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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发好人卡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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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不信,他能厉害成这样。
结果三局过后,岑月黎不出意料地还是输了。
她盯着靶心上稳稳扎着的三支飞镖,难以置信:“你耍我?”
赵商睁开眼,见她终于露出笑意,也跟着笑起来,“正常发挥。”
岑月黎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好好好,那我——也不想说了。”
“哎——”赵商拽住她手腕,又很快松开,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像烙印,“说说呗。”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岑月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泄了气回到座位上。
“和一个大学朋友绝交了。”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包厢里的音乐淹没。
赵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的答案。
“什么朋友,值得你这样——”
“确实不是什么重要朋友,但好歹是大学同学,相处快十年了,真要绝交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赵商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飞镖的尾羽,“为什么会绝交?”
岑月黎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烧过喉咙,让她的话也带了几分灼人的坦诚:“本来就不适合做朋友,却硬是凑合着撑了这么久。”
酒意上涌,她眼皮有些发沉,“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嗯?”
“人到中年了,还可以有这么一包厢的朋友。”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梦呓。
赵商看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岑月黎像只收起利爪的猫,露出柔软的肚皮。他抓住岑月黎故意的重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中年?”
岑月黎笑得欢,“怎么,29岁了,还算不上是中年吗?”
赵商无可奈何摇摇头,“你岑月黎可不像是会缺朋友的人。”
岑月黎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扬得更高,像一面精致的盾牌。她转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轻快却空洞:“是啊,我才不缺朋友。”
岑月黎说完那句“我才不缺朋友”,便不再看赵商,转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她仰头灌下,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凶狠,仿佛要用那冰凉的液体浇灭心头翻涌的情绪。
“慢点喝。”赵商微微蹙眉。
岑月黎却像是没听见,一杯接一杯,直到眼神开始涣散,脸颊也染上不正常的酡红。她终于停下,转过身,醉眼迷离地看向赵商。
包厢里光影摇曳,她的目光直勾勾地,带着酒意蒸腾出的湿气,一寸寸掠过他的眉眼。
距离很近,近到赵商能闻到她呼吸间清甜的酒气,能看到她长睫投下的细小阴影。
她就这样盯着他,眼神专注得几乎带着某种侵略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赵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住,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然而,岑月黎只是突然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般带着刺,反而有些朦胧的柔软,声音也因醉酒而含混:“谢谢你啊……”
赵商一愣,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道谢从何而来。
岑月黎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眼神飘忽,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你们以前……对我都那么包容。”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赵商心里激起圈圈涟漪,更多的却是错愕和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眉头拧紧,下意识追问:“你怎么了?”
这太不像岑月黎了,这种近乎感伤的话,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没什么啊,”岑月黎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就是……就是回过头来发现,你们人真好。”她伸出食指,虚虚地点了点他,又划向包厢里模糊的其他人影,“一点都不坏……”
“好人”这个词像一颗温吞的水滴,猝然滴进赵商心湖,却瞬间冻结成冰,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荒谬,他几乎要气笑了。岑月黎这是在给他发好人卡?且不说他们到底算什么好人……
在他的记忆里,岑月黎是夏日最灼人的那道阳光,自信得近乎跋扈,明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学生时代那个穿着干净校服,在升旗仪式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女孩,下颌微扬,眼神清亮,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操场,那份毫不费力的优秀,曾让躲在队伍末尾睡眼惺忪的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苔藓。
她应该是被仰望、被追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丝落魄的感激,来肯定他们这些“普通人”是“好人”。
岑月黎的光芒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天生就该被所有人偏爱,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那份偏爱。
她此刻的道谢,不像社交辞令,更像是一种……历经失落后的幡然醒悟。
这认知让赵商胸口发闷。
他宁愿看她继续张牙舞爪,甚至像刚才那样给他一耳光,也好过看她这样安静地、认真地,给他们发“好人卡”。
这比任何难听的话都让他难受。
包厢里的笑声和音乐声突然变得很远。赵商看着眼前的岑月黎,忽然觉得她变了好多。
那个他曾经觉得需要拼命奔跑才能勉强望其项背的身影,此刻却像一只飞累了的鸟,收敛了所有凌厉的翅膀,露出了柔软的、甚至是疲惫的内里。
他发现她所在的那片天空,早已阴云密布,而他却不知道雨是从何时开始下的……
他未曾参与的太多太多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空酒杯,轻轻放在一旁。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边喻皓阳正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赵商!岑月黎!你们两个在那干嘛呢?姜霖都要走了还不过来送送?”
岑月黎一听,立刻摇摇晃晃地往那边跑:“来啦来啦!”
赵商几乎是下意识就伸出了手,虚扶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到她摇摇晃晃的身影还能走得动,才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侧,快步跟了上去。
“姜霖,你回哪去呀?”岑月黎凑到姜霖面前,眼睛因为醉意而微微眯起,像只好奇的猫。
姜霖像是被这样子可爱到了也笑了笑:“回安浦。我在那边工作,只是偶尔来盐宁出差,现在得回去了。”
岑月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赵商却打断她:“正好,岑月黎喝醉了,姜霖你顺路送她回去吧。”
“我不!”岑月黎皱眉,一脸不乐意,“我还没玩够呢。”
赵商耐着性子解释:“姜霖是这里唯一一个没喝酒的,他不送,可没人能送你回去了。”
岑月黎嘟着嘴不说话,一副“我就不配合”的样子。
赵商无奈,朝姜霖使了个眼色,姜霖会意,笑着点头:“我没问题。”
“今天姜霖送你回去,下次再来玩,行不行?”赵商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
岑月黎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开始装死。
袁浪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搓手:“哎!让我来!我抱你上车!”
