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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三角失衡 何雨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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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淳进来把早餐摆在餐桌上,发现原本贴在客厅她们的合照已经被取下,她送她的手工地毯、花瓶、香薰、玩偶……也都消失了。
水声停止时,岑月黎顶着微微打湿的刘海走出来,抓起包子就咬。馅料溢出来沾在嘴角,她满不在乎地用舌尖卷走。
“我吃过了,你吃吧。”
何雨淳话音刚落,就看见岑月黎翻了个白眼。
谁在乎她有没有吃?
“岑月黎。”何雨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桂花,“你明知道曾运佳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岑月黎咬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盯着何雨淳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你居然敢来问我”的荒谬。
“我怎么对你了?”她把包子放下,“我不就是不想和你们再有任何联系,我对你做什么了?你哪次不是她一道歉你就巴巴地凑上去?我在旁边替你打抱不平,你转头就跟她挽着手走了。何雨淳,你贱不贱?”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何雨淳竟然还能冷静地转移话题,“你说爸妈给的爱不是你想要的,可他们至少是爱你的。我哥大我十二岁,他的毕业照和我的出生照放在同一个相册里,像两个平行世界。我和我哥永远做不到像你和你弟一样。”
岑月黎捏扁了空豆浆杯,她想起去年冬天何雨淳发烧到39度,电话那头的哥哥只说“注意好身体”。当时她气得抢过手机要骂人,何雨淳却慌张地挂断了。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在控诉,却异常冷静。仿佛毫无情绪。
“你总说我冷漠。”何雨淳把豆沙包往岑月黎面前推了推,“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阳奉阴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我也知道你不喜欢阳奉阴违,但我就是习惯了。”
她突然抬头直视岑月黎的眼睛,“你觉得曾运佳欺负我,但对我来说,她至少会道歉。”
“那也叫道歉?她上次当众调侃你平胸,转头买个蛋糕你就——”
“那你呢!”何雨淳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低下去,“……你每次审判我的时候道过一次歉吗?”
十月的风突然变得锋利,吹得窗帘哗啦作响。
“你说讨厌冷处理,可明明你才是逃得最快的那个。”
岑月黎突然笑了,“我审判你?我审判你什么了?我逃的哪有你快?”
何雨淳和她的前女友,前前女友,哪一次不是她突然断联分手。
尽管是对方的错。
她哪有她逃避的厉害。
她不就是嘴毒了点,她都已经收敛很多了。
“我知道你想要我反抗。”她轻轻说,“可对我来说,反抗没有那么容易。不去计较太多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你特意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岑月黎看着何雨淳平静的眼睛,突然明白这场友情从来不是暴雨与骄阳的碰撞,而是两株带刺的植物,在错误的季节里徒劳地想要相拥。
“我是来要一个答案的。”何雨淳说。
“答案?”岑月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讽刺,有疲惫,有一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的无奈,“答案就是我累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何雨淳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原谅曾运佳吗?”她说,“因为她至少会道歉。她会认错,她会低头,她会让我觉得我在她心里也是重要的。你呢?你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等着别人来哄你。你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说一句软话。”
岑月黎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所以是我不够好?”她的声音发抖,但她在努力稳住。
“我没有说谁不够好。”何雨淳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说,我们不一样。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沉默。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哗哗地响。岑月黎盯着何雨淳,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对不起。”何雨淳说。
岑月黎笑了一下。
“我不想听对不起。”她说,“我只想让你走。”
何雨淳站起来。她没有再看岑月黎,转身走向门口。门锁电子音响起“已上锁”的机械女声时,岑月黎才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不是,有病吧。”
搞得像分手一样。
一切上大学的时候,两人经常互怼开玩笑,比如她骂何雨淳“你前女友是不是就因为你嘴太欠才分的”,何雨淳不紧不慢地回一句“哪个前女友?你?”
她翻个白眼,何雨淳就接着编:“你以前那么迷恋我,要舔我的脚,要舔我的耳屎,现在怎么这么冷淡了。”
她骂“你有病吧”,何雨淳面不改色:“对啊,你不记得了呀?”
全是屁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但是被另一个双性恋室友温觅说磕到了。大一某个晚上,她刚和何雨淳结束这样的嘴仗,何雨淳离开宿舍,温觅从床帘里探出头来:“你们俩有时候真的挺好磕的。”
她当时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觉得吗?”
她笑了,说:“没有吧。她和她别的朋友都这么犯贱。”
温觅没再说什么,缩回了床帘里。
她也没再想这件事。
岑月黎是坚定的异性恋者,尽管到了大学,身边的拉拉越来越常见,岑月黎也从来没想过会和女生谈恋爱,何雨淳更不是她的理想型。
岑月黎会借校园跑督促自己运动,何雨淳则会“偷奸耍滑”;岑月黎体育课上学排球网球足球羽毛球,任何运动都学得比何雨淳快;岑月黎想和人一起去打球运动,何雨淳一点也不想动;岑月黎喜欢追星凑热闹,何雨淳一点也不了解内娱;何雨淳喜欢“低俗搞笑”的视频,岑月黎喜欢“高级精致”的视频;何雨淳习惯省钱,岑月黎不把自己的生活费花超支不肯罢休;岑月黎喜欢逛街爬山,何雨淳体力不好经常“挂脸”……
但在这个宿舍里,何雨淳已经是唯一一个能让岑月黎想关系更近一点,做好朋友的人了。
大学狭窄的人际关系害得岑月黎一直郁郁寡欢。
2019年9月。
“小雨滴!你防晒涂好没?快点!我们要出门了!”曾运佳的大嗓门穿透了整个307宿舍。她套了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宽大T恤,搭配一条运动短裤,脚踩荧光绿洞洞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辫,活像个小学生准备春游。
她脖子上挂着她爸淘汰的旧单反相机,镜头盖已经不见了,用一根橡皮筋勉强固定着。
何雨淳慢吞吞从上铺爬下来,一身黑色工装裤配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随意抓成小狼尾。她皱眉看了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嘀咕道:“为什么非要选这种累死人的地方...”
