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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请帖 荷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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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上面绣着一只鸳鸯。
“那人只戴了一个竹斗笠,下巴到左眼角有条刀疤,是在药铺门口遇到的,听口音像长湘那边的人,”骆玉钟指了指那只鸳鸯,“师父,这是不是那个白沙门?”
白沙门如今在江湖上不算什么名门正派,之所以出名,还是因为好些年前白沙门附近有不少村民失踪,最后只找到尸体,从江上流下,最后查出来是当时白沙门门主所为,不仅门主被斩,白沙门也被查了好长一段时间。
自此消息一出,白沙门的名声也臭了个底朝天,只是这几年换了几任门主,只在码头做安分守己的生意,所以渐渐也就没多少人提以前的事情了。
谢客嗯了一声:“你觉得他有问题?”
骆玉钟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身上有血腥味儿,不是很重,但是很新鲜。”
江湖上人命往来是常有的事情,但蕙艽城不一样,这里是药城之一,大部分人都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所以进了蕙艽城就不允许再伤人杀人,就算是忍不住,也只能到城门外,城外的一切事宜不归蕙艽城管,就算伤了人再抬进来也给治。
“师父,不止是他,我还见到不少小门小派的人,都行色匆匆,不像是正经买药的,哦还有这个,”骆玉钟又掏出一块布料,“那个人我没瞧出是哪家的,但是看上去阴森森的,身上的血腥味儿比白沙门的那个还要浓。”
那块黑色布料上印着暗纹,谢客细细看了两眼,神色未变,只是拢入掌心留下,又将荷包丢回给骆玉钟:“这个拿去处理掉吧,往后少用莫什子那手。”
“事出有因嘛师父——”
莫什子是以前来酒馆蹭过一段酒的神偷,非要教骆玉钟一手用来抵酒钱。谢客当时觉得骆玉钟总归以后要出入江湖,技多不压身,多见见人也是好事,也就随他去和莫什子打交道,没想到骆玉钟真学到手了。
待骆玉钟进屋,谢客起身去了萧楟的院子。
“这么晚了,”萧楟虽是这么说着,面前的桌上还摆着不少药材,有些要磨成粉,有些要切成小块,“小钟给你带回来什么消息了?”
眼见谢客从袖中掏出一块布料,萧楟便改了口。
谢客挑了个空处,展开那片布料:“你觉不觉得这个眼熟?”上面不是寻常花纹,他只能看出是某种花草,但是此前并未听过江湖上有哪家是以这种衣物为特征的。
萧楟将东西接过,在烛火下细细看了一番:“这是鬼督邮,一味药。有哪一家以此为徽么?”
谢客替自己倒了杯茶:“印象里没有,不过你记不记得柳门?”
“十年前武林大会三部分裂后,就没有听过了。”
萧楟专心致志做手中的活,但思绪不免活络起来。其实他对柳门的了解并不少,他师出本家,十五时便开始浪迹江湖,期间在药王谷停留过两年,跟着常静学针灸之术。里面的弟子多会出世入俗,世间数十所药城接人待物的习惯都是从药王谷来的,他在药王谷的第二年,见到了箫昼白。
柳门第三门的门主。
箫昼白健谈,又与常静长老是好友,于是他跟在常静身后听了不少故事,一开始他也想着避嫌,但此人实在话多。
柳门是由三门结盟而成,专营情报和暗杀,虽然有所偏向,但因为三门此前都是以此为营生的,非要分个一一二二三三来实在困难,所以说是柳门一门,却可以走三条道进去。
算算时间,箫昼白应当在武林大会结束后就启程赶往药王谷。
彼时萧楟已经从谢客的飞书里得知了不少消息,所以见到此人身负重伤依旧日日笑颜的样子不免惊奇。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不都好些年没有消息了。”萧楟正捣着石盅,说话间停了片刻看一看粉质,看差不多了,便倒进一旁的瓷罐里。
“柳子湘当年没有死,带着剩下的柳门隐退了,但是我记得当年他的门主令牌上,也是这样的图案。”
谢客说得轻描淡写,萧楟手中动作却一顿:“你不是只在那场大会上待了几日,怎么连这个也见过……”
“嗯,偶然间瞥见了,也没想到会记到现在,看到这片布料时我才想起来,”谢客捻了片党参嚼着,“当年柳门事变不也牵连了不少门派,就算不是他们,贸然出现在蕙艽,你也要当心一些。”
萧楟有些嫌弃地看了谢客一眼,将切好的党参挪到桌子另一边:“没头没尾的,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江湖上除了柳门,还有千机阁、万通门,不入流的情报组织更是不胜枚举,估计和柳门有关的并非这一片布料,只是此人随口拿了这个名头来胡诌,萧楟看了眼院子,今日月色黯淡,凉意更甚。他本想等这人编不下去了自己露馅儿,但是那副纠结的模样实在让他看了冒火。
“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支支吾吾的,方才骂老皇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萧楟起身去唤值夜的小厮送壶热水和一份糕点来,“就算柳子湘这些年重振柳门,这个名号也到底是没有了。”
谢客手撑着额角,看上去更是心虚,接了萧楟递过来的热水才终于开口:“他在京城过得如何?”
