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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渔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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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魏北等的就是对方空门大开。
他迎着劈落的双斧,身子猛地向后仰倒。
巨大的斧刃擦着他的胸甲呼啸砸落,斩断了他护心镜的系带。
而顾魏北手中的刀,借着仰倒的反冲力,自下而上,化作一道凄厉寒芒。
“噗嗤!”
利刃切断粗壮颈骨的闷响。
阿史那骨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高大的身躯僵在半空。
他的项上人头,被这一记狠辣的倒撩,一刀挑飞。
无头的腔子里,鲜血犹如决堤的喷泉,喷起数尺高。
顾魏北单手撑地,翻身跃起。
左手一探,在半空中一把揪住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发辫,狠狠甩在旁边一匹无主战马的马鞍上。
他毫不停留,踏着阿史那骨轰然倒下的无头尸体,借力腾空。
回手一刀。
“咔嚓”一声。
粗壮的旗杆拦腰折断,铁勒主帅大旗轰然倒塌,砸进泥血之中。
主帅死,大旗倒,铁勒前锋营彻底崩溃。
“得手了!撤!”
顾魏北一抖缰绳,带着轻骑干脆利落地调转马头,毫不拖泥带水地向谷外撤退。
高地上的连弩队射出最后一波箭雨压制追兵,迅速汇合。
除了几人受了轻伤,竟然无一人折损。
顾魏北看了一眼马鞍上的头颅,冷硬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弧度。
这颗人头,足以平息玄北营的怒火。
也足以让少将军看到,他顾魏北,依旧是她手里最快最狠的刀。
那个只能在后方玩弄阴谋诡计的皇子,永远给不了她这种横扫千军的安全感。
就在顾魏北冲出葫芦谷,准备踏上归途的那一瞬,异变陡生。
一声牛角号声,突然在葫芦谷两侧的山梁上炸响。
顾魏北呼吸一滞,瞬间勒停了战马。
这号角声,是从他们的正前方,也就是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传来的。
前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地涌出了一条由铁甲和弯刀组成的钢铁防线。
有上千重装狼骑。
火光照亮了对方阵营中高高竖起的大旗。
顾魏北瞳孔一阵。
身后的副将脸色煞白:“顾副将,这是铁勒二部,他们不是驻扎在百里之外的雁首山吗?他们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伏?”
顾魏北握刀的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特勒一共十部,其中,最大的势力就是一部和二部,两部为了争夺下一任大可汗的位子,一向水火不容。
按理说,他们今日的突袭一部,二部不可能知道。
除非……
除非玄北营有内线,有人提前给铁勒人递了消息,并且告诉了他们顾魏北撤退的路线!
有人出卖了他!
敌军阵中,一骑越众而出。
是二部的猛将,白狼。
白狼手里提着一柄重型狼牙棒,看着被困在谷口的顾魏北等轻骑,猖狂大笑。
他用生硬的大楚官话喊道:“你们干得漂亮!替我们二部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过,你的路走到头了。”
白狼贪婪地盯着顾魏北马鞍上的那颗人头,像在看一件无价之宝。
“你手里那颗脑袋,能帮我们在可汗面前打压一部,而你这颗脑袋,能帮我们二部威震草原!”
“一石二鸟,谢谢你来送死!”
话音落下。几千狼骑发出怒吼,朝着这区区百人轰然压下。
顾魏北的眼睛彻底红了,崩发出狂暴杀意。
“顾副将,怎么办!”
“慌什么?!”
顾魏北举起沾满鲜血的刀,后背崩裂的伤口彻底炸开,鲜血染红了玄铁甲。
“老子既然砍了一部的头,就不差二部这几千条狗命!结圆阵!护住人头!跟我杀出去!”
顾魏北下达了军令。
“把战马的眼罩带上!往回冲!”
往回冲?那是刚刚被他们点燃,化为一片火海的一部草料场。
军令如山,玄铁轻骑立马给战马戴上眼罩,反向朝着火海冲去。
二部士兵见状,以为他们要退回谷内死守,立刻收拢包围圈,像铁桶一样压了上来。
“就是现在!扔火油罐!射马腿!”
