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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呕吐物糊脸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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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被甩得撞上车窗,额头磕在玻璃上,疼得眼前发黑。
骗她,把她当傻子。
柳媛,还是这么恨她吗。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想,她更不能因为柳媛死在这里,她要报警。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岑月黎的动作,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前倾,岑月黎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前方,还没来得及反应。
司机已经从驾驶座翻身过来,抢她手上的手机。
“唔——!”岑月黎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像螳臂当车。
手机被抢走了,屏幕还亮着,110的通话被挂断。
司机一把按掉通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岑月黎还没来得及从最后的希望被掐灭的绝望中回过神,一记重重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
岑月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脸颊火辣辣的,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她眼前黑了一瞬,然后冒出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被打碎了的灯泡,在她眼眶里乱窜。
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裂开了,腥甜的血味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脑子在那一巴掌之后空了一瞬,像被人格式化了硬盘,所有的恐惧、愤怒、谈判的筹码、求生的本能,都被那一巴掌扇飞了,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她烧穿的屈辱和恨意。
这是岑月黎生平第一次被人扇巴掌,原来被人扇巴掌是这么的屈辱。
她慢慢转回头。脖子很僵,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她看着司机,那个刚才还一脸憨厚、卖惨说自己老婆刚生完孩子的男人,此刻已经试图重新发动车子。
“畜生。”
骂出这句话的时候,岑月黎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
只是可惜现在没有屎,但是恰好有她的呕吐物。
她猛地抓起一把,狠狠一把抹向司机的侧脸、脖颈,甚至趁着他错愕皱眉的瞬间,精准糊在了他的口鼻处。
浓稠的异味瞬间铺满司机整张脸,恶心刺鼻的味道直冲颅顶。
“卧槽!”
岑月黎甚至狠狠拍了他一耳光,像是要把呕吐物嵌进毛孔里面。
司机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崩了,生理性的恶心猛地爆发,喉咙剧烈滚动,控制不住地当场干呕起来,视线彻底被遮挡,脑子被恶心得一片空白。
岑月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的手比脑子快,在司机低头干呕的瞬间,解开车锁,拔下车钥匙。
岑月黎推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出去。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她也没停。
她拿出跑八百米的力气来逃命,把手里那把车钥匙用尽全身力气朝公路旁的黑暗深处狠狠扔了出去。钥匙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消失在路边的荒草丛里,发出极轻的“啪嗒”一声,被夜风吞没了。
她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眼泪、冷汗、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冷风灌进喉咙,像刀子一样割,她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车灯。两道刺目的白光从公路尽头射过来,直直怼在她眼前。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一辆黑色的车正从远处高速驶来,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夜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急刹,车身一个甩尾,横着拦在了那辆黑车前面。
岑月黎眯着眼睛,被车灯晃得视线模糊,只看见那辆车的驾驶座门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冲了出来。
史卓弘。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岑医生……”
岑月黎的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风中的叶子,抖得不成样子。
她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语气冷硬,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与狠戾:“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史卓弘被她一句话猛地拽回神,瞬间如梦初醒。他看见黑车车门已经弹开,那个司机正左抹右擦、狼狈不堪地跌下车,借着夜色往路边荒草丛里逃窜。
“别跑!”
史卓弘低喝一声,迈开腿就要追上去。可司机熟稔城郊路况,借着夜色掩护一头扎进树丛,转眼便拉开了距离。他追出几步,眼看人已经钻进深处。
结果他竟然就不追了,岑月黎走近后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
史卓弘是真有些佩服这个女人了,解释道:“我早就报警了,定位全程共享,交给警察就行,跑不掉。”
岑月黎翻了个疲惫至极的白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劫后惊魂的烦躁与惯常的尖锐,脱口而出:“要你有什么用。”
史卓弘撇撇嘴,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沾满污渍的手上,“要不要先洗洗手?”
