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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送酒 等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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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柠溪凹就是九江地带,这样直接往北边去到京城也十分快,萧楟此人赶起路来是不容任何事情打断的,路上遇到些来找事的通通被南烛提前清理了。就连那几坛酒也没再被问起,只有骆玉钟默默背着剑谱,每晚要在谢客面前练一遍,关于那些事那些人他还没有去问,心里想来想去却越来越乱。
“师父。”
“嗯?”
他终于忍不住了:“那些人为什么总追着师父?”
和他们从酒馆出发时找来的几拨人不太一样,这些人似乎只是想尽办法要见谢客一面,有一些被南烛疏忽的跑到他们面前,也只是给谢客一封信,像先前在蕙艽城外的,只是为了来传一句话,还有躲在林子里没有出来的,他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想来杀人还是也只来送信。
他以前在酒馆里跑腿的时候,听那些喝醉的人聊江湖,总觉得江湖里只是杀来杀去,或者追来追去罢了,简单,也快活,听出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现在他是在江湖上吗?应该是吧,否则怎么会有这个门那个派,他从记忆里翻出关于那个陈门主的消息,是个不小的势力。
这些又和师父有什么关系?他是师父的徒弟,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说要和师父一起出来,却只能被师父拎着走。让他去蕙艽城里注意消息的时候他很开心,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知道更多东西。
但最后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有些难过,有些不是滋味,但师父却是一副什么也不特意瞒着他的意思,因为和萧公子聊那些人那些事时并不避着他,只是他越听越觉得自己离江湖很远,什么也看不清。
谢客朝骆玉钟露出一个笑,似乎是因为终于等到对方来问自己这个问题:“很多原因,有些想看看我活得怎么样,有些想来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所以之前师父说自己一点也不出名是诓我的吧!”
“嗯,”谢客对这个已经回答过的问题难得地陷入了思考,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峦,最后还是挑了个不咸不淡的答案,“江湖上每年都有很多人出名,我也只是占了一次两次,这样应当不能算是很出名?”
他把问题抛回给十多岁的孩子,想再次这样哄骗过这个问题,但骆玉钟蹙着眉:“那师父酿酒酿了三年不还是有这么多人找过来,师父一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并没有——”
“师父就不能换个开头?”
“好吧,不过还有些人或许只是为了来要一本剑谱而已。”
骆玉钟不再皱眉,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是这么俗套的故事?!”
谢客笑起来:“因为我出名那次刚好带上了这本剑谱。”
“那剑谱呢?”
“哦,就是昨日给你那本呀。”
骆玉钟差点勒紧手中的缰绳,他再次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师父,你是不是耍那些人玩儿呢?”
“嗯,这个算你猜对了。”
萧楟在一边正算账,听到现在才忍不住笑,搭腔道:“那些人过来是因为听说你师父离开江南前放出消息,说他当年击败逍裕剑仙就是因为这本剑谱,又说谁能从他手中拿到剑谱,他就愿意赠一壶酒给那人。”
“啊,师父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当然没亲口说过——但现在各方人马恐怕都收到这个消息了。”
谢客晃了晃手中的饼:“哪知道这些人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这种谣言。”
“你也乐得他们自己把水搅浑罢!”萧楟收了手中账本,甩响了马鞭,将车赶到了谢客他们前面。
骆玉钟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茫然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以前的故事,而是因为这一切本来就只是建在镜中花水中月之上的假象,往下探究,是因为那些人误信了空穴来风的消息。他侧首看向谢客,所以他的师父只是想借此看一场好戏,所以每次谈起往事时师父也不过寥寥几言带过。
那种话不是一听便知道是谣言么,编得还没有话本子上来得有意思,骆玉钟忽然觉得江湖上大部分都是笨人,怪不得镇上的教书先生每次听到他们聊这些都喷鼻子翻白眼。
他甩起的鞭子忽然轻快很多,原来并非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才能找到答案,这是其一,是他想通的道理。其二是他终于确定了,他不论问什么,师父都会回答他。
谢客从车里出来却没有见到骆玉钟,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人从萧楟车里钻出来,怀中抱着不少药材,正准备帮着萧楟换个箱子。
虽然萧楟急着赶路,但路过村子时总要支个小摊给人看一看病,从蕙艽带出的药材都是平常解寒热的,如今也只剩下一半了。
谢客看着两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骆玉钟做得十分起劲。他从用过晌饭后开始驾车,一般太阳落下去了师父便会来替他,这时候他就可以钻到萧楟车上去玩儿。
问师父问题,师父总是答不全,但萧公子却不吝啬和他说这些,也会教他一些常见的治头疼脑热的方子,他在前台做了记账两三年,记这些东西还算机灵,萧楟也乐得和他说两句,就连练剑,偶尔也能得到几声指点。
“呀,做什么呢,在这儿装木头。”萧楟朝谢客挤挤眼,分明在炫耀骆玉钟十分听自己的话。
谢客不搭理萧楟,只是将刚刚干完活的小徒弟叫到自己面前:“前几日给你的剑谱背下来了吗。”
骆玉钟点点头,开始磕磕巴巴背起来,背完了,谢客递过去一袋糕点。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呀师父!”骆玉钟高兴得要跳起来,路上风餐露宿,只能啃大饼。
南烛落在后面林子里,手中拎着几壶酒,将嘴里最后一口饼咽下才有些不满道:“你们就不能再送一段路?”
