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染》酱包糖妞

122、旁观者当事人（上） “我在想，

　　对今晚的约会，翟芳汝相当重视。这是她第一次见网友，而且这位网友是陈平。

　　这一段时间，他自动自觉陪她聊天。没有说教，没有批评，没有不屑，也没有感同身受。他像站在窗外那个理性平和的人，理解她，不时关心她。

　　此时的翟芳汝，就是个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人。是个濒临苦海，即将溺毙的人。是个危立悬崖，随时坠入阿鼻地狱的人……而陈平，仿佛是一剂温热的良药，一条激流中的浮木，一只及时伸出的援手……让将近崩溃的，行走在无尽深渊的她，看到了一丝光！

　　为了表达对这一丝光的珍惜与尊重，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黑色流苏高跟小靴，深紫真丝玫瑰蕾丝短筒裙，暗灰大V领修身羊绒衫，脖颈一抹月白的纱巾。长发高高搀成花苞，配一双滴水型紫晶耳环。蛾眉细描，两腮晕红，朱唇点绛……自觉有点人样儿了。

　　她提上黑丝絨小手袋，撑了那一把新买的浅银色灰蝴蝶伞，出了门。

　　翟芳汝这一身的打扮，引得老爸老妈频频侧目。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二老惴惴而八卦的心。她总不能随随便便去约会吧！？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掉雨点。稀稀疏疏的，不成气候又无法无视它的存在。她庆幸还不至于滂沱大雨。能出门，但伞得带上。

　　到达约定的海之世界麦当劳门前，翟芳汝一眼即看到了陈平。

　　他在电话里说：他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一本书。此刻只有一个颀瘦文静的男子站在哪里。衣着特征完全符合，她立刻欣然前往。

　　他微微一笑，“你是翟芳汝？”

　　“对。”

　　“我是陈平。”

　　“嗯。”她浅浅一笑，轻垂双眸。

　　陈平和她想象中差不多。高瘦斯文，偏黑，小眼睛，戴着一副银方框眼镜。

　　“这本书送给你。”

　　“多谢。”

　　翟芳汝连忙接过。是一本颇厚的书，灰色封面，上面写着三个字《罪与罚》。

　　“书写得很好，你不妨看看。”

　　“好。”

　　“听说这附近有个餐馆，挺不错的！我们去哪儿吃饭。”

　　“行。往哪边走？”

　　陈平抬手往南山一指，“过马路，再往前走一会儿。”

　　印象中，海之世界路对面，只有西部海域，和一棵棵大椰树。既没商街也没酒楼。她不由问道：“哪里有吃的吗？”

　　“有个叫‘狮子山下’……”

　　“啊！”翟芳汝立即摆手又摇头，“不行不行！那个太贵了！”

　　“你去过？”

　　“嗯。”

　　“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两次去狮山都心有旁骛，但无可否认，菜品相当不错！

　　“既然好吃，那就去吧！”

　　“真的太……”

　　“我一同事特意推荐，我也想去尝个鲜。”

　　“……”

　　“走吧。”

　　他率先迈步，翟芳汝犹豫一下，只好跟上前去。

　　夜空仍飘着小雨点儿。陈平跨出廊下，不由抬头看了看天际，“还在下呀。”

　　“要不，咱们吃麦当劳吧。”翟芳汝提议，“省得走了。”

　　陈平微微一笑，“你不是有伞吗？”

　　“你没有呀！”

　　“这点雨我没事。”

　　“淋了雨终归不好，这雨湿身。”

　　“呵呵。”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她，“你能吃辣吗？”

　　“可以。”

　　“要不我们去吃泰国菜？”

　　“好呀！”她立刻点头。

　　“看来，你真的不想去狮子山下。为什么？”

　　“贵！没必要花这个钱。”

　　“哈哈，那好。”他朝广场对侧一指，“我们去这家吃吧！”

　　翟芳汝转头一看，椰树下紫色的霓虹灯招写着：泰风情。

　　她立刻说：“行。”

　　两人快步迈进餐厅，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陈平将菜牌推到她的面前，“你看想吃什么？”

　　“我都行。泰国菜酸酸辣辣，挺好吃的。”

　　“去过泰国？”

　　“嗯，98年去的。那时我还是幼师……”

　　说起这个，翟芳汝不禁有点唏嘘。不知不觉间，离开幼儿园已经一年多了。这期间发生了不少的事……

　　“后来，你有和幼儿园的同事有联系吗？”

　　“基本没有。”

　　她摇头，左手抬着腮，“现在想来，那3年很遥远，没什么记忆点。每天重复做着同样的事……”

　　“重复度高的工作，是这样的。”陈平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问：“冬阴功汤喝吗？”

　　“喝。”

　　“吃甜品不？”

　　“可以。”

　　他利落地点完菜，回视桌子对面的她，“鲲城的天气真好呀！倵漢就比较冷。”

　　“也下雨吗？”

　　“比较少。不过元旦那天下了……”他喝了一口柠檬水，“有同事过来玩，晚上沿江夜行，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今晚也下雨呀！”翟芳汝单手托腮，“昨晚也是。真是贵人出门招风雨！”

