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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童年故土 6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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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就要停了。
崇阳说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的话,就不去尚光家了,让尚光今晚在他家休息,明早再去尚光家取行李,再一同坐车去城里。可尚光执意要让崇阳跟他去他家,他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不可辜负了阿姨的一番心意。
还好天公作美,雨慢慢的歇了。风雨过后,天地被彻底的清洗滋润了一番,空气清新,之前萎蔫的植被渐渐焕发出了精神。积雨的云下完了,风卷残云,夕阳西下,明灿灿的斜辉洒满整个乡村山野,所照之处染上了暖金的色调,田野和山峦向着夕阳的一面显得明艳苍翠,在山坳阴影里的显得暗邃幽深。
大雨过了,但仍有许多细密的雨沫残留在空中,浮游在明亮的斜辉里,像金粉一样,簌簌飘落着,迷蒙地笼罩在山谷旷野和屋舍之上,让普通的乡野美若幻境,呈现一派空蒙澄明。
崇阳和尚光并肩站在略有积水的阳台上,顶着微尘般的雨沫,观赏着落照斜辉里的乡野。
“阳阳,有彩虹。”尚光尖叫着往东南方指去,激动地吻了崇阳一下。
“哇,有两道。”崇阳细看了一下应声到。
“哇,真的有两道。”
两条形状完整的彩虹并排在一起,横跨在盘龙河上空,一脚落在东山上,另一脚落在西山上。好像一条是主虹,另一条是副虹,主虹的色彩光亮鲜艳,副虹暗淡了许多,若隐若现,不仔细看不易察觉。副虹看上去感觉就像是主虹的影子,也像魂魄,幽幽渺渺的,像这种完整又两条并列的彩虹是极少出现的。
他俩目不转睛地看着。
“阳阳,我好喜欢,你喜欢吗?”尚光说着又响亮地吻了崇阳。他一高兴就会亲吻与拥抱身边亲近的人,这是他表达内心喜悦的一种方式,而他的欢喜也会经由他的亲吻与拥抱传递给对方,崇阳与他在一起时总是欢快的。
“和你一样,小光,我也非常喜欢。”
他们是对着彩虹说的,并且声音很大,仿佛对方是坐在彩虹上似的。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因为都觉得太幼稚太好笑了,就像小时候对着山谷大声呼喊来引起阵阵回声一样无聊好笑。
“小光,那边有白鹭飞来了。”
“哇,有好多只。”
一群结队的白鹭从南方缓缓飞来,远远看去,连成了一条线,沿着盘龙河飞行,一路北上,此时正从横跨在盘龙河上空像桥一样的两道彩虹下飞过。越来越近了,白鹭一只接一只的清晰起来,排着整齐的队列,挥舞着优美柔韧的羽翅,洁白的身影在青绿色的西山背景里穿行而过,慢慢地又朝着北方飞去了。
“一共有十八只。”
“好美啊!”
“它们看上去好自在,自由地飞翔着,好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
“它们要负起自己的重量才可以飞行,看似自由的事物,背后一定是有很多付出的。”
好景不长,绚丽的彩虹转眼就变淡了,在他俩的谈笑间不经意就消退了,白鹭也远去了,身影渐渐模糊,变小了,成了一个接一个的点,又连成了一条线,最后隐没进了山腰间的丛林树影里。霏霏细雨也停了,雨过天晴,天地间已不是之前的炎热滞闷,换之而来的是一派清新舒爽。
崇阳的小妹春嫣放牛回来了,出乎意料的是她今天没带伞去,只戴了一顶草帽,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春嫣的爸爸去把吃得鼓鼓的水牛关进圈里,她妈妈到房里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她脱下沾满红泥赤土的布鞋,甩在院子一角就到洗澡间换洗去了。
崇阳与尚光回到客厅收拾他上午没收完的行李,他母亲在一旁边帮忙边叮嘱着杂七杂八的事,他父亲坐着看电视,不时插一两句,综合性地点评并总结一下他母亲说的话。
崇阳从小听到大,得出的感悟就是,很多时候女人万言不如男人一语。女人大多时代表了感性,有什么说什么,心里密密麻麻的,说出来也是啰啰嗦嗦,唠叨不停,千叮咛万嘱咐,一个意思也要用不同的话颠来倒去地说,碎碎念个不停。男人要听明白女人说的话就得学会抽丝剥茧,从中理出头绪,找出关键与重点,没重点没关键就得自己总结,把抽出的一团乱丝织成清晰明白的文字。而男人多数时代表了理性,倒不是说男人就不婆妈,只是他的千言万语是在心里打转的,说出口时已是经过筛选与组织的了,像榨出的米线一样丝丝分明,比起女人绕出的一团乱麻要简洁明晰得多,虽然有时会没有女人说得生动泼辣,但自有男人的刚脆与风趣。
春嫣换洗出来了,一袭及地竹叶青连衣裙穿在身上,刚洗过热水澡,全身气血红润,面部尤甚,粉若芙蓉,整个人就像是雨后含苞欲放的荷花一样,掩映在碧绿的荷叶里。湿漉漉的长发从脖子的一侧披下,正用毛巾搓着上面的水,虽说只有十二岁,但打小就是美人胚子,现已出落得仪态万千。
