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折辱高岭之花》宋知致

55、皇家秘闻（七） 又有哪个魔

　　方烬忽然问他：“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天衍宗？”

　　江沐风扒拉手指头算了一通，遥遥想起云玖所说的话，将今日所知一五一十地告诉方烬，叹了口气道：“也是又陷进一个大麻烦。”

　　方烬听完后向他提出了同样的疑惑：“难道他所听闻的‘进展’，和当初余府的人无声无息消失是同一件事？”

　　江沐风摇摇头：“余府是近百年前的事，而云玖不过十多岁，听到这些的时间只会更晚，但我有预感，这二者之间恐怕也联系紧密。”
　　迄今为止发现的细节与疑窦指向无数个方向，但每个方向走着走着又是一个断桥，他们只能等待着青云宗那边，看能不能从挖出的那具尸骸上查出什么线索。

　　“哦——”方烬详作恍然大悟地拉长声音，一转又跳到另一句，“我进门以来也没在宗门待过几天，光在外面东奔西走了。”

　　“怎么。”江沐风睨他一眼，耸耸肩，“青云山有什么好呆的，你若是真想的话，回去以后我带你走一遍，保准在每个犄角旮旯都留下脚印。”

　　方烬笑说：“好啊，当真哪里都可以去？藏珍阁也行？”

　　“随你挑。”江沐风懒洋洋答应道。
　　“不过——”他忽然回忆起什么，“你刚进门的那段时间，我曾在藏珍阁里探查到过魔气，后来查遍整座山也没找到来源，还不知道是不是魔族闯进去了。”

　　方烬心猛地一提，面上却不显，反而笑了笑，用颇有些委屈的口吻说：“我记得，你当时还怀疑过我。”

　　江沐风噗嗤一笑：“这也算怀疑啊？例行公事罢了，我可把每个人都查过一遍。”
　　天衍宗作为三界内鼎鼎有名的“有教无类”之大宗门，真细究起来其实还是“有类”的——妖可以，魔却不行。百年前那场大战给两族都留下了太大的阴影，以至于现今新一代没有经受过一切的人提起对方时，都隐隐有股咬牙切齿的味。
　　“不过我当初真的想过你会不会是魔族。”

　　“为什么？”方烬有些警惕。

　　江沐风端着手细细打量他一通，如实回答说：“当时觉得你身上有股邪气。”
　　不是隶属于“灵”的邪气的概念，而是方烬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阴郁气质。

　　他五官如刀锋般立体，又似乎年岁不大，稍微中和了面部线条的那分刚硬。眉浓，眼睫狭长，惯常微抿着嘴，这就显得人更加不好接近了，放在哪个种族都是要被重点关照的惹是生非预备役。
　　更重要的是他们初遇的时候，方烬看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着遏制不住的更深的晦暗，对上那一眼给江沐风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方烬都带有不自觉的抵触。

　　“以前冷得像块铁。”江沐风点评他。

　　“现在呢？”方烬追问。

　　江沐风挑挑眉，拉长声音说：“现在啊——”
　　他忽然伸手拨弄对方额前的发丝，感受到指尖松松叠叠的柔软，没忍住轻捻了一下，道：“现在就可爱多了。”

　　“我如果真是魔族，还没进门就会被你赶出去。”

　　“不是我。”江沐风纠正，“是天衍宗不收魔族弟子。”
　　他收回手，又说：“况且两族水火不容，又有哪个魔族会想来人的地盘修行？除非另有目的。”

　　方烬眼睫微动，似是有些疑惑地说：“什么目的？”

　　“灵器、宝物，或者索性就是青云山。”江沐风道，“所有有助于修行的东西，在三界内都是被争夺的对象。”
　　“比如——”他想了想，“比如蕴灵珏。”

　　第一次听到这词语在江沐风口中出现，方烬因为怀有鬼胎而心虚忐忑，索性垂着眼没有回答。

　　“怎么，这你都没听说过？”江沐风皱眉，“不应该啊，蕴灵珏的名气还不够大吗。”

　　方烬喉结轻微滚动，说，“我知道。”

　　“是吧。蕴灵珏可以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再辐射给整个区域，影响范围极其广阔，导致无数人垂涎，三界内不应该有修道者不知道才是。”
　　“只是——”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高呼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两位仙长！”方才持剑的侍卫又匆匆赶了回来，一个二个神情慌乱凝重，向他们拱手说：“太傅有请。”
　　陆太傅找他们做什么？

　　但侍卫来不及向他们说太多，拥着两个人就要往外走，为首那个气喘吁吁地解释：“情况危急，我们边走边说。”