　　陈平一笑，“你是贵人？”

　　“你是！你的雨大。”

　　“哈哈。”

　　这时，菜上来了。菠萝炒饭，青木瓜沙拉，红咖喱炒蟹，青咖啡焖鸡，马拉盏炒通菜，冬阴功汤，椰汁西米糕。一下子桌上佳肴满目。

　　“来，起筷！”陈平笑着招呼她，“别客气，我也饿了。”

　　她抿嘴一笑，夹了一箸通菜。筷勺交错，两人各个菜品一一尝鲜。

　　“这个青木瓜不咋样。你吃得惯吗？”

　　“是有点怪。”她舀了一勺冬阴功汤，“不过，让我想起了《青木瓜之恋》”

　　“陈英雄的？”

　　“对。”

　　“我看过他的《三轮车夫》”

　　“哦，梁朝伟……”

　　她若有所思，放下了双筷。抬眸看着陈平，唇瓣张了张。

　　陈平看了她一眼，“你说。”

　　“如花少女的情窦初开，就像青木瓜之味……我想，男人都想成为独享头一份的人……而到了车夫哪里，人尽可夫的事实已经无关要紧，他能无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们，爱上那个灵魂！”

　　陈平眼睛一亮，“哈哈，这是两个极致。”

　　翟芳汝蛾眉轻蹙，“我在想，男人爱上一个女人，身体和灵魂更看重哪一点？”

　　他放下筷子，徐徐地凝视着她。“这个……因人而异吧。”

　　“我知道有普例也有特例。普例是……都希望自己是对方的第一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托了托眼镜，“还在想这个问题？”

　　“嗯……”

　　她垂下眼帘，双手交握在桌下，“我是不是……”

　　“不是。”

　　陈平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只是一个认真的人。”

　　“多谢。”

　　她眼眶有点发酸，小手相互攥着，视线有点迟疑，但嘴里却缓缓地问：“算起来，我和他认识一个月就发生了关系……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人？”

　　“不会。”陈平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的犹豫。

　　忍不住抬眸，面前的他淡然平静，她看不出别样的思绪。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件蓄意策划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和，似乎半点不带褒贬。但这一句陈述句，说得很清楚。

　　翟芳汝怔了一下，瞬即明白他的意思。慢慢地笑了，只是怎么看都有些苦涩。

　　相识是偶然，但上她是他理所当然的事。既然用完了，为什么还跟她说那么多私事呢？因为她是不错的垃圾桶吗？

　　原来，她不是垃圾……

　　陈平有些不忍，将那一碟椰汁西米糕搁在她的面前。“这个好吃，你试试。”

　　翟芳汝挤出了一丝笑容。据说心情不好时，吃点甜品会高兴一点。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轻轻挖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嗯，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陈平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品。”

　　“哦。好像很理性，理科出身的人都不爱吃甜？”

　　“哈哈！那文科出身的你多吃点。”

　　总算抿嘴笑了，还没来得回上一句，她的8210响了。

　　“被世界遗弃不可怕，喜欢你有时还可怕……”

　　翟芳汝从手袋掏岀8210，来电显示是：乔先生。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凛然闯进脑海，她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歌曲在唱，手机在响，电话总是要接的。她垂目，按下了绿键。

　　“喂。”

　　“在哪儿呢？”

　　耳边，撩起了他低醇慢调的声音。她心“突”地一跳，“我……在吃饭。”

　　对这问非所答，乔声轻笑一声，“酒，喝完了吗？”

　　“还……没有。”

　　事实上，那酒她捧回家后就藏在衣柜里，原封没动。幸好他没问：味道怎么样？

　　听出她的退避，他淡淡地问：“那什么时候有空？”

　　“……”

　　是呀！她当他水鱼，宰了一顿狠的。怎么能不吱不吭，就此算了？翟芳汝深感人情债讨得快。对于他这样的人，还是尽快两清的好。

　　于是，她诚恳地回答：“看你的时间，我都行。”

　　乔越剑眉轻挑，“呵呵，你等着。”

　　随即，他挂了线。翟芳汝也随即松了一口气。

　　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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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仍渗满了雨水，疏疏落落地飘洒下来，像情人若有若无的吻。空气清新而又充满水汽，酒吧街依然灯红酒绿，可行人冷清。也许是天气的缘因，也许是年底事忙。

　　但这对翟芳汝来说感觉特别好！因为似乎整个海之世界都是他们俩的！路湿并不滑也无积水，两人肩并肩沿海上木栈道徐徐漫步。

　　陈平打着伞。只是这伞太小了，收了吧，又确实在下雨。撑着吧，只能聊胜于无。他不由将银灰小伞往翟芳汝身上挪，反正完全不可能遮住两个人，他护着脸便可。

　　两人说说笑笑，边走边聊，穿过栈道沿南海大酒店往北走，拐向太子路。顺着椰林小道，从一间间清吧门前逛过，没多久即到“迷路天使”。

　　翟芳汝抬眸扫了一眼那炽白的灯招，伴着陈平身旁淡然走过。

　　迷路门内，一道深沉的目光正盯着门外翩然而去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