“哟!哟!哟!美人出浴啦,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倒全世界。”尚光故作隆重地啧啧称赞到。
“哪来的三顾倾倒全世界?是三顾茅庐吧!”崇阳笑着说到。
“你们乱说些什么?我是三分钱的毛驴,拉不出圈门的。”春嫣白了他俩一眼,又向着尚光说到:“小光哥,你才是最美的,比仙女还美,没人比得上。”边说边就用双手在尚光的身旁抖动着,做出仙女下凡熠熠生辉霞光闪闪的样子。
尚光气定神闲地笑傲到:“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你哥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美女尽失色。”
崇阳嫌弃地笑到:“谁选你啦?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再说了,像杨贵妃的雍容华贵,我可无福消受。”
“既然你不喜'环肥',我也可以扮'燕瘦’,最近我好像长胖了点,不过只要你下令减掉些宫厨,就会瘦下来的。”尚光说着就深吸小腹,双手叉着他那明明纤细的腰肢。
崇阳知道尚光在挪用李商隐的诗句“虚减宫厨为细腰”,禁不住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哪里胖了?瘦得可怜巴巴的,还‘环肥燕瘦’,我看是‘郊寒岛瘦’吧?”
春嫣越发听不懂她哥俩的对话了,崇阳的父母更是摸不着头脑,也懒得理会,看着他俩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已惯于他俩的斗嘴自乐。阿姨把他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就烧火做晚饭去了,叔叔也喂猪去了。
尚光的确天生丽质,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形俊俏,举止风流,不过崇阳就是看不惯他得瑟臭美,每当尚光洋洋得意自吹自擂时,崇阳总要冷嘲热讽嗤之以鼻,当然都是玩笑逗乐的话。
“什么郊寒岛瘦?那种风格说得好听叫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说得难听就是穷酸落魄,这可就连人间烟火也吃不上了,都太极端了,我不喜欢。我在长个子,的确显瘦,是'燕瘦',不是'岛瘦',风流俊俏的少年都被你说成是瘦骨嶙峋的老头了。你才是‘郊寒岛瘦’,整天一副少年老成又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你‘郊寒岛瘦'都算抬举你了。你说我瘦我可以接受,但说我寒我就不承认了,到底是谁一到冬天就把我当暖炉来着?冬天一过就忘恩负义地把我推开!真是受够了!”尚光用一本正经的口吻,噼里啪啦地数落了崇阳一堆。
崇阳被说得理屈词穷哑口无言,无奈之下狗急跳墙起来,放下手中的行李就要去扭打尚光。尚光岂是反应慢的,一向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见势不妙撒腿夺路就逃了。崇阳追着他跑出客厅,冲到院子里去对峙起来,看来一场大战又是在所难免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阳阳,你是小人。”
“兵不厌诈,胜者为王败者寇,打赢才是硬道理,赶快乖乖投降,不然有你好看。”
崇阳虽然矮了尚光半个头,但力气比尚光大,每次闹起来尚光总要输给崇阳,所以尚
光每次把崇阳惹急了动起手来,他都有点害怕,求饶了也要受点惩罚。
“好吧,阳阳,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
“算了,懒得理你。”崇阳说着就转身回客厅去了。
“爱理不理。”尚光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小声地回了一句,他是能屈能伸的。
行李收拾好了。尚光之前已三番五次地说好离家前最后的晚餐是要到他家去吃的,他家有三轮摩托,第二天他妈妈送他们到镇上坐车也方便。崇阳的父母也就不再留他们了,一家人把他俩送到尚光开着来的三轮车上,阿姨又叮嘱了几句去城里上学的事,互相就道了别。
尚光骑着车,崇阳和行李坐在有帆布顶棚的车厢里。车子顺着弯弯曲曲的巷子驶出福寿乡,开上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是去年才铺好的,直通向阳村。道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灌满浆液的谷穗密匝匝的低垂着,早熟的己染上了绿豆黄,稻叶上缀满许多露珠般的雨水。成群结队的蜻蜓飞舞在稻田上空的斜辉里,无数双翅膀反射着夕照,忽闪忽闪的,交叠错落。空气清新,浸润着整片田野,凉风扑面而来,吹拂着青春鲜活的躯体,他们感到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好像都打开了,自由地呼吸着,身心愉悦,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