萧楟一副看穿了他的样子:“就是这个?那有什么问不出口的,又不是闹了面子的夫妻。”
“你不要乱说。”谢客被抓了把柄似的不敢怨怼,只能小声反驳。
“你这几年都没有得过他的消息吗?”
“偶有书信来往。”
“我还以为你们断了联系。”
谢客叹了口气:“大半年以前,我寄去的信便没有回音了,京城消息纷杂,真假掺半,所以才想着来问问你。”
萧楟这两年大半时间都是在京城的:“你知道的,我不掺和那些政事。”
“那也没有谁比你消息更准确了。”
“现在天底下还有你得不到消息的事情。”萧楟露出一副狐疑的神态。
谢客撑着下巴,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困倦:“我倒是也想做消息灵通的神仙,但京城那种地方,就是盛极一时的柳门也不一定有最可靠的消息。”
萧楟没听出此人有几分遗憾之意,倒是想到另一件事。
“你是想问卫海粮草一事吧。”
卫海粮草一事朝廷办得隐秘,是太子主办的,又派给苏闲出面。因为发了疫病——不过只是往年常见的流热,他也刚好在京,听闻后就帮衬了一把,七拐八绕的,怪不得要来问自己。
谢客点了点头:“卫海这些年还算安稳,今年怎么会有粮草短缺的事情?”
卫海与北疆相邻,那里原先人并不多,是后来开了和毛罗子的贸易,才渐渐有新的人口涌入,但很多地方仍不能开垦,所以卫海要朝廷每年安排周边地方拨粮过去。
“具体的账目我自然是看不到的,只听说是沅江那一块儿先听闻卫海有了疫病,便暂时将来往商路断了,粮食也还没有全部运过去,两边消息出了差错,一来二去差点翻脸——卫海族群繁多,和沅江人本就不对付,不过是这几百年来被大梁管着。”
加上北疆也就这几年太平下来。
“设置了通路使,却还是由着沅江自己安排了。”
“可不是吗,到了这种地方,地方官比中央官讲话更有用。闹得有些凶,是萑之亲自去的,我抽不出身,只写了方子,让萑之带了其他人。”
“老皇帝对这种事情不是最敏感么,这次倒是没听说怎么处置这些地方官。”
谢客抬手点了点桌子,又悄摸偷了一片山楂。
“自然是萑之拦下来了。”
“太子怎么瞧着一点力也没出……”
“临近年关,祭祀一事也丢给太子了。”
“这卫海到京城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月有余——”
“是啊,我过了年就到蕙艽了,临走时萑之还未归呢。”
谢客捏着剩下的半片山楂,有些牙酸,不准备再吃,用半杯水将之前的半片囫囵吞了。
他拿到的消息与萧楟说的差不太多。
“不过等你到京城,他应该也回了,”萧楟又补上一句,手中分拣药材的动作不停,封上最后一个瓶口,他按了按眼睛,“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我叫他们带了几盅停霜来,后日应当能送到。”谢客听出萧楟赶人走的意思,当然不好再赖在这儿,不过摸了两片药材就被盯上了。
“等等。”萧楟正抱着要收起的药材往里间去,见人起身,又忽然出声喊住他,说着什么“差点忘了”便急匆匆跑进去。
里间摆放药罐的架子收拾得很齐整,第三层第四格上的信封十分惹眼,封口处已经翘起来,萧楟将其他东西一一收好才将那封信拿起。
“给。”
信里是一封请柬,展开时又掉出一张薄纸,悄然飘到两人脚边。
“前几日有人送到府上的,我早说了,你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盯上了。”
谢客细细看过信上的内容,倒是不太惊讶:“也是应该的。”
“这些人也真有意思,怎么想着让我骗你,我们何时有过不对付的流言了?”
