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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讨厌冷处理 她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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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脸色也白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身上那套蓝白相间、左胸绣着“昙阳一中”醒目校徽的校服,此刻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铠甲。
“邹瑶!”赵商低喝一声,手臂猛地伸出,不是去拉岑月黎,而是紧紧攥住了邹瑶那戴着廉价却闪亮手链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吃痛地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他脸色沉得吓人,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邹瑶气得胸口起伏,精心打理的卷发都显得有些凌乱,她指着岑月黎对赵商说:“她都这么说你了!你还护着她?她知不知道你家里现在……”
她的话没说完,就在赵商近乎凶狠的瞪视下和手仿佛要被捏断了的警示下戛然而止,她愤愤地跺了跺脚,脚上的松糕鞋底重重敲击地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看着岑月黎的眼神依旧像淬了毒。
岑月黎冷眼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赵商身上穿的还是她上个月网购时亲自给他挑的那件纯棉白T和卡其色短裤——她当时笑着说,你这样穿挺帅的。
可现在,这身她亲手挑选的衣服,配上他此刻沉默而略显憔悴的脸,在邹瑶那条明显精心打扮过的碎花连衣裙旁,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视线已经变得清晰,只在脸上留下了两排泪痕,她抬高下巴,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好啊,不就是分手吗,分就分。”
“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愿意和你谈地下恋?为什么好几个月只能见一次面?为什么每次见面,我都要求你必须换上你自己的衣服?”她的目光扫过赵商身上那件熟悉的白T,语气讥诮,露出重点中学学生特有的倨傲,“因为我害怕别人议论,一中的学生怎么会和职高的混在一起?”
赵商攥着邹瑶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我和你说过我们班班长吧?”岑月黎轻笑,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他上学期期末联考全市第三,数学组专门给他开小灶。他爸爸在省教育厅工作,暑假要带他去参加清北的研学营。”
她故意停顿,看着赵商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你说你哪一点配得上我?”
她看着赵商骤然苍白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洞和酸楚。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丑陋又刻薄,像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可剧烈的疼痛让她别无选择,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来武装自己,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现在想想,跟你在一起真是浪费时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赵商,眼神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碴,“还有你……邹瑶是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邹瑶身上短暂停留,那条漂亮的裙子、那个精致的妆容在她眼中变得无比碍眼,“这种垃圾二手货也上赶着要,那就送你好了。”
邹瑶正要发作,赵商将她拽到背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岑月黎,”
他叫她的名字,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能让你觉得分开是理所当然的,能让你过得更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咽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我全都接受。”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砸碎了岑月黎所有的武装和强撑。
她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赌气、一丝不甘,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蓝白校服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坚定着远去,那挺直的脊背,终究还是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弯了下去。
看着岑月黎消失的方向,赵商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邹瑶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急又气,精心描画的眉毛紧紧拧起,“你干嘛那么顺着她!她都那样作践你了!”
赵商没有回应她的抱怨,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刚刚还盛满疲惫和认命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紧紧盯住邹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邹瑶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刺得一缩,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强装镇定地拨弄了一下头发,“谁、谁跟着你了!我就是恰巧路过这边,碰见了而已。”
“恰巧?”赵商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从粉铺跟到这条巷子,这么巧?”
他眼神里的怀疑和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邹瑶,我警告你,今天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尤其是传到一中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我饶不了你。”
邹瑶被他这副翻脸无情的模样气得瞪大了眼睛,浓密的假睫毛扑扇着:“为什么?你还舍不得她?她都把你说成那样了!嫌你丢人,嫌你是职高生配不上她!要我说,就该把刚才她打你、还有那些话都录下来,发到班群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岑大班长的真面目!”
“你敢!”赵商猛地低吼,眼神瞬间变得骇人,手臂肌肉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怎么处理,轮不到你插手。你只要管好你的嘴。”
邹瑶看着他为了维护岑月黎甚至对自己露出这种凶狠的表情,心里又酸又怒,一股邪火冲了上来。她忽然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所以你刚才只是利用我?那好啊,我不说出去也可以——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保证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赵商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扯开嘴角,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讽刺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跟你谈?”他重复了一遍,语调上扬,带着浓浓的嘲弄,“邹瑶,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冰冷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品。
“用这种事来威胁?你觉得可能吗?”他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赵商!”邹瑶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里带着被羞辱的哭腔和不甘。
赵商脚步顿都没顿,径直走出了这条令人窒息的林荫小道,只留下邹瑶一个人站在原地,精心维持的形象崩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狼狈。
岑月黎几乎是一口气冲进宿舍,看到宿舍空无一人,她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床上。
她抖着手去摘眼镜,刚才在赵商和邹瑶面前强撑的骄傲瞬间崩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溃堤而出。
凭什么,他凭什么和自己提分手?
他凭什么那么坦荡?
