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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滑头   这群家 ...

  •   这群家伙劫了人还特意留下线索,谢客有些嫌弃地扫开那些杂草,蕙艽地形不算复杂,那些人看到他就往西郊跑,怕是担心会在城里惹出乱子——这时候竟然还怕得罪了萧楟。
      真是一茬比一茬上不得台面。
      愈往西去,林子愈茂密,可惜还是冬月,四处都光秃秃的,没什么好藏身的去处,谢客抱着胸倚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几个穿着打扮十分奇异的人。
      与其说奇异,倒不如说连夜行衣都准备不好,只能套几件破布在身上,虽然看上去气势汹汹,但外强中干,连举在骆玉钟颈间的长刀在看到谢客后也微微发抖。
      “将人放了吧。”
      “——师父!”
      他刚刚将马套出来,东西都来不及全部放下就被这群人逮住,方才一路颠簸,冷风呼呼往他衣领里钻,冻得他鼻涕都要掉出来。
      骆玉钟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谢客。
      “呵!谢家小儿,你也太猖狂!”王石挥着大刀给自己鼓了鼓气,看向手中的毛孩儿,将人揪着衣领晃了晃,想起先前其他人教他的话术,“你徒弟可还在我们手上,若是你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们说不定便放他一马。”
      谢客仍戴着那竹笠,白纱下看不清神情,王石也有些摸不着底,他朝自己身边的两个同伙打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靠拢,散在周围的也踱步到他身边,刀刃向外。
      站在树上的人微微敛目,在骆玉钟又一声师父脱口而出时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枯枝,当啷一声,王石手腕一软大刀脱手,却又转了两圈飞向自己的同伙,不等他反应,吱哇乱叫的少年已经被谢客夺了回去。
      骆玉钟站定,拽着谢客的袖子一股脑将方才这几人的大言不惭通通告了:“师父,这几个人说要把你引出来先揍一顿,要你交出什么什么剑到时候去找哪个盟主邀功,还说要把我杀了!”脖子被勒得现在还有些疼。
      “怎么脖子都红了?”
      匆匆赶到的萧楟翻开骆玉钟的衣领皱眉,说话间王石抖着手才回过神,却没有退缩。
      “陈道衡让你们来的?”谢客拆下自己的围脖,弯腰替骆玉钟围好,声音听不出波澜,“特意将我引来这里,总不是只为传个话。”
      眼睁睁着,王石捡起自己的刀,往地上一插,竟然坐下了,其余人似乎也没想到他的做法,邻近他的一个透出些慌乱:“早说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传个话而已!”若不是王石在他们之中武力最好又脾气暴躁,门主那边再三嘱咐不要多生事端,他们又怎会由着王石出这馊主意。
      说罢又转向谢客:“谢公子,方才多有得罪,我等实在找不到门路拜访,只能出此下策,我们只是代门主传话:四月十三,饶州上城,备好酒席宴请公子。”
      此话落地,两方皆是无声,王石方才坐下是调整内息,此刻睁眼道:“话传完了,尔等便速速离开吧!”
      “王石!你要做什么!”那人想去拉地上的人,却不料刀刃横来,若不是王石没有心存杀意,他这条胳膊怕是已经落地。
      萧楟扶着骆玉钟站在谢客身后:“这王石到底是谁?怎么像得了疯病。”
      南烛已经摸上腰间佩刀,方才他已经巡过一圈,周遭并没有埋伏。那地上的人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谢家小儿,五年前我惜败你手,本该两年前便找你报仇,只可惜你竟龟缩于市井之间。”
      说罢,王石又朝身后几人道:“早说了不必这么多人,都是累赘,如今你们话已经带到,便赶紧走吧,待会儿刀剑无眼,伤了你们我也不好和陈门主交代。”
      那刚刚传话的如今也不过十七八,是新提上来的小侍卫,带来的几人本也看不起他,又有一个王石四处捣乱,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赶了二十日,到了蕙艽也找不到人,还是在夜市打听到骆玉钟——萧楟多带了个小孩儿,听闻是其好友的徒弟,他们才抓到线索。本想直接去萧府拜访,左右不过传话,但几次靠近就被周遭府卫阻拦,后来王石硬要他们直接将那小孩儿绑出来,说是这样才能引出谢客。
      “那谢家小儿生性高傲,惯来目中无人,你就算提着大礼去拜访也不一定能见到人一根毫毛!”
