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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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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都说,他是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人,日日高坐控鹤监上,一双凤眼锐利扫过天下,扫过那些不听话,或者对朝廷有异心之人。
冷血无情已被众人认证,六亲不认只是大家为了押韵,至于到底是不是六亲不认,这妖宦跟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无亲无故,谁知道他认不认?
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长到了十几岁时,真的对他好的只有祁承曜一个。高渊不懂何为情爱,但他懂谁对他好他就要对谁好,无论他是不是真心。
更何况当年他只是一个小黄门,瘦弱,无权无势,祁承曜当年已经是东宫太子,他救自己,能为了什么?
于是他只知道笨拙的,真诚的把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祁承曜,只要他想,只要自己有。没有的,他去偷去抢,也要送到他的手里。
他在权谋一道是老手中的老手,但在感情上是单纯不过的稚子,于是他永远学不会攻心一计,也永远成为不了最好的权客。
赵桓对他的感情让他很奇怪,他能理解赵桓对他的占有,也能理解赵桓当初为了向上爬甘愿侍奉他一个喜怒无常的宦官,但是他理解不了赵桓对他这样悉心的照顾。
是怕他死了?显然他的身体没有这么羸弱,如果是习惯了当奴才,这也太奇怪了。
高渊对这种陌生的感情感到颤栗,上一个对他无所求的是十三岁的祁承曜,可是他后来也成为了祁承曜手中最快的刀,剑锋所指,他无不服从。
他能对赵桓的情欲应对如流,但应付不了这种堪称奇怪的感情。这个人似乎只图他的人,直白且热烈。他在这里十几天,没有找他要过钱财,更没有许过权位,甚至也不是俗套的为了报仇。
赵桓只是将高渊抱在怀里,一声又一声的唤他“亭晚”。
这真的太奇怪了,赵桓对他有何所求?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在沉寂无边的黑暗中感到无力。
算了,无论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等控鹤监的人一到,赵桓逃不了一死。
他太放肆了,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手下不需要这么放肆的人,届时一定要将他拖出去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万壑松涛,一阵大风拂过,外头竹林沙沙作响。
竹林,京畿一带哪里有大片的竹林?高渊在心中思索,暗暗将刚才无谓的猜想没入心底。指间的力道仍然绵软,不知赵桓给他吃了什么药,十余天了他浑身也提不起一点力气。这人对他并无杀心,控鹤监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他躺在绵软的高枕上,鸦羽轻轻颤动。
皇帝呢?皇帝会知道他不见了吗?应当知道了,十余天杳无音讯,他会感到焦急吗?
高渊不欲再想,这实在是一场很奇怪的绑架。他躺在这里除了武功尽失,更像是来休憩放松。
今日赵桓回来的很早,他放下身上背着的柴火,抬袖擦了擦汗。这人一口白牙,咧着嘴一身臭汗想要去抱高渊,想了想又先没抱:
“亭晚!我回来了。”
高渊闭着眼,没搭理他。
赵桓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无视,跟在他身边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像一只渴望主人拥抱的小狗。
这人不知是为了逃避控鹤的抓捕还是喜欢玩这种“归田园居”的游戏,日日自己外出砍柴,回来烧一桶又一桶的热水为他净身。
他是宦官,身子总容易不干净,在控鹤监时一日要净身数次,赵桓无比清楚他的习惯。
赵桓眼眸明亮又干净,围在高渊身边,将他扶起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高渊看不到那双明亮的眼睛,若是看到他一定会感到心惊。那双眼睛太纯澈,太干净,干净到令人自惭形秽。
“你到底,要什么?”他拧起修长的眉,无神的凤眼失焦。
“我说了啊,我要你。”赵桓直白又毫无掩饰,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我在控鹤也只有你一个侍从,你何须…唔”
话音未落,炽热的唇齿贴上了他的,将他未竟的话语封缄。久久分离,扯出暧昧至极的银丝。
那炽热的怀抱又将他环住,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震动:
“我不想你的眼中有别人,不想你再看着祁承曜的背影。”
直呼皇帝大名,是为大不敬。平日里如此无礼的人早就被扔进控鹤大牢,但是此刻高渊无神的眼中潋滟着薄雾水色,他轻轻喘着气,羞恼道:
“你..本座什么时候看他了!”
“你有。”赵桓将他抱的更紧,高渊推不开他索性不努力了,再扭捏显得自己像个十七八的大姑娘。
“你有的,所以我将你的眼睛封住,让你感受我,感受我对你的感情。”
高渊咬牙,这人真是奇怪的紧,当年他以为赵桓是一只狗崽子,将他顺手带回来养在身边,谁知这狗崽子越长越不驯,倒像是只狼崽子。
一时失了手,造成今日这般的冤孽。
“什么时候给我的眼睛解了?”