顾魏北一声令下,备用火油罐就狠狠砸在身后追击的敌军队形中。
连弩齐射,不是射人,而是专射冲在最前面的敌军战马。
“轰!”
前排的战马轰然倒地,后面的狼骑收不住势头,接连撞上,阵型瞬间大乱。
顾魏北要的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变阵!锋矢!锥尖向东!”
顾魏北一拽马缰,将战马从火海边缘拉出一个弧线,犹如一把锋利无匹的剪子,借着火光和浓烟的掩护,一头剪开了二部大军最薄弱的东方侧翼。
“杀!”
顾魏北冲在最前面。
他的玄铁甲上插着两根狼牙箭,后背的鞭伤不浅,鲜血流干了又冻结成冰,冰碎了再流出热血。
他一刀劈碎敌人的头颅,反手用刀柄砸断另一人的胸骨。
战马被长矛刺穿倒地,他借着惯性翻滚而出,徒手夺过一把弯刀,反手抹过铁勒步兵的咽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回去!
他一定要把这颗人头,放在少将军的帅案上。
揪出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人,活剐了他!
“护住顾副将!”
士兵队长嘶吼着,替顾魏北挡下一记致命的冷箭,长枪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别管我!往前冲!别停下!”
顾魏北夺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跃上。
他的左眼被流淌的鲜血糊住,视线一片血红,看到了白狼那张惊恐错愕的脸。
那白狼怎么也想不到,这区区百人,竟然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从几千人的铁桶阵里撕开一条血路。
“大楚狗!留下人头!”白狼挥舞着狼牙棒,怒吼着扑上来。
“老子留你头!”
两马轰然交错。白狼的狼牙棒,以泰山压顶之势抡下。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避无可避,顾魏北索性不躲。
他左臂架起臂盾,迎着狼牙棒撞了上去!
“砰!”
臂盾瞬间四分五裂,顾魏北的左臂传出骨裂声,虎口飙血。
但他身体向下一探,右手中的长刀,毒辣地剖开了白狼战马的腹部。
滚烫的脏器混着马血倾泻而出,战马哀鸣着栽倒。
但白狼绝非等闲之辈。
在战马倒地的瞬间,他双脚踹开马镫,借势在雪地里一滚,不仅卸了力,手中狼牙棒更是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凶悍的半圆,直扫顾魏北战马的前腿。
“死!”白狼目眦欲裂。
顾魏北□□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嘶,双腿齐断,向前扑倒。
在战马翻倒的刹那,顾魏北直接踩着马鞍凌空跃起,连人带甲,重重砸向刚站稳的白狼。
白狼举棒招架。
“喀嚓!”顾魏北手里的大刀彻底崩碎。
狼牙棒的倒刺顺势撕开了顾魏北右肩的重甲,带起一大块血肉。
刀碎了,他就近身肉搏!
在白狼旧力刚去的半息之间,顾魏北硬顶着右肩的血窟窿,欺身撞进白狼怀里。
他沾满泥血的双手犹如两把铁钳,穿过对方的护颈,抠住了白狼的锁骨。
“啊——!”白狼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顾魏北眼神森冷如鬼,双臂青筋根根暴起,竟然捏碎了对方的肩骨,反手将这九尺壮汉狠狠掼翻在地。
没等白狼挣扎起身,顾魏北的戎靴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踏下。
这一脚,直直踩碎了白狼的胸腔,断裂的肋骨瞬间倒插进心脏。
白狼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底终于露出了恐惧。
顾魏北面无表情地拔出大腿侧的备用短刀,反手一抹,血线飙射!
顾魏北踩着还在剧烈抽搐的尸体,一把割下了那颗头。
揪住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他浑身是血,在暴风雪中发出一声犹如魔神般的咆哮:
“主将已死!挡我者死!!!”