岑月黎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轻轻应了一声:“嗯。”
史卓弘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他走到驾驶座门边,伸手一拉——车门纹丝不动。
他皱了下眉,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抬手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司机陈叔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
他攥着方向盘,眼神躲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史总……我这不是怕那个黑车司机找我麻烦嘛。他万一折回来……我这不是……锁了车门,心里踏实点。”
史卓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偏过头,冲着岑月黎尬笑了一下。
岑月黎扭过头去走到路边,只留下一个背影。
史卓弘收回目光,“开门吧,陈叔。拿瓶水。”
陈叔这才手忙脚乱地按下解锁键。
史卓弘拉开车门,弯腰从副驾驶座的置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又从后备箱扯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拧开瓶盖,递到她手边。
岑月黎伸出手,史卓弘给她倒水。冰凉的矿泉水冲刷掉手上的秽物,嘴角的血迹被她用冷水轻轻拭去,可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依旧泛红发烫,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史卓弘把毛巾递给她。
岑月黎擦了擦,问:“你怎么会在这?”
史卓弘往后退了半步,缓缓道出原委:“本来今晚喝了点酒,让陈叔开车送我回家的。之前那天晚上,赵商让我送你回家,我半路跟熟人聊嗨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是我不靠谱。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歉,可今晚整场活动下来,一直没逮到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漆黑的公路,继续说道:“后来看见你从会场里出来,我还琢磨着上前跟你说两句,结果眼睁睁看着你上了那辆陌生的黑车。我一开始没多想,可车越开越偏,往城郊荒路去,我立马觉得不对劲。想给你发微信,你一直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赵商那边消息也没回,估计正忙着应酬,我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赶紧联系了方笑,让她打电话提醒你。”
岑月黎听到赵商的时候,整个人微微一怔。
赵商在忙。
忙什么?
是忙着和程禾在一起,温柔相伴吗?
心底瞬间漫开一层细密又酸涩的钝痛,可她面上依旧平静,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被她死死压下,只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史卓弘被这句道谢说得反倒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颈,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局促,完全没了平日市侩油滑的模样:“谢就不用了,说实话我也没帮上多大忙。”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期盼,轻轻提醒:“只要记得把我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就行。”
岑月黎听见他直白又有点憨的提醒,心头那点酸涩郁结忽然被轻轻戳散,极轻地笑了一下。
唇角浅浅扬起,眉眼微微弯起,眼底残余的水雾还未散尽,却软得要命。刚才狼狈、颤抖、满身屈辱戾气的模样尽数褪去,这一刻干净又温柔。
夜色灯下,这一瞬的柔和太过猝不及防。
史卓弘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散漫,轻声发问:“岑医生,你到底是惹到什么人了?”
岑月黎垂下手,毛巾被她捏得微微发皱,眼底笑意淡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凉意。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柳媛。”
“柳媛?”
史卓弘眉眼骤然一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却又藏着一种了然。
他皱紧眉头,低声感慨:“她现在做事,已经没半点底线了?居然敢直接找人在路上动手。”
岑月黎抬眸看向他,轻声试探:“你认识柳媛?”