　　他边赶路边解释，原来是妖王为了与人族交好，向朝廷赠送了无数奇珍宝物，其中有一个最为稀奇，说是可以让凡人体验到有灵力的感觉。
　　“世上当真有这种东西？”江沐风心里咯噔一下，蹙眉问他。

　　那侍卫一抹头上的汗，苦哈哈道：“我也不知道，但妖王送来时就是这么说的。”

　　云玖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甚至准备亲自试用，可刚一揭开盖子，就被窜出的魔气缠上了身，然后直直昏迷过去！
　　皇宫内一下子乱做一锅粥，太傅勃然大怒，连忙差人叫来太医和宫里预备的修士检查皇上的情况，又担心此物魔性太大，寻常修士招架不了，所以又叫来了刚巧留在京城的江沐风。

　　江沐风不解：“在打开前没有叫修士检查过吗？”
　　按理来说这种外族进献呈给皇上的东西，一定得遭有灵力的人层层检查，更何况云玖要亲自打开，那就更是疏忽不得了，怎么会掉以轻心到这种程度？

　　“检查了的！”侍卫连忙答，“这就是事情的蹊跷之处，上面明明没有查出魔气！”

　　他话音刚落，几个人也到了地方。太傅站在云玖塌边，两条眉深深拢成一道不见底的沟壑，看见他们才稍微缓和一些，面带欣喜地大步踏过来：“两位总算来了！能否帮忙看看皇上的情况？”

　　江沐风探过头去，只见云玖面色苍白，似乎是受了惊吓，但又好像已经没有受魔气侵扰了。他放出一缕灵力细细查看，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谨慎回答：“皇上身上的魔气似乎已经被除掉了。”

　　太傅面色一下子放松下来，喜悦道：“当真没有问题了？”

　　江沐风点点头：“不消片刻应该就会醒来。”

　　太傅深深呼出口气，身子终于不再紧绷，右手扶着桌子勉强站好，口中喃喃：“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他又说：“我让宫里的修士除过一遍，担心没有除干净，想让你们来看看情况。”

　　江沐风继续刚才没问完的话：“盒子起初没有检查出魔气，但打开后却又有魔气逸出？”

　　太傅点点头，面色逐渐恢复凝重，乃至于有些愤怒：“这一定是妖族的诡计！”

　　但什么样的诡计，能将魔气全部隐藏呢？魔气作为“灵”的一种，按理来说轻易就能够被发现，难道是在盒子上施放了法阵？那就更加古怪了，不可能让人全无察觉地放下警惕。
　　江沐风道：“可否将那件献礼拿给我看看。”

　　这当然是可以的，或者不如说这也是太傅将他叫来的目的之一。宫里供养的修士小心给他呈上来，交接时偷偷瞥了江沐风几眼，心里啧啧称叹，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剑修第一人，这仪仗，这风度，果真远非常人能比拟！
　　又想到自己空有一身天赋，却甘愿在皇宫里受凡人驱使，就为那点荣华富贵，一时间不禁淡淡地惆怅起来。

　　但江沐风当然不管他在想些什么，右手轻轻拂过盒面，看见上面独特的青龙族的妖纹。方烬抱着手在一旁紧盯着他，内心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隐藏魔气……他对此再熟悉不过，白玄当初就对他使过这种禁术，来帮助他隐藏身份。
　　但这不是青龙的赠礼吗？白玄与之向来水火不容，难道会和这扯上关系？

　　江沐风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一个四四方方的莲台状物，心下了然。
　　刚才侍卫的传话含糊不清，差点让他以为妖族奉送了能令凡人成仙的什么奇特宝物，现在想来，“可以让凡人体验到有灵力的感觉”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这物能营造幻境，让凡人陷入能操纵灵力的感受里，不过只能维持片刻。
　　那妖王奉送这个也就合情合理了，都怪最近发生的事一而再、再而三指向那个方向，让他都变得草木皆兵了些。

　　江沐风伸手准备拧开这个莲台，想待它升起后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蹊跷。

　　隐藏魔气的奇特术法、只是受魔气小小惊扰的皇帝、看似没有异样的可以打开的莲台，种种古怪在方烬心中连成一条线，白玄当然不可能和妖王合作，但他若是想要破坏妖王的计划呢？
　　妖王想要与人族交好，他就在对方奉送的宝物里做手脚，让人族将矛头指向青起，那自己岂不是能坐收渔翁之利，给青龙的妖王之位再狠狠插上一刀？
　　那他若是想激发人族的怨恨，只是区区几缕魔气显然不够，反而更显得可疑。那他还会……那他还会……

　　方烬骤然醒悟过来，向江沐风的方向冲过去，快作一道虚影，大喊：“不要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