二部的狼骑被这股煞气镇住了,阵型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顾魏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翻身上了一匹无人战马,带着仅剩的八名轻骑,犹如一柄血刃,凿穿了千人的包围圈,消失在茫茫地平线。
距离关内还有十里的一处废弃烽火台下。
顾魏北从马上跌落,力气彻底耗尽了。
玄铁甲被砍得像个筛子,左臂折断,右臂血肉模糊,大腿上还插着半截断矛。
但马上,有两颗头颅。
八名幸存的残兵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副将,我们……活下来了……”一名年轻的骑兵又哭又笑。
顾魏北靠在残破的土墙上,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他活下来了。
带着战利品,从几千人的死局里杀出来了。
他证明了自己是天下无双的将才,证明了自己有资格站在少将军的身边。
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难道铁勒人追上来了?
顾魏北浑身一僵,右手握紧了刀,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然而,当那支军队的旗帜跃入眼帘时,顾魏北愣住了。
那是玄北营的战旗。
是玄北营右军的五千精锐!
领头的,正是平日里驻守西线的徐副将。
徐副将的军队似乎经历了一场血战,士兵们的甲胄上沾满了未干的鲜血,马背上挂满了缴获的铁勒兵器和物资。
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喜悦。
“顾魏北?”
徐副将勒停战马,震惊地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顾魏北,以及他手里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你、你真的把两个大将的脑袋都砍下来了?”
顾魏北盯着徐副将身后那支满载而归的大军,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不祥的预感缠上了他的心。
“徐将军,你不在西线驻防,带着大军……去哪了?”顾魏北声音嘶哑。
徐副将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待看清顾魏北残破的重甲,以及身后那几个残兵,脸色骤变。
“快!军医呢!把所有的马车都腾出来!”
徐副将怒吼着打断了顾魏北的话,一把扶住,“顾兄弟,你先别说话,来人,先把他们的命吊住!”
颠簸的军医马车里,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与血腥味。
顾魏北的大腿被扎住止血,左臂用夹板固定。
他靠在车壁上,马车里只有徐副将和他两人。
徐副将压低了声音,“顾兄弟,你这趟砍了两部前锋的头,给咱们玄北营立了破天荒的奇功啊!”
顾魏北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皮,“你还没说,你去哪了。”
徐副将靠近了些,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七殿下昨夜招了我去,下了道密诏,殿下说,他得到密报,铁勒二部王帐必定空虚。”
顾魏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车厢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刺入了他的骨髓。
徐副将还在兴奋地复述着那场堪称神迹的谋划。
“殿下让我带五千精锐,连夜直插铁勒二部王帐,果不其然,那老巢里连个能打的都没有!老子一把火烧了他们大半的粮草,还抢回了五百匹好马,殿下简直料事如神!”
顾魏北没有接话,脑子里“嗡”地一声,他全都明白了。
是楚星澜暗中派人给铁勒二部递了消息,把他的计划,明明白白地送到了敌人的刀口下。
楚星澜算准了铁勒人的贪功,所以肆无忌惮地榨干了他身上最后一点诱饵的价值。
他用顾魏北的命,赢得了端掉铁勒右二部的不世之功。
少将军同意了吗?
她定是同意了。
面对端掉铁勒二部这种能保大楚数年太平的绝佳战机,作为大将,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在天下大局面前,几百士兵的命,不足为惜。
这就是那个连剑都提不动的皇子,坐在暖炉边,轻飘飘落下一子,就坑杀了铁勒两大王部先锋的手腕。
车轱辘碾过碎石,颠簸了一下。
顾魏北透过车窗被风卷起的缝隙,看到两颗头颅悬挂马背上,一颠一颠的。
两颗头颅,在几个时辰前,还是他向叶乐心证明价值的无上荣耀。
可现在,在这盘宏大的棋局里,它变得可笑至极。
顾魏北缓缓低下头。
终于看清了自己和楚星澜之间,那道宛如天堑般的鸿沟。
他顾魏北,永远是一把刀。
刀再利,也只能砍下一个人或者十个人的头。
而楚星澜,是握刀的手。
他翻云覆雨,算计人心,他在用山河为盘,众生为子。
只要楚星澜还在玄北营,他顾魏北,就永远只能是个跪在台阶下的可怜虫。
“顾兄弟,你伤得太重,先睡会儿,到了大营我叫你。”徐副将拍了拍他的肩膀,掀开帘子出去看路。
车厢里重归昏暗。
顾魏北笑了。
楚星澜,这局棋,你以为定然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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