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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呕吐物糊脸   岑月黎 ...

  •   岑月黎被甩得撞上车窗,额头磕在玻璃上,疼得眼前发黑。

      骗她,把她当傻子。

      柳媛,还是这么恨她吗。

      额头撞击车窗的钝痛顺着骨缝往脑子里钻,眩晕混着翻涌的反胃裹挟着她,方才强撑起来的底气轰然碎得一干二净。

      四周只有飞速倒退的荒芜路灯,密闭车厢像一座冰冷棺材,前路漆黑望不到头。

      司机粗暴的呵斥还在耳边回荡,岑月黎瘫在后座,浑身脱力地靠着冰凉车窗,鼻尖一酸,突如其来的厌世感彻底吞噬了她。

      是啊,活着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思。

      连陌生人都能随便编一套妻儿的谎话骗她心软,将她拖入绝境。

      出事,何尝不是解脱。

      她恍惚想起七年前那场夺走父母、奶奶的酒驾车祸。

      死在这里也好。

      一了百了。

      心口酸胀得发堵,眼泪无声淌下来,她甚至微微松开了攥紧手机的手,连挣扎的念头都淡了大半,任由车身高速颠簸,麻木地等待结局。

      司机透过后视镜,将她这副死气沉沉、放弃抵抗的模样尽收眼底。

      一路紧绷戒备的神经骤然松懈,他下颌线条松开,眼底掠过一抹轻蔑的嗤意,漫不经心地吐露了实话,“别摆出一副求死的样子,没人要你的命,上面只吩咐我废了你一双手。”

      “废了她一双手”——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岑月黎心底蔓延的所有颓靡。

      刹那间,死寂褪去,极致的凉意与滔天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涌上来。

      死,她不怕。七年前那场车祸,她无数次幻想过随家人一同离去。

      可柳媛——

      她竟然是为了她的一双手。

      何其歹毒。

      岑月黎眼底的水雾瞬间蒸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不再是恐惧,是极致的愤怒催生的颤抖。

      她要报警。指尖骤然用力,她飞快点亮屏幕,摁下110,听筒刚接通的瞬间——

      前方司机敏锐捕捉到她的动作,眼底凶光骤现。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夜空。

      轮胎狠狠摩擦粗糙的柏油路面,划出长长的焦黑痕迹,尖锐的声响刺得耳膜发疼。车身剧烈前倾,巨大的惯性狠狠将岑月黎往前甩。

      她整个人扑向前排座椅,还未稳住身形,男人已经粗暴地解开安全带,俯身扑来。

      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蛮横凶狠,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唔——!”

      岑月黎拼命蹬腿挣扎,纤细的手腕在他蛮力的桎梏下不堪一击。所有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下一秒,手机被狠狠夺走。

      屏幕光亮骤暗,刚接通的报警电话被一键掐断。

      男人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眼底戾气翻涌,没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一记响亮凌厉的耳光,裹挟着劲风,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粗暴、毫无保留。

      力道之大,直接将岑月黎的头狠狠扇向一侧。

      左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灼烧起来,痛感从颧骨蔓延至耳根,半边头颅都在发麻震荡。耳朵嗡鸣不止,万千蜂鸣嘈杂地填满颅腔,天地间一片昏沉紊乱。

      眼前炸开漫天细碎的黑星,视线恍惚重叠。

      牙齿狠狠磕破内侧口腔黏膜,浓重的腥甜瞬间溢满舌尖,温热的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滑落,坠在脖颈肌肤上,凉得刺骨。

      这是她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如此掌掴。

      屈辱、愤怒、不甘、恨意,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狠狠将她裹住,灼烧四肢百骸。

      她僵了几秒,脖颈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一点点缓缓转回头。

      眼底最后一点脆弱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冷与疯狂的戾。

      眼前这个男人,方才还伪装出憨厚老实、为生计奔波的可怜模样,此刻嘴脸狰狞卑劣,丑陋得令人作呕。

      岑月黎喉间发紧,字字冰凉,咬牙吐出两个字:

      “畜生。”

      骂出这个词的时候,岑月黎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

      只是可惜现在没有屎,但是恰好有她的呕吐物。

      岑月黎俯身,果断抓过一把秽物,抬手狠狠抹向他的侧脸、下颌、脖颈,趁着他猝不及防僵滞的瞬间,精准糊在他口鼻之上。

      浓稠刺鼻的异味瞬间将男人笼罩,腥酸恶气直冲颅顶。

      “卧槽!”