史卓弘嗤了一声,像是被勾起一堆陈年糟心事,索性全盘交底,半点不藏:“何止认识。赵商前女友嘛,打过交道。”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唏嘘与嫌隙,把当年的旧事缓缓道来:“柳媛她是大小姐嘛,从小顺风顺水。那会儿赵商刚创业,最难的时候,她靠着家里人脉帮赵商拿下了最关键的一轮融资。”
“然后她开始追赵商,赵商也就答应了。再后来她就开始干涉公司决策,疯狂往各个部门安插自己的人手,想彻底架空赵商。等公司步入正轨,她又直接提了并购,只许诺给他一个有名无实的高管位置。”
“赵商当然不愿意,当场就拒了,最后也就分手了。”
岑月黎静静听着,心底所有零碎的疑惑瞬间串联成完整的线。
但她并未接话,也不评判史卓弘口中略显偏激的定论。
她浅浅扯了扯唇角,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思绪,轻声道:“我想离开这里了。”
夜色荒凉,路边杂草丛生,残留的窒息感与屈辱感还死死缠在四肢百骸,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辆废弃在路边的黑车。车身狼狈歪斜,车门大开,车厢里浑浊刺鼻的异味依旧浓烈。岑月黎俯身,在副驾驶座位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的提示刺眼醒目——方笑,连续七通。
她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听筒里瞬间炸开来方笑焦急又委屈的声音:“岑月黎!你终于回电话了!我刚刚一直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接,吓死我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熟悉又温热的嗓音裹挟着真切的担忧扑面而来,方才强撑了一整晚的坚硬铠甲,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鼻尖骤然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喉咙微微发紧。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嗓音里的哽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别担心。”
“什么没事啊!”方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与怒气,“那可是黑车!那女人疯了吧!我刚刚心脏都快要跳停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清晰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城郊死寂的夜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黑暗,一路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黑车旁。
岑月黎望着那抹光亮,对着电话轻声道:“警察来了,司机好像也被抓到了,我现在应该要去警局做笔录。”
“我过来陪你!”方笑想都没想,立刻敲定
岑月黎下意识放缓语气,带着几分体谅:“不用了吧,这么晚了,折腾你跑一趟……”
“折腾什么!”方笑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又滚烫,带着独有的偏爱与护短,“我都到你附近了,你今晚差点出事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我必须过去陪你,乖乖待在警局,别乱跑,我马上到!”
电话匆匆挂断,温热的余韵却牢牢熨帖在岑月黎冰凉的心底。
民警取证、录笔录的流程很快结束。
所有证据清晰、伤情拍照留存、行车轨迹、通话记录全部归档,等岑月黎走出笔录室时,走廊尽头正好快步冲进来一道匆忙的身影。
方笑披散着头发,外套胡乱套在身上,眼底满是焦灼,一路小跑直奔过来:“怎么样?笔录做完了?警察怎么说?那混蛋司机抓进去没有?”
她语速极快,一把握住岑月黎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哪里受伤。
岑月黎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带着一丝无奈的现实妥协:“人抓到了,但结果……”
方才笔录里的拉扯与无奈,此刻缓缓道来:“司机全程咬死不认受人指使。他狡辩就是普通接单,只是临时更改路线想绕路多拉几单,没有挟持我的意思。”
“他说我晕车呕吐、情绪激动,是我单方面恐慌误会,脸上的巴掌,他辩称是拉扯过程中无意失手,不是故意伤人。”
“他手里也没有任何和柳媛相关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通话记录。所有委托都是中间人对接,他根本说不出幕后是谁。”
“最后警方只能按非法营运、道路行车违规、过失伤人给他定性,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处罚。”
方笑听完瞬间炸了,胸口剧烈起伏,当场就要拔高音量破口大骂:“这什么狗屁判定!明明就是蓄意害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嘘!”
岑月黎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捂住了方笑的嘴,指尖轻轻压住她的唇,无奈又好笑地压低声音:“小声点,还在警察局呢,注意言行。”
方笑瞬间被憋住所有怒气,只能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点头,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还有更离谱的。”
“那个司机反咬我一口,说我用呕吐物故意糊他脸,侮辱、殴打他,给他造成严重心理阴影,反过来要我赔偿他精神损失费、衣物清洗费,不然就要起诉我。”
方笑火气直接飙到顶点:“他有病吧?!是他绑架挟持在先!你那是应激自保!恶人先告状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非法拘禁在先,我属于受胁迫下的正当防卫行为,不仅不用赔,他的诬告也完全站不住脚。”
方笑听得胸口起伏,气到发笑:“真够无耻的!自己干着绑架人的脏事,还好意思要精神赔偿?脸皮厚得没边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说一边走出了警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