萧楟收到信的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寻思等谢客到了再说,这回将内容一并认真看了,觉得有些好笑。
谢客与萧楟也算是发小,萧、谢两家是世交,这种东西写给萧楟的段然是无用的。
“于情于理确实不该送到你手上,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不寻常的事情吗?”
萧楟摇摇头:“没了。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盯着你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封信暂且不知真假,届时待我抽空去武林大会看一看,左右今年也有朝廷压着,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是两封请帖呢。”谢客甩了甩那金纸,只是一张上写着萧楟的字,另一张上却只写了敬辞,填名字的地方是空白的。
“这什么意思。”
“估计怕你不答应信里的要求,给了另外一条路。”送信的人怕是猜到萧楟会将信给他看,才又备了一份请帖,不是让萧楟填的,而是让他自己抉择,这说明对方也知道萧楟与自己的关系,却还要多此一举。
十年一次武林大会,比五年一回的武举还要盛大,天下英雄皆可赴会,而这金色请帖则意味着武林正统九派的邀约,到时可以落座主席,过江之卿无不以此为殊荣攀高比强,只是谢客一点也不在意罢了。
“唔可我听说武林大会无聊得紧……”萧楟的眉头松了一些,他对此一贯不感兴趣,但眼下又觉得不去实在放心不下,于是更想回去睡觉,“罢了罢了,要到四月才开始呢。”
这不过二月中旬。
武林大会在四月十三,回一趟京城再赶去也无妨,谢客收了那份请帖,萧楟也说再过几日便动身回京,索性便多留几日预备一起走。
骆玉钟已经睡了,剑法铺展在枕边,桌上的蜡烛本就不剩什么,谢客回去时已经彻底熄了,只从外面看到一片漆黑,便没有再进去。
他抱着方才送来的暖炉,案上放着几张信纸,没有研墨,他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翻来覆去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半年前他安插在京城的棋子忽然消失,避免打草惊蛇,他也没有动用谢家的眼线,与萧楟的密信也断了。
只是锲而不舍给那人送过几回消息,却也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老皇帝近年来愈发不问民事,但却将下面的东西两厂用得很好,安在自己身边的钉子每隔半年便会换一批,他原先无心去管,如今却也觉得有些碍事。
余下几天,谢客便窝在府上,铲铲草,喝喝茶,和家丁聊聊天,倒是骆玉钟时不时被萧楟带出去,再带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回来,谢客瞧他觉得事事新奇的样子,还多给了不少零用。
直到了要启程那日,骆玉钟已经塞满了一整个小包袱。
“师父!我去牵马!”
谢客在门口守着东西,朝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少年点了点头。很快萧楟也带着行囊出来,让侍卫先去套马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京。”
“这有什么不能的,”谢客淡淡应了一声,“届时再往九江去乘一段水路,应当还能快两日。”
“你也是心宽,只能希望路上一帆风顺了。”
萧楟懒得再搭理此人。这几日谢客看似只待在府中,但明里暗里解决了不少埋伏在周围的暗探,他再三提起此事也并非杞人忧天。饶是他在京城待了两年,也知道这“谢徵野”的名声在江湖上依旧威风不减,甚至传出不少玄乎其玄的流言,就连京城茶馆的说书先生也偶尔来那么一两段。
骆玉钟去了快一盏茶的功夫,还是萧楟先坐不住了:“怎么还没回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倚在柱子上的人。
谢客也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在这里等我们。”撂下一句话,便朝巷子外去,萧楟看了看满地的东西,只能把管家唤出来:“你先带人把东西收进去,等我们回来。”
“是,公子,这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叫南烛——”
“不用,”看样子还在谢客掌握之中,萧楟已经迈出两步,又回身转口道,“让白芷来。”
白芷是他留在惠艽管理药铺的当家。
等他追出巷口,谢客也不见了人影。
“公子!”一道人影朝萧楟袭来,竟正是南烛,那人翻身下马,“属下接到白芷消息,半柱香前城里进了一队可疑人马,朝您这边来,属下担心您的安全便擅自赶回来了。”
白芷既然注意到了便一定会派人跟着,日头正高,冷意不减,萧楟眯了眯眼,有人如此大胆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劫人,他只担心对方可能是死士。
骆玉钟这几天总跟在萧楟屁股后面跑,萧楟身边几个侍卫早就熟悉他了,南烛闻言立即吹出一道短促清亮的哨声,不远处很快传来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