这几人忽然从后面蹿上来,他差点一瓶药粉就洒出去,却听到熟悉的声音——谢徵野在京城住过不短时间,那时候藏烟是谢徵野明面上的侍卫,而他跟在萧楟身后,他们自然是打过照面的。
“诶,不要,就这几壶酒够折腾我们哥几个了,要不是怕酒坏了洒了,我们早到了。”藏烟摊着手,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把酒接过去。
谢客安排他们迟几日启程,沿路要送几封信出去,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按往常都是轻装便衣,怎么方便怎么来,偏偏这回带了几壶酒,谢客又再三嘱咐不能有半点损失。几人不能快马加鞭,也不能随便找棵树就小憩了。
藏烟问限月,主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限月跟在谢客身边最久,半点没猜出来,所以几壶酒总被塞到他怀里。
“公子们就在前头呢,还要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墀水。”
藏烟摇头道:“后面的尾巴我们都扫过了,但是公子不要我们跟这么紧,我们准备再去旁边转转。”
南烛有些无语:“可我也还有其他事,这酒你们得自己送过去。”
“啊!”
他们本以为刚好追上了南烛,这送酒的活就能结束了,藏烟欲哭无泪,扭头看向限月,后者无奈地摇摇头,将酒接回去了:“那就不劳烦南烛兄了。”
“空绿,你待会儿去找一趟公子。”
空绿年纪最小,十分听限月的话:“好。”
南烛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走了,附近有个村子,是墀水管辖的,最近出了几桩杀人的案子,路还没有封,但已经有官兵看着了,他要去探探情况。
谢客方才给骆玉钟的点心又被他每人分了一份:“师父,我们要去墀水住两晚吗?”
萧楟正把最后的东西装进车里,在谢客开口前说道:“对,有批货要去看一眼,我们不走城外绕了。”
骆玉钟点了点头,萧楟有个账本,上面记着这一路回京要查的货物,上面用的不是一般的白话,虽然也没有避着骆玉钟,但他不太能看懂,只认得几家药商的徽标,萧楟说这都是萧家名下的,只不过有些是完全属于萧家,有些是和其他人共同投资的,还有和官家合作的。
药监局这几年很依赖萧家,萧楟却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不走城外的官路,他们到墀水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骆玉钟看着那熟悉的徽标,勒住马:“师父,我们到了!”
萧楟没有停:“走,去后院。”
两辆马车停在店面前也太显眼了一些,刚才已经有小二探出头要出来迎人,见车走了又迟疑地停下脚步,只觉着刚才过去的有一个人十分眼熟。
“哎哟快去倒茶!”小二回到屋里,刚从楼上搬下新药材,就被掌柜的拍了把后脑勺,掌柜急匆匆撂下一句话便往后院跑。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去倒了茶,他们这儿的都是一等一的药茶,一杯下肚舒心清脑。
掌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当,把茶送二楼来!”
“来喽师傅。”
等小当上楼才明白过来掌柜的怎么那么着急,坐在主位上的分明是他们的大公子。往年都是其他人来查账,但他去年刚好跟着掌柜的去了一趟蕙艽,可不正是刚才在门口一晃而过的人嘛。
“公子,请喝茶。”
“嗯,”萧楟点了点桌子,看向王郭笑道,“比去年机灵不少嘛。”
“哎哟公子抬爱喽,这小子愚笨得很,”王郭说着便让人下楼了,“回去和夫人讲一声今天我晚些回去,记得给夫人搭把手。”
“好嘞师傅!”
见人走了,萧楟端着茶问道:“你收作徒弟啦?”