      王石好歹在江湖上也有个“石刀”的名声,一言一行中似乎对那谢客怨言十分大,随行的几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起听过此人和谢客有什么纠葛,但是他们若是不照做,王石就要独自行动,他怕闹出什么麻烦,只能先将人绑了,总归都能见到人。
      绑了他的徒弟,左右一句传话便想一走了之么,谢客也有些震惊于这些人自导自演的脸皮,嫌弃之意十分明显,轻啐道:“陈道衡的酒席,有什么非去不可的。”
      王石才懒得再管其他人脸色惊变:“好小儿,先吃我一刀!”他右脚一蹬,那石块大的胳膊已经将长刀扬起,沙石掠起。
      “哈!”
      怒吼声过,他扑向谢客,此一刀有千斤重,身法却十分灵活,本该从上劈下的刀在距胸前只有五寸不到时刁钻地转了个弯儿,挑向谢客右肩,骆玉钟看得目瞪口呆,大抵是没想到此人看似笨拙却能在刀尖上耍出花来。那从树上随便折来的一段枯枝上还有不少分叉,只见谢客抬手侧身,便将刀尖刚好卡进树杈,宽袖翻荡,他手腕向下一按,将长刀连着人甩到自己面前,在刀刃砍断那细小的枯枝之前反手肘击在王石的胸口。
      来回不过瞬息之间,王石已经噗地一声趴倒在地,很是狼狈。
      破风之声再起,王石滚了两圈爬起后没有半分退缩之意,步步紧逼,挥出一套破石刀法,一双眼紧紧追着谢客,满脸横肉抖动,威风凛凛,仿若周遭再无他人,刀风斩断不少杨木,其余人只能往旁边躲,也不免惹了一身灰尘。
      “临颐——”萧楟已经带着人到远处站着去了,他看了看天色,这王石是半个疯子,打不过却还锲而不舍,但他实在不想接着受冻,天色已不早,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到柠溪凹。
      谢客只闪过第一刀,在萧楟出声之时便将手中树枝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王石左肩,乱了对方步伐,几息间那脆弱的枯枝横扫而过,竟让人生出长剑的错觉,将王石掀翻在地,几番动作都没有再爬起。
      那几个传话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方才谢客的意思恐怕不能善了,此刻见王石被打趴下,各个都握紧了手中的剑,但谢客只是将枯枝随手丢在王石身边。
      又在众人注视中重新折了一段新的捏在手上,往骆玉钟他们的方向去了:“走吧。”
      萧楟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树枝:“难道还有——”
      “嗯刚刚新来了一拨,不远处躲着呢,”谢客却不见着急,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回走,萧楟想让南烛去解决也被拦下,“那些人武功不弱,南烛一个人去可能有危险。”
      “就这么晾着?”
      “还不知道和眼前这些有没有关系,静观其变吧。”他放慢了速度追过来,是猜到并非一个传话就能了结的事情,他特意出来转一圈,那些人倒也能耐得住性子。
      骆玉钟吸了吸鼻子:“师父,刚刚那个人,你以前真把他揍了一顿吗?”
      “不记得了。”谢客答得理所当然,毫不在乎那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之人的脸面。但说实话他确实记不清了。
      “你师父以前也到处惹事,鬼知道惹了多少这种小仇小怨。”萧楟在一旁先拆起台来,他可还记得谢徵野十二三岁的时候,顶着一张对世事不感兴趣的冷脸,却跟着顾家小子那几个四处打架,不过大部分是顾家小子嘴欠又打不过人家,就把谢徵野往前一丢,几人在外面惹是生非了一年多,谢徵野才被邱师傅拎回来,在北直隶的校场里关了大半年,期间又常往学宫里送,才把性子稍微磨平一些。
      骆玉钟睁着大眼,显然是还想知道一些师父的往事,却被谢客一把抱起,踩着枯枝三下五除二将萧楟丢在身后了。
      “师父,萧公子说的都是真的吗?”骆玉钟揣着手,眼中狡黠半分不藏。
      谢客思考了一下:“一半一半吧。”
      “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呢!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也没看出来……”骆玉钟想起第一次见谢客时,因为对方长得太好看以至于忘了年纪,听到对方说愿意做自己师父,也更忘了年纪这回事,后来才知道谢客不过大他十岁而已。
      “是吗,那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
      “嗯,”骆玉钟露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想了半天才道,“那时候师父不怎么笑,看着冷冷的,看上去像能讲出很多大道理的教书先生……嗯也不对,没有那么老气。”
      “想这么多呢。”
      谢客失笑,见萧楟已落下几十米远才停下,那些方才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已经消失,应该是觉得现在下手讨不到什么好处,七门八派,三教九流,这些日子往外派人的恐怕不少,他也没有精力一个一个去查清楚,总归还有老皇帝的人跟着,大不了最后找他们问一问有哪些好了。
      萧楟听了他的想法,憋笑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头了?”
      这算什么耍滑头,萧楟一看便只是听过顾家小子的事迹,他可是跟着那几个家伙硬生生在江湖上趟了一年多的:“物尽其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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