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行默暮》纪梦灵

7、第 7 章

　　夜色如墨，尸嚎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楚暮脸色骤变，厉声道：“快撤！是尸潮！”
　　但已经太迟了。
　　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黑影，有蹒跚而行的丧尸，也有僵硬跳跃的僵尸，数量之多令人窒息。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显然是被有意引导至此——几个黑衣人在远处挥舞火把，发出刺耳的哨声，将尸群引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金陵郡主的报复。”赵乾咬牙道，双刀已然出鞘，“突围！按计划分散走，老地方汇合！”
　　混乱中，林默本能地贴近楚暮。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推力从侧面袭来，紧接着爆炸声震耳欲聋——那些黑衣人竟然投掷了火药。
　　“小心！”楚暮的呼喊被淹没在巨响中。
　　气浪将众人掀飞，林默只觉得天旋地转，重重摔在地上。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眼前已是人间地狱。
　　火光冲天，尸群如决堤洪水般涌来，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林默看到周铮双戟舞动如风，护着孙焕向东北方向退去；赵乾和秦雨柔则被尸群隔在另一边，且战且退。
　　“楚暮！”林默高喊，在混乱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道刀光闪过，几个丧尸头颅飞起。楚暮从火光中冲出，手臂鲜血淋漓，却依然稳健：“林默，跟紧我！”
　　就在他们即将汇合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原来黑衣人早就在此设下陷阱。楚暮反应极快，一把将林默推开，自己却坠入深坑，随即被涌上的尸群淹没。
　　“楚暮！”林默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孙焕不知从哪冒出，死死拉住他，“下面是尸巢，去了就是送死！”
　　林默猛地甩开他，眼中血色弥漫：“放开！”
　　“五弟不会希望你去送死！”秦雨柔也赶了过来，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先活下去，才能找到他！”
　　理智与疯狂在林默眼中交战。最终，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人趁乱突围，借助夜色和地形，终于暂时摆脱追兵。黎明时分，他们躲进一个半塌的山洞，精疲力竭。
　　孙焕简单处理了秦雨柔的伤口，自己的腿也在流血，却先来检查林默：“你没事吧？”
　　林默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
　　此刻他不再伪装，眼中的冷漠和锐利让孙焕怔了怔。秦雨柔按住孙焕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洞外尸嚎声不断，显然那些黑衣人还在引导尸群搜索他们。林默站在洞口观察，身形挺拔如松，完全没有之前那副柔弱模样。
　　“你的伤…”孙焕还是忍不住开口。
　　“死不了。”林默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秦雨柔叹了口气：“让他静静吧。”
　　三人沉默地休息了片刻。林默突然转身，目光如刀：“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哪个城邦当老大，要在外面流浪？”
　　孙焕和秦雨柔对视一眼。最终秦雨柔苦笑回答：“曾经试过。”
　　她告诉林默，末世初期，他们确实帮助建立了一个幸存者据点。赵乾当过一阵子首领，但很快发现权力腐蚀人性——为了一口粮食，人们可以互相残杀；为了一点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弱者。
　　“老赵说，我们可以在末世中保持底线，但不能强迫所有人都这样做。”孙焕接话，眼神遥远，“有一天，我们发现几个守卫在欺凌妇女，只因为她们不肯用身体换食物。我们处置了那些人，但更多的矛盾接踵而来。”
　　最后，他们选择离开，只带着志同道合的几个人组成小队，帮助能帮的人，但不试图去掌控任何人的命运。
　　“楚暮是最坚持这个原则的。”秦雨柔轻声道，“他说过，当我们开始决定别人的生死时，我们就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林默沉默地听着，眼中情绪难辨。突然，他冷笑一声：“伪善。你们明明有能力掌控局面，却选择逃避。”
　　“不是逃避，是选择。”孙焕平静地回答，“我们选择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谈话间，洞外传来异响。林默瞬间警觉，示意二人噤声。
　　透过石缝，他们看到一队黑衣人正在附近搜索，为首的正是永宁郡主的心腹侍卫长。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侍卫长冷声道，“郡主说了，尤其是那个姓林的小子，务必活捉，她要亲手处置。”
　　林默眼中寒光一闪。
　　黑衣人逐渐靠近山洞。孙焕和秦雨柔握紧武器，准备拼死一搏。然而林默却悄然后退，向山洞深处走去。
　　“那里是死路！”秦雨柔压低声音提醒。
　　林默仿佛没听见，继续向后走。孙焕想拉住他，被秦雨柔制止了。