      司机瞳孔骤缩,生理性的恶心猛地爆发。五官紧紧皱成一团,喉咙剧烈滚动,再也忍不住,低头疯狂干呕起来。

      岑月黎甚至狠狠拍了他一耳光,像是要把呕吐物嵌进毛孔里面。

      司机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崩了,生理性的恶心猛地爆发,喉咙剧烈滚动,控制不住地当场干呕起来,视线彻底被遮挡,脑子被恶心得一片空白。

      岑月黎眼底寒光一闪,动作快得惊人。

      趁着他低头失态、毫无防备的空档,指尖精准摸到车锁按钮,咔嗒一声解锁车门,指尖顺势一勾,狠狠拔下车上唯一的车钥匙。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身子一倾,狼狈地滚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高跟鞋崴在地面,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但她依旧保持平衡,拼尽所有力气往前狂奔。

      晚风凌厉如刀,狠狠刮过她泛红的脸颊、破皮的唇角,灌入喉咙,割得每一次呼吸都生疼。

      眼泪、冷汗、唇角的血痕混杂在一起,糊满整张脸,狼狈不堪,却唯独眼神清亮决绝,满是死里逃生的韧劲。

      她攥紧掌心冰凉的车钥匙,手臂奋力一扬——

      金属钥匙划出一道细碎的弧线,脱手飞出,直直坠入路边漆黑幽深的荒草丛中。

      轻微的啪嗒一声,转瞬被呼啸夜风吞没,无影无踪。

      两道刺目凌厉的远光灯,自公路尽头穿透沉沉黑夜,直直朝她扫射而来。

      耀眼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眉眼之间,微微眯眸。

      黑色轿车极速驶来,引擎轰鸣震彻空旷郊野,临近瞬间骤然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刺破夜空,车身漂亮甩尾,稳稳横拦在黑车前方,彻底封死去路。

      车门迅速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冲了下来。

      是史卓弘。

      他跑得急,额角布满大汗,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一副常年疏于锻炼的狼狈模样。

      “岑医生!”

      岑月黎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像狂风里摇摇欲坠的枝叶,牙齿不停打颤,狼狈却挺直脊背,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冷硬与狠戾。

      她手背下意识往后藏,遮住沾满污渍的掌心,声音沙哑紧绷,字字利落: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史卓弘被她冷冽的语气拽回神智,余光瞥见后方黑车车门弹开,那名司机满脸污秽、狼狈不堪,慌不择路地冲下车,借着夜色就要往茂密荒草丛逃窜。

      “别跑!”

      史卓弘低喝一声,迈开腿就要追上去。可司机熟稔城郊路况,借着夜色掩护一头扎进树丛,转眼便拉开了距离。

      史卓弘追出两步,看清错综复杂的荒草地势,骤然停步。

      岑月黎踉跄走近,眼底带着劫后惊魂未散的烦躁,淡淡睨他一眼,语气带着未平的戾气与不满。

      史卓弘连忙开口解释:“不用追。我从发现你路线不对开始就全程报警、共享定位,他跑不掉的,交给警察就够了。”

      岑月黎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翻了个极度疲惫的白眼,脱口而出:“要你有什么用。”

      史卓弘闻言当即蹙起眉,嘴皮子下意识一掀,本想立刻辩驳——他一路紧追不放、早早报警、同步全程定位,从头到尾半点没偷懒,怎么到她嘴里反倒一无是处?反驳的话都已经冲到了舌尖,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视线往下一落,完完整整落在岑月黎身上,所有争辩瞬间卡在喉咙里,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只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她左侧颧骨印着一块滚烫灼红的巴掌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白皙皮肉上,红痕顺着下颌蜿蜒,口腔磕破渗出来的血丝凝在唇角,一道细碎暗红的印记蜿蜒垂到下巴,看着触目惊心。

      额角撞在车窗留下一片青肿,泛着乌青,像被钝器碾过的梨皮,细碎的泪痕混着冷汗糊满脸颊,黏住几缕凌乱散落的黑发,一缕一缕贴在发烫的肌肤上。

      明明浑身狼狈、浑身伤痛,可一双眼睛半点没有柔弱怯懦,瞳仁淬着寒冽的寒光,锋利得如同手术室里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周身裹着一股孤注一掷、玉石俱焚的狠劲,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哪怕浑身负伤,也会拼尽全力亮出獠牙撕咬敌人。

      史卓弘忍不住想象,若是今日他不在,以岑月黎这股不要命的韧劲,说不定还真用不上他。

      史卓弘撇撇嘴,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沾满污渍的手上,“要不要先洗洗手?”