岑月黎打开收纳箱。里面放着一个本子。她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日期:2016年9月×日,第一次见面……2017年5月11日,确定关系……2019年7月28日,第一次约会……蓝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怕写错一个字就会抹掉什么。她翻到最后一页。
写上日期:2020年5月24日,分手。
然后她拿起洗漱的脸盆,拧开水龙头,让水迅速冲击摊开的纸页上。水很快漫过那些蓝笔字迹,蓝墨水在水里化开,一片一片地晕染,模糊,最后变成一团一团分辨不出字迹的、灰蓝色的水渍。
水越来越多,纸页浸透了,软塌塌地贴盆底,那些字迹全化了,像从没存在过。她把本子从水里捞出来,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撕成碎片,再撕成更小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她又翻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赵商送她的所有东西,直接像日记本一样悉数丢入垃圾桶,唯独手里还攥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小小的,戒圈内侧刻着一只猫。
岑月黎提着垃圾袋,握紧那枚戒指,走出了宿舍楼。走到学校后面那条河,河很宽,水流很急。
她站在河边,毫不留情把垃圾袋丢进了河边的垃圾箱,再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戒指。
然后她抬起手,手腕一翻,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银色的弧线,落进水里,连声音都没有。
水面也不足以荡开几圈涟漪,像是从来没有过那枚戒指。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只剩下壳的人。她以为自己又会哭。但她没有。她的脸上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一个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了的、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的人。
新的一周,周二下午是信息课。
机房里弥漫着主机运行的嗡鸣和淡淡的尘埃味。岑月黎习惯性地走向靠窗最后一排那个无人问津的座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键盘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周围是嘈杂的谈笑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讨论周日下午放假去哪家新开的奶茶店,后排的男生在低声交流某个游戏的战绩。
这些热闹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她隔绝在外。这个班上很多人从小学、初中就认识了,形成了坚固的小圈子,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去认识新的人。
她这个从农村来的,像个误入的旁观者,始终无法融入。就连开学时因为床位相邻而短暂一起吃饭的室友,最近也渐渐疏远了。
因为岑月黎发现自己和她也不是很合得来。
她点开浏览器,图标在桌面上整齐排列,她却有些茫然。手指无意识地移动鼠标,最终,像是一种隐秘的习惯驱使,她点开了那个企鹅图标,登录了她只有几个好友的小号QQ。
界面加载出来,熟悉的灰色头像列表,最上方,依然是那个她设置了特别关心的、属于赵商的头像。而旁边,那个刺眼的、粉色的“情侣空间”图标,竟然还顽强地挂在那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
岑月黎在学校不能带手机,以前她总是借着信息课来和赵商发消息告诉他这周末可以见面。
昙阳一中管得严,除了接近一个半月才放一次的月假,每周日下午也是放假的。但短短几个小时,岑月黎也不方便回家,往往都是奶奶坐车来看她,给她带点换洗衣服,吃的,用的。
奶奶也不会每周都来看她,所以她才有机会和赵商在一起。
根本不是她口中的为了气他的那回事。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难堪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鼠标移动得又快又急。
点开情侣空间图标。
找到“解除关系”。
确认。
一连串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决绝,直到屏幕上弹出“已成功解除情侣关系”的冰冷提示,她才像脱力般松开了鼠标。
那个粉色的图标消失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那个位置,胸口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冲动,点开了赵商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分手前那天早上,发来的一个憨笑表情包,说着“早上好,记得吃早餐,我在老位置等你”。
她闭上眼,按下了删除键。
岑月黎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操场,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传来隐约的哨声和嬉闹。而她坐在冰冷的机房里,感觉自己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刚刚亲手拆掉了岛上最后一座,或许从未真正属于她的灯塔。
——
何雨淳站在岑月黎家门前,手里提着早餐。
她习惯性地伸出食指,却在触碰指纹识别区的瞬间僵住,声冰冷的一声“滴”响,屏幕上刺眼的红光像是一道小型警戒线,将她隔绝在外。
走廊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何雨淳把早餐袋换到左手,右手不死心地又试了两次。摸出手机,微信界面上依旧显示着“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十点半,宿醉的岑月黎被持续的门铃声吵醒,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心烦不已。玄关处堆满未拆的快递盒,岑月黎踮着脚在缝隙间艰难挪步时,猫眼里突然映出何雨淳。
她下意识想走却不小心踩到一个快递盒发出声响。
“岑月黎,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聊聊吧。”
岑月黎沉默了一会儿。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隔着门板的声音闷闷的,“微信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何雨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早餐袋,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动。
“我给你买了豆沙包,”她试着让声音轻快些,“是我家楼下你常吃的那家。我们聊聊吧。”
“不想吃。你拿走。”岑月黎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门外沉默了几秒。何雨淳盯着门把手上晃动的光影,忽然轻声问,“你当初说,如果是你要结束一段关系,你一定会当面说清楚,而且最讨厌冷处理。那现在你这样……又算什么?”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岑月黎。
她猛地拉开门,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和淡淡的酒气。清晨的光线涌进昏暗的玄关,勾勒出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带着愠怒的脸。
“我没和你说清楚吗?”她的冷笑像碎冰碴,“我说不和你玩了,就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何雨淳,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在和你闹脾气,等着你来哄吧?”
何雨淳被她突如其来的开门和直白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
“对不起,那天我刚要出门,曾运佳就找过来了,我真是被她强拉过去的,我……”
“你不用解释这个!”岑月黎烦躁地打断,“结果是怎么样?结果就是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很久!解释能改变结果吗?”
何雨淳哑口无言。
岑月黎看着她站在门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力。
她莫名感觉若是不让何雨淳进来,她真有可能在这里耗上一整天。
岑月黎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一条缝隙,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破罐破摔的意味:“行,你厉害。我到要看看,你今天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我去刷牙,懒得跟你在这门口吵。”
她说完,也不看何雨淳的反应,转身就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把何雨淳和一个敞开的、带着妥协意味的门缝,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