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折辱高岭之花》宋知致

56、皇家秘闻（八） 他腕间有一

　　但一切都已经迟了，他出声时莲台已经被拧来微微升高，瞬间从里面四散出铺天盖地的魔气来。方烬不清楚白玄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会在里面搞出什么花样，只能凭本能用尽全力将江沐风推开！
　　所有的事发生得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成了定局，黑雾里钻出一道锋利的白刃，方烬推的动作太猛，以至于没时间拔剑抵抗，只能生生挨下这一刀！

　　“方烬！”江沐风失声喊道。
　　无数灵力飞速从他身上涌出，只顷刻间就将溢出的魔气绞杀殆尽，那道白刃在砍下后就已经灰飞烟灭，江沐风跪下去接住他，连忙就要查看伤口。

　　周围所有人才从呆愣中逐渐反应过来。虽然魔气逸出的景象很令人震撼，但江沐风用灵力绞杀的局面就近乎于恐怖了，那是一种绝对的压制和强大，他们甚至什么都没看清楚魔气的样子，空气里就只剩几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淡得看都看不清。
　　有人为这样的强大心生感叹，有人却由此陷入沉思之中。
　　但江沐风都不在意，他只是焦急查看着方烬的伤口。

　　其实就算方烬没将他推开，这道白刃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顶多是因为上面沾染的魔气而痛苦更多几分。但方烬就这么硬生生为他接住了，就算多么天赋异禀百年难得一见，方烬也只不过是才进入宗门不到一年的新人，身上又残留有多年前的咒术，怎么能让他替自己受这伤？
　　江沐风这样想着，心里涌出粘连的愧疚来。

　　可实在太奇怪了，他方才摸到莲台时明明没有感受到里面有任何魔气，却仍能放出这些黑雾和白刃。江沐风总算相信先前侍卫所说为真，而不是当时检查的修士学艺不精。
　　可这又是什么神秘的术法？

　　方烬右臂上被割了长长一个伤口，血肉都溃烂，看起来颇有些唬人。他确信白玄是打定主意要毁了妖王的示好——这么多魔气，再加上那柄潜藏其中的白刃，若不是他和江沐风碰巧在的话，得给宫内带来多么大的恐慌和损失。
　　他试着动了动，结果牵到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江沐风连忙按住他，愤愤瞪了一眼：“动什么动。”他跪坐在地，连仪态也顾不上，指尖细密的灵力涌出，要为方烬清理伤口处的魔气。

　　至于白玄为什么要选用这种方式，一是魔气可以混淆视听，二是隐藏魔气乃白虎族三大秘术之一，除寥寥几位外无人知晓，那除了平白遭受冤屈的青龙，就没人会再怀疑到他头上，至此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这举动却着实让方烬犯了难。他本身就是妖魔混血，其实并不会排斥魔气的侵袭，要想处理干净、让伤口愈合也不过分分钟的事。但“天衍宗新进的妖族弟子”肯定是做不到这些，魔气的攻击会导致纯血妖族体内灵力紊乱，更何况白玄那一刃是下了死手，按理来讲伤口应该是又骇人又溃烂的模样。
　　所以他一边运转体内的魔气，避免伤口的快速愈合，一边还要抽出心思安慰江沐风：“没事的师兄，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能清理的都清理了，但灵气相撞所带来的侵蚀又怎么可能马上被治愈。江沐风收回手，皱眉道：“妖族还真是下手狠毒。”

　　这样一番折腾完，所有人都又惊又怒，太傅一拍案板，怀着怒气向下人斥道：“将妖族那边的使者抓过来！”

　　云玖也终于醒了，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周围一圈人连忙拥上去：“陛下！”“您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却揉了揉眉头，目光直直看向江沐风，不一会儿开口问：“是你救了我吗？”

　　江沐风摇摇头：“我只是受太傅所托，来查看情况罢了。”

　　云玖眼中那丝隐秘的期待一下子黯淡，有方才为他清理魔气的修士殷殷地要上前讨功，他一扭头，毫无生气道：“赏，统统都赏。”
　　修士便立刻喜笑颜开。

　　皇上既然醒了，最要紧的事就已经解决，剩下和妖族的追查施压，自有太傅来做，江沐风以方烬受了伤为由要告辞。

　　云玖黝黑的眸子紧盯着方烬手臂上的伤，那里已经由太医处理过，却依然能看见散发出来的幽幽魔气。他似乎是有些好奇：“你们这些修士也会中这么严重的伤吗？”