“不算不算,哎哟那孩子也可怜,本来也就是他老爹爹带大的,年前他老爹爹没撑住,”王郭讲起这个有些愁眉,“我就接到药铺来了,也还能给他一口饭吃,但是只做些杂事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教着识一些药材,没让拜师父。”
萧楟点点头:“也好久没有见周姨了,身体还好吗?”
“今年很不错啦,”王郭提到家里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还要谢谢公子的方子。”
“小事,”萧楟摆摆手,“天色不早了,只看点账本我们就走,货的事情明天再说可以吗,我这两位朋友也不好多等。”
王郭自然是愿意的,他看了一眼刚才跟着萧楟进来的两人:“还请公子稍等。”那两人只是垂眸喝茶,但他总觉得那个年长一些的很是眼熟,说不好是更像大家公子还是像江湖上的人,方才对视了一瞬倒是觉得更像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小掌柜。
他也不多想,来回取了最近的账本便歇下心思,他一贯做事本分,不会在多余的事情上费心。
萧楟看账本的速度也很快,几人还没有吃饭,谢客本想带着骆玉钟先逛一逛,但萧楟非要两人陪他一起。
“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
“掌柜的!”楼下传来另一个药仆的喊声,“哎哟有人找!”
王郭朝楼下看了一眼,嘴上还在答应着萧楟的话:“麻烦公子了,哎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这人非要找个姓谢的公子。”方才的药仆爬到楼梯一半处,朝楼上的人道,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店里哪里来什么姓谢的公子,偏偏门口那小公子依依不挠,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几壶酒,看上去却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姓谢的?”萧楟转头看向谢客,后者也露出些许疑惑的眼神,“掌柜的,把人带上来。”
“哎哟好嘞。”
很快,几壶酒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公子!”来人一身骡子黛的半臂,扎了护腕,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另一手举着酒,黑色靴子上沾了不少泥点,但一双眼亮晶晶看向谢客。
“限月哥说先让我把酒送来。”
“是停霜?”谢客把酒递到萧楟手上,萧楟凑近闻了闻,似乎透过那红布已经闻到酒香。
王郭十分有眼力见地下了楼,空绿又将林子里几人碰头的事情简要说了:“公子,我再回去找限月哥吗?”
想来限月可能查到了些东西,和藏烟两个人去查会更快一些。谢客没让空绿再回去:“你留下吧。”
“是,公子。”
空绿来了,驾车的事情自然落到他头上,只是萧楟有时候用人也未免太过顺手了一些,让骆玉钟接着在谢客车上,把空绿给薅了过去:“不要太小气嘛,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找到下榻的地方比较好。”
他们没留在药铺,不然以萧楟在这些地方的名气,恐怕这两天会不得安生。
“给,小钟。”空绿翻身上车前,又从怀里掏出几块十分漂亮的石头。
刚才骆玉钟和空绿没说上话,但是两个人眉来眼去已久,他接过石头小声兴奋道:“谢谢空绿哥!”
“没事儿,藏烟那边还有不少,只挑了好看的,等他回来了再给你。”
“好!”
这些石头倒不是有什么大用,只是拿来打弹弓罢了,拿漂亮的石头打弹弓也是空绿教骆玉钟的,酒馆开起来的第二年,空绿和藏烟便时常到酒馆去,空绿只比他四五岁,就带着他玩儿,有时候和他一起练基本功。
藏烟大部分时候来是和谢客商量一些事情,也送酿酒的材料,不怎么与骆玉钟说过话,只是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对方第一次听他喊谢客师父时,十分惊讶。
藏烟和限月说自家公子收了个徒弟,限月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公子怎么在这种时候还收个徒弟,要是让老将军知道了,你说那小子的脑袋还能保住吗?”
限月在誊抄这些日子的折子,闻言瞥了一言难靠在门边无所事事的人:“老将军没做过那么惨无人道的事吧?”
“你也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公子这么随便收个人回去,到时候要是老将军真动家法怎么办?”
“你不必这么操心公子,公子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嘿我们做下属的自然要操心公子,你和我都是从小跟在公子身边的,诶先不说你,我之前还在老将军和家主身边待过,这事儿真糊弄不过去,家里最忌讳带外人——”
“都收作徒弟了怎么还能算外人,”限月将墨条扔向藏烟,示意对方过来帮他研墨,转口又问道,“你现在是公子的人。”
藏烟住口了。私下里说这些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限月在提醒他不要错认了自己的身份。
“家主那边又传消息来了,”藏烟索性掏出另外一件事,“给。”
“公子知道了吗。”
“没,刚拿到,上回公子说让我自己处理。”但藏烟面色不虞,显然是以为公子那边也没有待见他。
“那我来写这封回信,喏,这些折子抄了,明早给公子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