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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急雨路难行     清 ...

  •   清晨。天刚刚亮。

      红霞客栈的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跑江湖的起得早,尤其这种内藏乾坤的客栈,自然是什么时候都不缺人。闹哄哄的,喧嚣满天。温如月从楼梯上下来。

      她换了身自己的衣裳。昨天宋轻歌给她那件鸦青色的劲装洗过了。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素色的带子扎着。剑提在手里。

      宋轻歌已经在楼下坐着了。她占了一张靠窗的小桌,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宋轻歌看见温如月,朝对面的空凳子示意,温如月走过去坐下。

      “吃完我们就出发。”宋轻歌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温如月拿起筷子,低头吃。

      旁边几桌都在说话。无非是些江湖事。哪门哪派出了什么新秀,哪条道上不太平,哪个地方的黑市来了什么稀罕货。

      一旁的说书人清了清嗓子。

      说书人是个老头,坐在柜台旁边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块醒木。他每天早晨来,说一上午,掌柜的管他一顿早饭。说的是都是些人尽皆知的江湖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添油加醋,图个热闹。

      今天说的是武林盟主。

      “话说当今武林盟主,孟天岳孟大侠啊,执掌武林盟三十余年。三十年前,江湖大乱,归去来横行无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孟大侠挺身而出,联络各大门派,一举荡平了归去来,还江湖一个太平。”

      醒木一拍。啪。

      “三十年了。孟大侠今年七十有三。前些日子传出消息,说孟大侠年事已高,有意退位让贤。今年的江湖大比,便要推举新任盟主。这消息一出来,江湖上可就炸了锅。各位想想,武林盟主这个位子,谁不眼热?”

      有人插嘴:“那如今谁最有可能?”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要说最有可能的,还得是武当掌门折眉道人。折眉道长武功又高,威望又足,这些年把武当经营得好生兴旺。再者说了,这回大比就设在武当,天时地利人和,折眉道长占了个全。”

      又有人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然也有。少林的空悲大师,峨眉的素心师太,衡山派的李掌门,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说书人端起茶喝了一口。

      下面一片议论声。说书人又拍了拍醒木。

      “各位,这武林盟主是谁,咱们说了不算。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荆州怕是要热闹了。武当的大比,各门各派都会派人去。想看热闹的,可别错过了这场武林盛会。”

      温如月吃完了粥。她放下筷子,看着空碗。孟天岳。折眉道人。武当大比,她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宋轻歌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吃饱了?还有。”

      温如月接过来。馒头冷了。她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宋轻歌说:“说书人的话,听听就得了。”

      温如月没有接话。她又咬了一口馒头。两个人吃完。宋轻歌站起来往柜台走。温如月跟上。走到柜台前,王掌柜正低着头拨算盘。宋轻歌敲了敲柜台。

      “王掌柜,退房。”

      王掌柜抬起头,看了看宋轻歌,又看了看温如月。他接过钥匙和银票,在账本上勾了一笔。

      “两位姑娘往哪走?”

      “密州。牵两匹马。”宋轻歌说。

      王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油纸包,推过来。

      “路上吃的。宋姑娘是老主顾了。不要钱。下次常来。”

      宋轻歌也不推辞,把油纸包收起来。两个人走出客栈。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比昨天还多。挑担的,牵驴的,赶车的,来来往往。

      宋轻歌和温如月走去客栈后院。后院拴着几匹马,有高有矮,有肥有瘦。一匹枣红马在槽边吃草料,旁边站着一个马夫,正刷马背。

      宋轻歌走过去。马夫看见她,放下刷子。“姑娘。马都喂好了。要哪匹?自己挑。”

      宋轻歌点点头。她从怀里掏出几钱碎银递过去,马夫接了。

      温如月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些马。

      “我没骑过马。”她说。

      宋轻歌回头看她。

      “不会骑?”

      “寒霜山上没有马。山路崎岖,都是雪。马走不了。”

      宋轻歌点了点头。她牵过那匹枣红马,把缰绳递到温如月手里。

      “那就现在学。从这里到密州,走官道骑马要三四天。走路要十几天。”宋轻歌笑着说,“行走江湖,早晚要学的。”

      温如月接过缰绳。

      宋轻歌先教她怎么靠近马。从侧面走过去,不要从后面。马的后腿踢人。然后教她缰绳怎么握,不能太紧,不然马会受惊,但是又不能让马跑掉。然后是上马。宋轻歌示范了一次,踩着马镫,手撑马鞍,翻身上去。动作利索。然后翻身下来,把缰绳交还给温如月。

      “你试试。”

      温如月踩住马镫。第一次上,马不乐意的偏开,她只好落了下来。等她又牵着马,重新踩住,倒是上去了,但是坐不稳。马走了两步,她整个人往旁边歪。她翻下来,站在地上,无奈的看着马。

      “再来。”宋轻歌翻身上马,又做了个示范。

      温如月没有说什么,重新上马。学着宋轻歌的样子腿夹紧,腰尽量挺直,马走了几步,她没有掉下来。她拉着缰绳,让马绕着后院走了一圈,然后第二圈…第三圈…她的动作仍然生涩,却已经坐住了。

      马夫在旁边收拾马具,看了一眼,说了句“这姑娘头一回上马能坐这么稳,可以了”。

      宋轻歌没接话,翻身下马,朝温如月示意,“走吧。”