岑月黎“嗖”地一下弹起来,瞪了赵商一眼:“回去就回去!”
她气鼓鼓地往外走,经过袁浪时还不忘狠狠踩了他一脚,“也不撒泡尿照照!”
“嘶——”袁浪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弯腰抬脚,当然,夸张的成分居多,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岑月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背影写满了“不爽”。
冷白的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赵商把岑月黎和姜霖送到车旁,再三叮嘱:“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他又转向岑月黎,不放心地问:“你还知道你家地址吧?”
岑月黎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姜霖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吧,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的。”
赵商点点头,看着岑月黎钻进副驾驶,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她今晚最后的抗议。
姜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赵商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库拐角,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震耳的音乐与鼎沸的人声瞬间将他包裹,与车库的寂静判若两个世界。他正准备穿过舞动的人群回二楼包厢,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端着空托盘迎了上来,是刚才负责岑月黎那片区域的酒保。
“赵总,”酒保稍稍提高音量,将手里小心拿着的东西递过来,“您那位朋友,穿米白色西装外套的小姐,把这个落在卡座了。您看是……”
赵商目光落下,正是岑月黎那件带着玫瑰香气的米白色西装外套。
按照酒吧的标准流程,应该直接让酒保将失物送到固定的失物寄存处,登记后等待客人自行联系认领。
他几乎就要这样吩咐了。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那件外套,短暂的停顿后,赵商伸手,极其自然地从酒保手中接过了外套,“给我吧。”
他的声音在音乐间隙中显得清晰而肯定,“她是我朋友,我回头再和她联系。”
“好的,赵总。”酒保点头,随即汇入忙碌的人流。
赵商没有立刻进包厢。他拿着外套,改变了方向,朝着与喧闹区域相反的、位于酒吧后侧较为安静的办公区走去。
他在一扇标注着“私人区域”的深色木门前停下,用指纹解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这里是他在“迷途”的专属休息室,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与外面的光怪陆离截然不同,房间内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灰白主调,只有必备的工作桌、沙发、茶几和嵌入式酒柜,出色的隔音将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他将岑月黎的外套放在沙发的靠背上,那抹温柔的米白色,瞬间打破了这个空间固有的冷感,带来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柔软的扰动。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被打翻的颜料。岑月黎瘫在副驾驶座上,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均匀而绵长。她报完自家地址后不到三十秒就睡死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把安全带完全拉正。
“真是麻烦你了,姜霖...”她闭着眼睛嘟囔出最后一句话,嘴角还挂着一点傻笑。
“没事,不麻烦。”姜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车载空调呼呼地吹着,他把温度调高了两度,又偷偷瞥了一眼岑月黎歪着的脖子。
红灯亮起,车流停滞不前。姜霖忍不住偏头去看她。
岑月黎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酒精作用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口红已经蹭掉了大半。头发有些蓬乱,几缕发丝黏在她的嘴角。他的手指动了动,几乎就要伸过去——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绿灯亮了。
车流缓缓移动,姜霖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他们认识多久了?从初一到现在也有十七年了,也就是十四年没有联系了。
车开到岑月黎住的小区用了近五十分钟。姜霖把车停在路旁,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叫醒她。
岑月黎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姜霖看了看表——七点二十。他应该叫醒她的,但...
“再睡五分钟吧。”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然后是二十分钟。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短暂的光亮和噪音。姜霖调低了座椅靠背,让自己也稍微放松一些。
路灯像稀释的蜂蜜,黏稠而昏黄地涂抹在岑月黎的侧脸上。姜霖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想起初中的某个午后。
记得是夏天,教室里的吊扇吱呀转动,将窗外梧桐的碎影搅成一池浮光。岑月黎趴在课桌上小憩,右脸压着英语课本,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阳光穿过她耳畔的碎发,在课桌上织出细密的金网。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合,纤长的睫毛下漏出一线琥珀色的光,像是偷藏了半粒星星。
少年屏住呼吸凑近,那线星光倏地隐没。
他的喉结无声地滑动,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想看看她现在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还是半睁半闭。
“呜——呜——”尖锐的汽车警报声突然撕裂车库的寂静,像把冰锥扎进这个隐秘的时刻。姜霖猛地弹回座椅,后脑勺撞在头枕上发出闷响。他飞快地抓起手机假装查看消息,拇指在锁屏界面胡乱滑动,屏幕光映出他发红的耳尖。
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子玩闹按响了汽车警报器,尖锐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岑月黎迷迷糊糊地惊醒。
“几点了?”她惊慌地问,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你怎么也不叫我?”
姜霖坐直身体:“快八点了,见你睡得很熟就没叫。”
岑月黎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天啊,真是抱歉!耽误你回去了,你还要开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