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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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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中的金丝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借着这点得逞的快意,慢条斯理地在胸前摇晃起来,不吭声,就这么摇着。
那股清冷的熏香,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
叶乐心蹙眉,父亲“不可对皇子无礼”的训诫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放下手中的裂笔,抬起头,“殿下,此处是学堂。”
“这些诗书,我早烂熟了。”他摇着扇子,扇骨半掩着下颌,目光却落在她唇上,“原想来塞北能见些新鲜,没成想还是这么闷。”
夫子被这顽劣的皇子气得脸红,却因对方身份高贵,半句重话也不敢说,只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叶乐心,我叫你乐心好不好?”
楚星澜仍不肯罢休,借着摇扇的动作,身子又靠近了些,那股侵略感几乎要贴上她的侧脸。
“你在边境长大,定知道哪里有好玩之地,不如……”
“不知!” 叶乐心冷声打断他。
她敛下眼帘,强忍着掩去眸中翻腾的不耐。
“我日日练武,唯恐有半分懈怠,没殿下这般闲情雅致。”
听到这话,楚星澜手腕一滞,没再晃扇子了。
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那股子纨绔的皮相稍稍收敛,语气却仍裹着轻慢:“乐心,你是玄北营的人,我是父皇派来的皇子,你若陪我玩得尽兴,往后营中诸事,我或许能在父皇面前,多提几句玄北营的好。”
叶乐心暗道,这人果然懂用皇子身份作伐,是逼他应承。
这话听着像利诱,实则是拿身份压人。
她站了起来,唇角突然挑起抹笑。
“好啊,既然殿下觉得这塞北沉闷,我便陪殿下寻些刺激,只一条,上了我玄北营的练武场,刀剑无眼,生死自负,殿下,敢玩吗?”
“甚好。”楚星澜立刻展开扇子,眉眼间又漫开春风得意,那浪荡模样,像笃定叶乐心拿他没有办法。
她盯着眼前锦衣玉食的皇子,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我们塞北比武,向来要出真招的,若是伤了殿下,怕不是要连累整个玄北营?”
“乐心勿忧,”楚星澜收起扇子,随手递给身旁侍从,语气竟带了点赌劲,“输赢不论,我绝不追究,更不会迁怒旁人。”
叶乐心垂眸攥了攥拳,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应,倒显得她怕了。
她略正衣襟,向夫子作揖,“老师,学生去去就来。”
夫子一惊,还未来得及抬手,叶乐心已转身,一把揪住楚星澜的后衣领,径直往外拖。
手上稍一发力,那名贵棉袍上的金丝纹就绞成一团。
穿过回廊时,楚星澜的脚步乱了,声音也飘了:“叶乐心,不用这么着急吧?”
叶乐心脚步一顿,侧头。
阳光劈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慌乱照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你折我桂树、放我鹘鹰的时候,可是麻利得很?”
楚星澜一怔,没出声。
叶乐心没等,拖着他进了练武场,才撒手。
楚星澜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兵器架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去抚平衣褶,强撑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皮相。
叶乐心看着他,下巴微扬:“请吧,殿下,让你三招。”
“不必,我还没弱到要人让的地步。” 楚星澜抬眼,眸子有股不知死活的横劲。
话音刚落,他已经攥紧拳头,径直扑了过来。
一拳,直逼胸口。
叶乐心只偏了偏头,侧身一躲,那拳头便落了空。
“再来。” 她讥讽地挑了挑眉,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楚星澜脸色涨红。
这次他学聪明了,抬手作势袭向面门,虚晃一招,趁着叶乐心视线上移,左手猛然探出,去扣她的手腕。
叶乐心脚下一错,敏捷地回身避开,连衣角都没让他沾到。
接连两招落空,楚星澜顾不得这么多了,喘着粗气再次扑上。
双臂大张,竟想仗着男子身形高的优势,强行去锁叶乐心的双臂。
叶乐心冷笑,只稍一沉肩,便欲卸去他的力道。
可这一招,楚星澜却没按套路出牌。
他手腕一转,竟放弃了格挡,借着前冲的死力,不顾一切地缠了上来,死皮赖脸地将她的胳膊圈在了怀里。
叶乐心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正欲发力反制,却停了一瞬。
在玄北营,近身缠斗是家常便饭。
那些军汉的身体像硬邦邦的石头,带着刺鼻的汗臭。
可此刻鼻息间撞入的,只有一股香。
锁着她胳膊的手,白净、修长,没有半个茧子,指腹软得像没吃过苦。
这不是一具武人的身体。
这触感猝不及防地侵入她的领地,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与烦躁。
“让开!”