“等你明晓我的心意,我自然会给你解了。”
赵桓低眉缱绻亲吻高渊的眉宇,将他的眉型一点点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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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演着襄王有梦神女无情的戏码,那厢京城将要翻了天去。
皇帝发了大怒了。高掌印失踪的蹊跷无比,这几日里控鹤数百高手尽出,朝廷素来与控鹤不对盘的权贵也在被盘查。各家各部一时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
祁承曜难得的卸下那张笑脸面具,阴沉着脸将督办此事的官员骂了又骂,云海生这几日侍奉时战战兢兢,摸着拂尘在宣誓殿外走来走去。
一声叱骂,青瓷茶碗连着茶水一同扔出门外。扶着官帽出来的追查官员一脸苦相地出来,云海生见到跟对方赔了个笑脸,对方苦笑着回了一礼:“云总管,您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您可要帮着劝解一二。”
“诶…诶!”诶了好几个弯儿,云海生也是一脸无奈,七拐八弯地应下了。
就是因为他太了解皇帝,他才不敢贸然去劝,老虎的屁股谁摸得,谁敢摸?皇帝可不是跟面上一般好性子,伴君如伴虎,他还想多活几年。
“云海生。”怒声未褪,云海生高声应了,不禁皮子一紧,急急地躬身打帘进屋。
宣室殿内正中,挂着两幅画像,祁承曜久久站在画像前,久到云海生有点担心地抬起头,祁承曜倏尔开口:
“你说,这画上是不是朕?”
云海生一凛,应旨细看那两幅画像。第一幅凤眸清冷,唇线凉薄,看人时那副微微俯视的神情也与平日里如出一辙,却说不是高掌印又能是谁?
只是第二幅,云海生心中一惊。
第二幅,乍一看是皇帝,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跟皇帝有着七分的相似,但细看又不是。眉宇神情间有很大的不同,可谓是形似神不似,没有皇帝浸淫权位已久不怒自威的气场。
云海生脑中飞速旋转,跟掌印一同失踪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跟皇帝如此相似的侍卫!他心中打鼓,冥冥中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嗫嚅开口:
“只是形貌与陛下三分相似…跟陛下却是远远不能比的。”
“哼。”皇帝冷嘲,“这是控鹤监散布各地势力的画像!你可知画中之人是谁?”
顿了顿,他并不等云海生的回答,继续开口:“这是高渊的贴身侍卫,名叫赵桓。”
“贴身…奴似乎并没有见过。”云海生打量着祁承曜的脸色,斟酌道。
“何止你没见过!朕又何尝见过。”
“好得很…好得很,朕竟不知,这高渊是被绑架,还是跟着这赵桓跑了!”
皇帝大怒,拳头重重的砸到御案上,砸出了一个坑。云海生一阵牙酸,那御案的用材极是坚硬,不敢想那一拳要是砸在自己身上,焉有命能活。
“陛下息怒,高大人跟着陛下征伐十数载,向来是忠心耿耿,一片丹心不二。想来是这小侍卫一时糊涂,将大人掳了去,凭大人的身手,应当很快就可以脱身。”
皇帝应当是盛怒极了,竟然直喊高渊的大名,他冷笑道:“说得好,凭他的身手,怎么会十几日脱不了身?倒不知这侍卫是有通天的本事,将朕的控鹤监主掳去便无影无踪!”
“他不是要跟燕宁成亲吗?又跟一个侍卫跑了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他真如外界所言,偏爱男子!”
皇帝气的头脑发昏,将脾气统统撒在云海生身上,云海生心中叫苦不迭:陛下,知道点内情的怕只有您认为高大人喜欢女子啊。
当然了,他不敢说。
皇帝一通发泄,头脑扑扑的发疼,他习惯性的想叫人给他摁摁,又反应过来高渊不在此处。
他并不是不担心高渊的安危,但是此刻心中的疑窦达到顶峰。他心里似乎有什么破土而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本能的对高渊可能跟别人跑了这个事实感到气愤。
看到那张画像时,他心里是很惊疑的,画像上的人跟他长得如此相似。如果放在别的权臣上,譬如他的那个死了很久尸身都朽了的舅舅,他一定是要认为那人欲以此为替身,杀了自己,捧一个新的傀儡上皇位,以全他家族的荣耀。
可这人是高亭晚,他心中并不愿意这么想他。祁承曜是那种脑子很直的直男,想了半天才想出的高渊跟人跑了的设想很快被自己抛诸脑后,应当不会的,应当不会的。
他现在想将人抓来问问了,他很想将人抓来宣室殿,细细的问一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自愿的吗?
他当然想不到高渊和赵桓之间的纠缠,也不知道高渊这会正安安稳稳地睡着,好整以暇。
要是知道了,我们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怕不是要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