      岑月黎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轻轻应了一声“嗯。”

      史卓弘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他走到驾驶座门边,伸手一拉——车门纹丝不动。

      他微蹙眉头,又用力拽了两下,车门依旧紧锁。

      他抬手轻敲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半寸,露出司机陈叔紧张发白的脸。

      他攥着方向盘,眼神躲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史总……我这不是怕那个黑车司机找我麻烦嘛。他万一折回来……我这不是……锁了车门,心里踏实点。”

      史卓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偏过头,冲着岑月黎尬笑了一下。

      岑月黎扭过头去走到路边,只留下一个背影。

      史卓弘收回目光,“开门吧,陈叔。拿瓶水。”

      陈叔这才手忙脚乱地按下解锁键。

      史卓弘拉开车门,弯腰从副驾驶座的置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又从后备箱翻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拧开瓶盖,递到她手边。

      岑月黎伸出手,史卓弘给她倒水。冰凉的矿泉水冲刷掉手上的秽物,嘴角的血迹被她用冷水轻轻拭去,可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依旧泛红发烫,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史卓弘把毛巾递给她。

      岑月黎擦着手,问:“你怎么会在这?”

      史卓弘缓缓道出原委:“本来今晚喝了点酒,让陈叔开车送我回家的。之前那天晚上,赵商让我送你回家,我半路跟熟人聊嗨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是我不靠谱。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歉,可今晚整场活动下来,一直没逮到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漆黑的公路,继续说道:“后来看见你从会场里出来,我还琢磨着上前跟你说两句,结果眼睁睁看着你上了那辆陌生的黑车。”

      “我一开始没多想,可车越开越偏,往城郊荒路去,我立马觉得不对劲。想给你发微信,你一直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赵商那边消息也没回,估计正忙着应酬,我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赶紧联系了方笑,让她打电话提醒你。”

      岑月黎听到赵商的时候,整个人微微一怔。

      赵商在忙。

      忙什么?

      是忙着和程禾在一起,温柔相伴吗?

      心底瞬间漫开一层细密又酸涩的钝痛,可她面上依旧平静,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被她死死压下,只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史卓弘被这声清淡的道谢说得反倒局促,抬手挠了挠后颈,眼底带着一丝直白又笨拙的期盼:“谢就不用了,说实话我也没帮上多大忙。”

      “只要记得把我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就行。”

      岑月黎心头那点酸涩郁结忽然被轻轻戳散,极轻地笑了一下。

      眼底未干的水汽朦胧柔软,历经一场生死惊魂,此刻浅浅一笑,干净又温柔,褪去了所有狼狈锋利。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史卓弘望着她转瞬柔和的眉眼,心头微动,“岑医生,你到底惹到谁了?对方胆子太大了,光天化日的,违法的事也敢干。”

      笑意自岑月黎眼底缓缓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静彻骨的凉。

      “柳媛。”

      “柳媛?”

      史卓弘瞳孔微凛,眉峰骤然拧紧,语气里满是震惊,又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沉冷:

      “她现在做事,已经毫无底线了?居然敢明目张胆雇凶伤人。”

      岑月黎抬眸看他,“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

      史卓弘嗤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嫌恶与唏嘘,干脆全盘托出过往纠葛,毫无遮掩:

      “赵商前女友嘛,打过交道。”

      “柳媛她是大小姐嘛,从小顺风顺水。那会儿赵商刚创业,最难的时候,她靠着家里人脉帮赵商拿下了最关键的一轮融资。”

      “然后她开始追赵商,赵商也就答应了。再后来她就开始干涉公司决策,疯狂往各个部门安插自己的人手,想彻底架空赵商。等公司步入正轨,她又直接提了并购,只许诺给他一个有名无实的高管位置。”

      “赵商当然不愿意,当场就拒了,最后也就分手了。”

      岑月黎静静听着,心底所有零碎的疑惑瞬间串联成完整的线。

      良久,她抬眸望向远处漆黑荒芜的公路,晚风掠起她额前碎发,语气轻而坚定:“我想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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