　　“让他走。”秦雨柔眼神复杂，“他本就不是我们一路人。”
　　二人相视苦笑，都明白林默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独自逃生才是明智的。他们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如此干脆。
　　然而就在黑衣人即将发现山洞入口时，后方突然传来巨响和惨叫声。
　　侍卫长急转身：“怎么回事？”
　　“陷阱！有陷阱！”一个黑衣人惨叫倒地，胸口插着削尖的木桩。
　　接二连三的触发机关被启动，滚石、陷坑、毒刺…简单却有效的杀戮装置瞬间让黑衣人损失惨重。
　　混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是林默，他不知何时绕到了黑衣人后方，正在无情地收割生命。
　　孙焕和秦雨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默——敏捷、精准、狠辣，如同为杀戮而生的修罗。
　　不过片刻，黑衣人已死伤殆尽。林默站在尸堆中，白衣染血，面色平静得可怕。他走向仅存的侍卫长，手中的匕首滴着血。
　　“回去告诉你的郡主，”林默的声音冷如寒冰，“若楚暮有半点损伤，我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侍卫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林默这才转身走向山洞，看到孙焕和秦雨柔震惊的表情，只是淡淡一句：“能走了吗？”
　　“你…为什么回来？”秦雨柔忍不住问。
　　林默擦拭着匕首，半晌才道：“他若知道我把你们丢下，会伤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孙秦二人无言以对。他们终于明白，林默所有的善与恶，都只系于楚暮一人。
　　继续上路的氛围微妙地改变了。孙焕和秦雨柔不再将林默视为需要保护的对象，而林默也不再伪装，展现出令人震惊的生存能力——他能从最不起眼的植物中辨别毒药和解药，能设置精妙的陷阱避开或消灭追兵，甚至能通过星象判断方向和天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夜宿营时，孙焕终于忍不住问。
　　林默正在打磨一把从黑衣人那里缴获的短剑，头也不抬：“末世中的幸存者，和你们一样。”
　　“你的这些技能…”
　　“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学会。”林默抬眼，眼中有一丝嘲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有选择保持底线的奢侈。”
　　秦雨柔轻声问：“你经历过什么？”
　　林默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磨剑：“足够让我明白，这世上唯一可靠的，只有自己和楚暮。”
　　接下来的路程越发艰难。郡主的追兵、自然环境的险恶、越来越多的尸群…三人伤痕累累，却坚持向着约定的汇合点前进。
　　林默变得越来越沉默，眼中的焦灼却与日俱增。每当遇到其他幸存者，他总会第一时间询问是否见过楚暮那样的人，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约定的汇合点——一座废弃的边防要塞。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赵乾早就选好的备用据点。
　　但要塞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林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每天都会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从日出到日落，凝视着远方的道路。
　　孙焕和秦雨柔的伤渐渐好转，但心中的担忧却不减反增。他们尝试安慰林默，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会来的。”秦雨柔最终只能这样说。
　　林默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恐惧。
　　第十天黄昏，林默依旧站在瞭望塔上，身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孙焕和秦雨柔在下面生火做饭，相对无言。
　　突然，林默的身体绷紧了。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林默几乎是直接从瞭望塔上跃下，落地轻盈如燕，向着声音来源飞奔而去。那一刻，他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照亮了多日来的阴霾。
　　孙焕和秦雨柔也急忙跟上，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林默跑得很快，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他终于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那期盼已久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猛地冲出要塞大门，脸上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凝固了。
　　月光下，周铮搀扶着伤痕累累的赵乾，正艰难地向要塞走来。
　　没有楚暮。
　　林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