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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手术同意书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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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这次也跟着大家轻轻笑了,虽然没参与评论,但身体已不自觉地靠向了沙发背。
赵商看着岑月黎上扬的嘴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游戏继续升温。
陈炎恩说自己大学时曾用一个月生活费买了张票,偷偷跑去西藏徒步了半个月,回来啃了俩月馒头。王磊则爆料自己高中在网吧见义勇为(实则差点被打),帮一个被偷手机的同学抓过小偷,最后还去了趟派出所做笔录……有略显夸张的吹嘘,有令人捧腹的糗事,也有引发小范围共鸣的少年壮举。
每轮都有人喝酒,笑声、起哄声、辩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岑月黎起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被逗得抿嘴一笑,后来也渐渐专注起来,目光随着发言者移动。
他们可真幼稚啊,还像以前初中一样。
轮到袁浪时,他搂了搂身边苏蔓的肩,挑眉语带戏谑:“我同时被两个女生追,而且她俩当时还是闺蜜。”
“噫——!”众人发出整齐的鄙夷起哄。
苏蔓娇嗔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不过,还真有两个男生坏笑着承认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甜蜜烦恼”,袁浪“得意”地逃过一劫,没喝成酒,惹来一片“嘘”声。
岑月黎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酒,真为那两个女生感到不值。
轮到岑月黎时,她已经喝了好多杯,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眼神比刚进来时生动不少,那股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紧绷感,在酒精和这逐渐放开的热闹中悄然消融。
她想了想,带着点专业领域的小小“炫耀”,以及一种慢慢融入游戏状态的轻松,清了清嗓子说:“用显微根管锉掏过牙髓。”
话音刚落,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抗议”。
“班长!你这属于专业碾压,犯规啊!”喻皓阳拍着大腿笑喊。
“就是!这我们除了你还有谁是牙医!太欺负人了!”王磊跟着嚷嚷。
岑月黎看着大家“哀嚎”着纷纷喝酒,她嘴角忍不住更上扬了一些,眼睛里闪着一点得意的、灵动的光彩。
她都喝了这么多杯了,当然得让他们喝才行。
轮到赵商时,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然后像扔出一张习以为常的、稳赢的牌,语气平淡地说:“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过字。”
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吐槽岑月黎的人立马转移目标,喷起了赵商。
岑月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算什么?我也签过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微微怔了一下。倒不是后悔说了事实,而是那脱口而出的语气……会不会显得太轻蔑,甚至有点刺伤?她心头掠过一丝懊恼,下意识地望向赵商。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很深,也许有那么一点被反驳的错愕或游戏失败的惋惜,但更像是一片沉静的、望不见底的深潭。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被自己刻意掩埋的、关于冰冷医院走廊、消毒水刺鼻气味、以及握着笔时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的画面。
是的,爸爸酒驾,奶奶死了,妈妈死了,最后爸爸也死了。
心头猛地一涩,那点为了游戏胜利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伤感的空洞。喧闹的背景音仿佛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她不知道赵商签的是什么字,也不知道赵商是否知道她签的是什么字。
“哇喔——!”喻皓阳已经抓住机会,兴奋地拍手,“终于有人能治赵商了!赵商,你的不败金身今天可破啦!喝!必须喝!”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还以为你这招永远无敌呢!”“班长威武!赵商快喝!这次可栽了!”
赵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岑月黎一眼,但没说什么,很干脆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就在他放下空杯时,李耀杰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班长,你是因为啥签的手术同意书啊?家里人……?”
岑月黎见众人并没有生气,脸上的淡笑还在,语气恢复了傲慢,“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吧?”
“切,行行行,不说拉倒。”李耀杰碰了个软钉子,“看我下个游戏赢了你。”
赵商激她:“不会是为了赢我,随口说的吧?”
“对啊班长,说说呗,反正都过去的事了。”“就是,免得赵商这小子不服气,以为你诈他呢。”旁边几个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追问。
岑月黎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是不能说,正要开口糊弄几句。
“她说的真的。”姜霖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阴影里传来。
“嗯?姜霖你怎么知道?”众人目光转向他。
姜霖的视线快速扫过岑月黎,随后看向众人,“你们不看新闻吗?”
姜霖见岑月黎没有反感,才继续补充了一句,“几年前咱昙阳挺轰动的一个酒驾事故,家属不就是她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刚才还在起哄玩笑的几个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眼神里露出了尴尬、同情和一丝“问了不该问”的懊悔。
连李耀杰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咳!”喻皓阳响亮地咳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游戏还玩不玩了?不玩我开骰盅玩‘吹牛’了啊,输的喝双倍!袁浪,刚才就你叫得欢,敢不敢来?”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空杯,重新摆弄骰盅,用近乎喧闹的活力强行驱散那份尴尬的沉重:“快快快,都精神点!音乐开大点!接着嗨!今晚不喝趴下几个不算完啊!”
袁浪咋呼着响应:“来啊!怕你?看我杀你个片甲不留!”
其他人也试图重新投入,但笑容多少有些勉强,刚刚得知的消息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热闹的表面。
看向岑月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和同情。
喻皓阳见状,眼珠一转,一边哗啦啦地摇着骰盅,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商,故意用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调侃:“哎我说赵总,你也有今天!你那‘手术同意书’王牌不是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吗?怎么着,在咱们岑医生这儿哑火了吧?看来你这‘游戏王者’的称号得让贤了啊!”
“看来还是咱们班长厉害,专治各种不服!赵商,你这杯输得服不服气?”
赵商瞥了他一眼,说:“服,我当然服气,谁敢不服?”