叶乐心眼底戾气大盛,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异样,她下手的狠厉生生翻了一倍。
她悍然沉胯,横臂一下就撞开他的封锁。
楚星澜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叶乐心顺势屈起手肘,狠狠顶向他的胸口。
“唔——” 楚星澜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还没等他站稳,叶乐心已如影随形,一脚精准地踹中他的膝弯。
楚星澜瞬间矮了半截。
他本能地想挥手反击,手腕却被对方扣住,反剪在身后。
肩胛骨几乎要被折断的剧痛,瞬间逼出了一头冷汗。
“要你折我的树!” 叶乐心一拳砸在他肩上,“要你放我的鹰!给我受着!”
楚星澜被打得,却偏不肯低头。
他被反剪着手,只能用手肘拼命往后撞,嗓音嘶哑:“那是鹰,不是任人圈养的家雀!”
“圈养?” 叶乐心发出一声冰冷嗤笑。
她手上加力,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腿骨上。
背脊重重砸在石板上,楚星澜仰面摔倒在地。
灰尘四起中,他看见叶乐心倾身俯视下来。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属于女子的悲悯,是比关外冰雪更寒的飒意。
“殿下莫非觉得塞北野蛮?”叶乐心眼底的讥诮冷得像冰,“可我怎么觉得,这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规矩,本就是金銮殿上玩剩下的。”
她立起身体,负手而立。
“你们在京城吃人,连骨头都不吐,到了这苦寒的塞北,倒怪起野狼不讲道理了?既然这天下都是强者说了算的规矩,那在这长戍关,我凭自己本事熬下来的东西,我想如何,便轮不到旁人来装活菩萨!”
楚星澜撑着满是尘土的地面,一点点爬起来。
他鼻青脸肿,名贵的银狐领上滴滴答答地沾着嘴角的血。
可他的腰杆,却在强撑着挺直,没有半分求饶的狼狈。
他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那双眼,此刻熬出了一股子化不开的死倔。
黑漆漆的瞳仁透过散乱的额发,盯在叶乐心身上。
“从草原上捕来的鹰,若熬不出野性,你是要折断它的翅膀,还是打断它的腿,逼它听话?”
“与你何干?” 叶乐心冷声反问。
“它本就不属于樊笼!你凭什么把它锁起来?凭什么用折磨的法子逼它屈服!”
叶乐心上前一步,抬脚就踹,重重踩在他的膝盖上。
“咚”的一声闷响,楚星澜再次被迫单膝跪地。
“殿下,你准备开始和我讲道理了?” 叶乐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是可笑!”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离铁勒人的弯刀只有百里,我若在这里生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慈悲,明日被野狼掏空内脏的就是我手底下的弟兄,被铁蹄踏碎的就是你们楚家的江山!”
她倏地俯身,一把揪住他带血的衣襟,将他拽向自己。
“你楚家坐在皇宫里享的安乐,是玄北营将士的血肉堆的,是尸骨撑的!你连刀都没碰过,连铁勒人的嚎叫都没听过,有什么脸站在这里,说我对一只鹰残忍?”
楚星澜的嘴角又涌出一股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叶乐心的手背上,热得发烫。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回了视线,看着她。
“可它……绝不该是笼中物。”
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