“怕什么?又不用你全程爬,累了就坐着等我们呗。”岑月黎正对着宿舍门后挂着的全身镜卷刘海,闻言回头挑眉一笑。
她穿了件灰色的斜肩短上衣和高腰浅蓝微喇牛仔裤,搭配一双崭新的老爹鞋,整个人又飒又靓。与曾运佳的“小学生穿搭”形成惨烈对比。
曾运佳凑到岑月黎身边,眼睛盯着她桌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岑月黎,你睫毛夹借我用用?”
“你会用?”岑月黎瞥了眼曾运佳那张素面朝天的脸。
“你教我啊!”曾运佳笑嘻嘻地说,相机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岑月黎撇撇嘴,说实话并不是很想借,但还是拿出那支睫毛夹递给她:“让何雨淳教你吧,我赶时间。”
何雨淳正在系鞋带,闻言抬头:“……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最靠谱。”岑月黎已经背上了她的包包,站在全身镜打量自己。
市郊新开的“森林探险乐园”是近期网红打卡地,有高空索道、丛林穿越、攀岩等项目。一到目的地,曾运佳就举着相机冲了下去。
“我要拍vlog!”她转身对着刚下车的岑月黎和何雨淳按下快门,“来,笑一个!”
岑月黎条件反射地整理了下头发,露出完美微笑。何雨淳则下意识侧过脸,用手挡住镜头:“别拍我。”
“哎呀别害羞嘛!”曾运佳追着何雨淳拍,“你看岑月黎多配合!”
岑月黎已经走向售票处,回头喊道:“你们俩别闹了,过来买票!”
【高空索道】
岑月黎第一个冲上去,平衡感极好,走得又快又稳,还回头冲她们挥手:“你俩快点!”
曾运佳紧张得腿抖,死死抓着绳索喊:“何雨淳!这绳子会不会断啊?!”
何雨淳脸色发白:“...你问我?我也怕啊!”
岑月黎在终点等得不耐烦,干脆折返回来,一把拽住何雨淳的手腕:“我带你走,别往下看。”
曾运佳在后面瞪大眼睛:“喂!我呢?!”
岑月黎头也不回:“你胆子不是挺大吗?自己过来!”
【丛林穿越】
何雨淳走到一半就喘得不行,瘫在休息区摆手:“你们玩,我死了。”
曾运佳立刻坐下,“我也累了!陪你!”
她掏出包里的小风扇,“还好带了小风扇,借你吹吹。”
岑月黎无语:“才半小时就累?你俩行不行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去买了两瓶冰水扔给她们。
何雨淳瘫在木椅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曾运佳从背包里掏出她那台老旧的单反。
“月黎,帮我们拍张合照!”曾运佳把相机塞到岑月黎手里,转身就往何雨淳身边挤,一屁股差点把何雨淳挤下去。
“你别挤我。”何雨淳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把湿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岑月黎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到这样一幕:何雨淳靠在木质椅背上,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微眯着眼睛看向镜头,嘴角带着疲惫却自然的弧度。而曾运佳在旁边挤眉弄眼,刻意摆出夸张的V字手势,因为坐在扶手上身体前倾,显得脸大了一圈。
“曾运佳你往后靠点,”岑月黎笑出声,“脸都变形了。”
“啊?这样吗?”曾运佳立刻挺直腰板,结果动作太猛,把何雨淳彻底挤到了椅子边缘。
“算了就这样吧。”岑月黎哭笑不得,按下快门,低头查看效果——画面中何雨淳在自然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微乱的发丝和泛红的脸颊反而增添了几分生动;而曾运佳因为表情僵硬,加上阳光直射在她油光发亮的鼻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极度别扭。
“我看看我看看!”曾运佳蹦过来抢相机,看到照片后哀嚎一声,“怎么把我拍得这么丑!何雨淳你怎么随便一拍都好看?”
何雨淳凑过来瞥了一眼:“光线问题吧,重拍一张吧。”
这次何雨淳主动往曾运佳那边靠了靠,抬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放松点,别做鬼脸。”
岑月黎再次举起相机,发现这次构图和谐多了。何雨淳的手搭在曾运佳肩上,像是把她固定在了画面里合适的位置。曾运佳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但至少没再挤眉弄眼。
“这张还行。”岑月黎把相机还给她们。
曾运佳对比着两张照片,嘟囔道:“不公平,何雨淳你怎么连汗流浃背都好看,我精心摆pose反而像个小丑。”
何雨淳已经闭眼休息了,闻言只是懒洋洋地回了句:“你多拍几张总能挑出好的。”
曾运佳气道:“说得轻巧,拍得这么丑的又不是你!”
【攀岩墙下】
岑月黎系好安全绳,仰头看着十几米高的彩色岩壁,跃跃欲试。她回头招呼另外两人:“这个看起来很好玩啊!你们真不来啊?”
何雨淳瘫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摆手:“……放过我吧,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曾运佳倒是站了起来,她看看岩壁,又看看瘫着的何雨淳,犹豫了一下:“呃……小雨滴一个人在这儿挺无聊的,我陪她吧。岑月黎你自己玩,我们在下面休息给你加油!”
岑月黎嘴角的笑容淡了些,看着迅速凑到一起开始研究刚才合照的两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行吧,那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