就在这时,史卓弘终于憋不住了,一屁股挤进赵商旁边的位置。
“服气什么?我们赵总这一路走过来多不容易啊。”史卓弘突然开口,声音拔高,像是故意要说给所有人听,尤其是斜对面的岑月黎。
“高中就开始挑大梁,大学没毕业就把家里的债还清了——”他斜眼瞥岑月黎,语气带着明显的刺,“现在也有自己的家了,多清净。”
“史卓弘。”赵商皱眉警告他。
可史卓弘梗着脖子,活像只护崽的老猫。岑月黎当众甩耳光落在赵商脸上的声音让得他到现在都牙酸,刚才游戏里又“压”了赵商一头,现在喻皓阳还在这落井下石地调侃,他更觉得不爽。
“有的人书读得多有什么用?”史卓弘灌了口酒,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他心头火,“读成个书呆子,人情世故倒是半点不通——”
赵商突然抄起醒酒器,暗红色的液体瀑布似的倾入史卓弘的杯子,泡沫翻涌着漫过杯沿,在桌布上洇开一片血渍般的痕迹。
“喝你的,再扫兴,给我滚出去。”
“哎你慢点!这酒很贵的!”史卓弘手忙脚乱去擦。
喻皓阳“啧”地一声把骰盅砸在桌上:“卓哥你真是赵商的狗腿子,到现在还记仇呢!”
岑月黎垂眸又喝光一杯。
她确实不知道这些年赵商具体经历了什么,唯一听说的,就是方笑偶尔八卦时吐槽,赵商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个个都是美女。
岑月黎突然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赵商几乎是同时起身,抬手指向包厢深处:“最里面右转。”他顿了顿,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我陪你去吧。”
“谢谢,不用了。”
“没事,怕你找不到路。”
岑月黎不再拒绝,跟在他背后。
待两人离开后,史卓弘吵着道:“你们刚就把我一人晾那儿打游戏?”
喻皓阳正往嘴里扔花生米,闻言笑得没心没肺:“我以为你就爱当孤狼呢!”
立马被史卓弘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龇牙咧嘴。
角落里飘来一阵甜腻的香水味。穿着吊带裙的苏蔓倚在袁浪肩上,卷发如海藻散开,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刚才那位美女……还单身吗?”
袁浪扣住她作乱的手,笑得痞气:“怎么,吃醋了?”
“是呀~”苏蔓眼波流转,红唇微嘟,“感觉你们对她......很不一样呢。”
史卓弘添油加醋:“一群没骨气的怂包。”
喻皓阳嘟囔道:“你还不服?刚没领教够?她打人跟牙医拿钻头似的,你这背不疼啦?”
“出息。”
喻皓阳故意拧了一把岑月黎包包砸过的地方,史卓弘把酒杯重重一放,愣是没吭声。
“几个大老爷们,被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说出去都丢人。”
岑月黎从洗手间出来时,水珠还挂在指尖。走廊的灯光昏黄暧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抬头,正对上赵商沉静的目光。
“心情不好?”他问得直接。
岑月黎别过脸没回答,径直绕过他,被角落那个被冷落的飞镖靶吸引了注意。
飞镖握在手里冰凉坚硬,像握着一把小型手术刀。
赵商跟过来,影子笼罩住她。
“什么事值得出来买醉?”他拿起另一支飞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失恋了?”
“嗖——”
岑月黎手中的飞镖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他,镖尖在昏光下闪着一点寒芒。她的眼神比金属更冷,大有要在他脸上戳个洞的架势。
“我错了。”赵商立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唇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是怎么了?”
岑月黎收回手,猛地将飞镖掷向墙面。飞镖歪歪斜斜地插在靶子边缘,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情绪。
而赵商随手一掷,镖尾的红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正中靶心。
“啧,你好烦。”她终于开口,好像是在说飞镖的事,又好像不止于此。
赵商看着她侧脸紧绷的线条和眼底压抑的烦躁,那股子想刨根问底的劲儿,压都压不住地往上冒。
她今晚太不对劲了,从独自喝酒到跟喻皓阳来包厢,再到高兴过后这浑身是刺却又难掩落寞的样子。
赵商眸光微动,瞥见她手边空了的酒杯,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反正她已经喝了酒,不如……再灌醉一点?醉了的岑月黎,好像比平时要“诚实活泼可爱”得多。
“是是是,我烦。”赵商从善如流地应着,语气放软,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酒瓶,又往她杯子里添了些,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几乎要满溢出来。
“光扔飞镖多没意思,”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怂恿,“输了的人把这喝光,敢不敢?”
岑月黎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被挑衅到的恼怒,“有什么不敢?”
她端起酒杯,到了嘴边却没有立刻喝,反而又拿下来狐疑地审视他,“你是不是想灌我酒?”
赵商没料到她醉意朦胧下竟还能如此直接地点破,一时有些好笑,“你到底醉没醉?”
此刻他想灌醉她的意图,此刻几乎算得上是明目张胆了。
岑月黎盯着他,忽然仰头,将杯中刚添满的酒狠狠灌下去大半。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烧起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
她当然醉了。
岑月黎没理他,自顾自地拔下墙上的飞镖,指腹蹭过镖尾的羽毛。她抬手瞄准,手腕一甩,飞镖“啪”地钉在靶子外圈。
赵商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耐心,继续提议:“比不比?”
岑月黎侧眸,醉眼迷离:“比什么?”
“看谁丢得准。你输了,”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就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比!你那么厉害,肯定我输……”
“那我闭上眼睛扔。”赵商说着,真的阖上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岑月黎半信半疑:“真的?”
“再让你三次机会。”他补充道,眼睛仍闭着,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这个条件过于优厚,近乎哄骗。岑月黎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犹豫片刻,酒精让她的判断力下降,好胜心冒了上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