　　方烬嘴角抽抽，觉得这小孩怎么净问些蠢话，但考虑到江沐风的面子，他还是老实回答说：“当然会，修士又不是铜墙铁壁，也会生病、受伤甚至死亡。”

　　云玖挑了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转头补充说：“既然为我们受了伤，那就把国库打开，让他随意选一件。”
　　太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向下人示意：“去吧。”

　　方烬因为这插曲莫名其妙赚了一笔，尽管想阐明自己当时扑过去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天上掉的馅饼不要白不要。回到住处，江沐风又要看他的伤口，方烬故意“嘶嘶”装疼博安慰，江沐风就拧着眉，忽然想起什么，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套在他手上。
　　这镯子沉甸甸的，在烛光下显得莹莹生辉，方烬不解，问他：“为什么要给我戴？”

　　江沐风将手指轻轻搭在镯子上，底下清润的色泽更显得他肤白胜雪，指尖修长纤细。
　　“没感觉吗？”他抬眼问方烬。

　　方烬一时晃了神，等反应过来后，才迟钝感受到腕间冰凉舒适，灵气似乎在此处汇集，乃至于全身血脉似乎都停止躁动，进而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平和。
　　他一时愣住了：“这是什么宝物？”

　　江沐风微微抿着嘴，似乎有些犹豫，但目光飘向四周，还是下定决心：“告诉你也无妨。”
　　他又问过方烬紊乱的伤口，确定有所缓解后才压低声音，道：“这就是蕴灵珏。”

　　这声音很轻，瞬间就飘散在风中，落到方烬耳中却不亚于一场惊雷，他全身都在瞬间凝固了，只剩声音在不自觉地问道：“这就是蕴灵珏？”

　　江沐风点了点头。

　　万人追逐的灵器、天下难得一见的宝物、甚至于是他此行上山的目的之一，如今就这么被江沐风随手套在他腕间？
　　可是，他忽然想起什么：“蕴灵珏不该——”

　　“这就是第二个秘密。”江沐风道，“这件宝物只在青云山起作用。”

　　天下人追逐这件灵器，原因在于它辐射范围极广，对方圆几里内都能增强灵气、促进修炼，对宗门内众人的提升极其有益。但这件宝物自古以来就在天衍宗手中，从来没有流出去过，乃至于世间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要使它发挥作用还有一个必要的条件——青云山。
　　青云山自身就是灵气浓郁的风水宝地，与蕴灵珏配合，更是将门内弟子的修炼速度拔到了最高。但若是离开青云山，它就将失去辐射四周的效果，只能作为一件普通的灵器滋养个人修为。

　　方烬心乱如麻，另一只手攥住那镯子，刚想问江沐风那它怎么会由你戴着，却眼尖地瞥见对方手腕间一道疤痕。
　　那是雪白间隐隐约约一道深色，江沐风将手不自然地往后放，明显是不想要他察觉到的意思。

　　方烬一时顾不得其他，不由说分抓过他那只手，眉间拧作一条深深的纹路：“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那手翻过去，细细查看那道疤痕，似乎已经年岁久远，但从没有消散的痕迹边缘也能看出当初的惨烈。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江沐风自小锦衣玉食受人庇护着长大，按理来说该平安顺遂才是，怎么会受这种伤？
　　而且这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他内心深处涌起些不好的猜想，但这怎么可能？

　　“唉——”江沐风被他这动作一惊，想要将手拽回来，却因为对方攥得太紧而挣脱不得，无奈之下只好说：“轻点，我疼。”

　　方烬骤然醒悟一般放开，然后犹豫着用手指轻轻描摹那道伤口，受伤的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现在摸起来只剩点点粗糙和崎岖，但他仍觉得心里一阵阵幻痛。
　　方烬声音沙哑，问：“所以你才要戴那个镯子？”

　　“是倒也不是。”江沐风无奈说。
　　他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斟酌话语，道：“其实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用这样。”

　　“我看着难受。”方烬垂着头轻声说，“怎么会伤在这种地方？”

　　“呃——”江沐风犹豫片刻，还是无奈地告诉他：“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少年时曾为了追杀一个天衍宗的叛徒而受过伤。”
　　他又继续说：“当时我伤得比较严重，不是在于身体上，而是精神遭到了侵蚀，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浑浑噩噩，甚至于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手腕上的伤就是当时发病时无意识砍的。”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方烬还是意识到，得是多么痛苦到完全失去理智，才能做出往手腕上砍的举动。

　　精神遭到侵蚀，浑浑噩噩，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方烬忽然瞪大了双眼，脑内有根弦骤然崩断——他想起，那是青芜村被屠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