      两个人牵着马出了后院,拐上大街。街上人多,马走得慢。出了镇子,上了官道,两人翻身上马,这才快起来。官道宽,铺了碎石子,两边有农田,有百姓在劳作。

      温如月跟在宋轻歌后面。隔了半个马身。她骑得不算好,但渐渐也找到了窍门,她坐在马背上,马缰在她手里,剑挂在腰间,风吹过来,和寒霜山上的风不一样。山上的风干冷。这里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宋轻歌没有回头。她骑在前面,刀挂在马鞍旁边。速度不快。也不存在骑马策奔。到底还是顾忌着温如月这个新手。

      走了三个多时辰。农田渐渐没有了,人烟稀少起来。天突然阴下来了,云层压下来,把天遮住。远处的山头已经看不清。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气。

      宋轻歌勒住马。她抬头看天。

      “要下雨了。”

      温如月也勒住马。她看着天,前面的天是黑色的,黑云欲雨,风雨欲来。

      宋轻歌看了看前面的路。“官道前面有个岔路口,右拐进去有个村子,我去过。但是雨来得快,我们不一定赶得到。”

      她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跑起来了。温如月只好也夹了一下马肚子。她的马跟着跑。

      雨落下来了,先是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打在脸上,打在手背上,打在马鬃上,头发成为一缕一缕的,雨水顺着头发糊脸上。

      温如月抬头看天。天不知疲倦的下着雨。

      雨是透明的。她从来不知道水从天上落下来是这个样子。寒霜山上只有雪。雪是白的,洁白的覆盖一切。她见过很多很多雪。从来没有见过雨。雪是飘的。这是砸下来溅开的。

      雨越下越大。

      宋轻歌在前面喊了一句什么。雨声太大,听不清。温如月看见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勒住了马。宋轻歌掉转马头,骑回来,骑到温如月旁边。

      “马不听使唤?”她大声说。

      温如月拉着缰绳。马在雨里刨着蹄子,甩着头。她点了点头。

      宋轻歌没说什么。她翻身下马,走到温如月的马旁边,一把抓住马笼头。马安静了一些。她抬头看温如月。

      “下来。我们牵马走。”

      温如月翻身下来。脚踩进泥里,泥没过鞋面。两个人一人牵一匹马,往前走。雨打在头上,打在肩上。路被雨冲烂了,碎石子翻起来,混成了泥浆。马蹄踩下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泥。

      走了一阵,温如月看见前面有一座屋子。是个破庙。庙门歪了半扇,屋檐缺了一角。

      宋轻歌也看见了。

      “进去。”

      两个人把马拴在庙前的一棵枯树上。缰绳在树干上绕了两圈。马低着头甩尾巴,鬃毛上的水往下滴。

      庙里面很暗,供桌倒在地上,香炉碎成两半,供的应该是土地,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人来了。屋顶破了个洞,雨从洞里灌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水。墙角堆着干草。

      宋轻歌在干草上坐下来,把湿掉的头发往后拨。温如月也坐下来。剑横在膝上。

      她把剑拔出来。剑身上全是水珠。她用袖子擦,擦了又擦。

      宋轻歌看着她的动作,挑眉问:“擦剑?”

      “剑不能生锈。”温如月说。师父说的,剑客的剑就是命。

      宋轻歌点点头。她靠在墙上,看着庙门外的大雨,也开始擦自己的刀。

      温如月擦完了剑,把剑插回鞘里。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路书。纸已经湿了。她拿出来看,墨迹糊成一片。她把路书放到供桌的干燥处,等着它风干。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透了,贴在脸上。她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

      雨从庙的破洞里灌进来。雨打在外面枯树与泥地上。很吵。雪是安静的。雨太吵了。寒霜山上只有雪。从来没有雨。

      宋轻歌笑着说:“第一次见雨?”

      温如月转头看她。宋轻歌还是靠着墙,看着门外。

      “嗯。”

      宋轻歌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炊饼。她掰了一块递给温如月。温如月接过来。炊饼是干的。油纸包着,没有被雨淋透。

      宋轻歌自己也掰了一块。

      “雨停了再走。村子不远了。”

      温如月咬了一口炊饼。听见外面雨声渐渐小了。从滂沱变成了淅沥。檐角开始滴水,滴滴答答的。

      温如月说:“雨经常这样突然的下吗。”

      宋轻歌说:“分季节和地区。这一片,春天和夏天比较多。只能说我们比较倒霉。天要下雨,我们这些行人也没办法。”

      温如月含着炊饼,看着外面的雨丝。春天。在寒霜山上,春天和冬天没有区别,都是雪。山下不一样。

      雨停了。

      宋轻歌站起来。“走。天黑前赶到村子里。”

      温如月站起来,全身上下都还是湿哒哒的。她把路书收好,走到庙门口,把马从枯树上解下来。缰绳上全是雨水,滑溜溜的。她握紧缰绳,翻身上马。踩镫,撑鞍,翻上去。马晃了一下,她稳住了。

      宋轻歌已经上了马。两个人骑出破庙的院子。天还是灰的,但雨已经停了。路还是很泥泞。马蹄踩下去,还是难走。他们……向着宋轻歌说的那个村子走去。

      “那个村子不大,是一个小村…家家户户都是农民,沾亲带故的,都是乡里乡亲。人都很淳朴的。我之前路过几次。上次差不多有一年了呢。还答应了村里的小孩,下次过去给他们讲江湖故事。”

      温如月骑在前面。宋轻歌跟在后面。宋轻歌乱七八糟的和温如月说着。好让就赶路的时候,不要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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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文也应该也和数据无关了。 前期发的都是存稿,因为现生实在很麻烦,又没有灵感,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干脆一点点发出来了。 虽然不会弃坑,但是还是有风险,而且担心衔接不上,所以在这里预警。 大家谨慎入坑(前方疑似深渊) 或者干脆等完结 (似乎遥遥无期呢,望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