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相看两厌 被瞩目着的 ...
-
枝叶间隙，朗晴天空，金色光屑散落下，柔风携来轻枝尊者的呼吸。
“怎么，愿意出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
灵云上前几步，瞥了一旁正拘谨站着的齐思一眼，悠悠开口。
“怎么，这么些年总算找到愿意培养的小辈了？”
听着这犀利直接的话语，树上身影忍不住轻哼一声，接着化入巨木枝干，在一旁轻呼声中从树根处走了出来。
灵云斜眼过去，齐思赶紧捂住了嘴。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一瞧就是眼前尊者的好友，万是不能得罪的。
想着，齐思就要告退离开，却被风拦了一下。
“怎的这样着急，”身后，轻柔而难辨音色的声音传来，“再留一留罢。”
尊者似乎有意要留他下来，齐思懵然，却也不再多话，起身向边侧退了步，“是，尊者。”
齐思尽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见那不知名姓的人物转过脸打量他一眼，又冲他笑，“竟然也结丹了，不错。”
齐思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古怪的亲近感是从何而来，摸着脑袋呃了两声，还是觉得应该道谢，“多谢这位前辈，弟子不过是些许小成，不敢……”
“不敢？”灵云笑了一声，打断了齐思绞尽脑汁的体面回复，偏过头对轻枝尊者好笑道，“原来也会谦虚，你教的？”
“你教的。”
轻枝尊者无语极了，低头拨弄一下自己身上幻化出的琳琅饰品，有些好笑。
“藏书阁，《弟子言训》，”叮铃相撞间，尊者回答，“你给他选的。”
灵云一时无言，又要开口，却想起什么似的顿住。
轻枝尊者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音，有些奇怪，抬起眼去瞧，却看见了灵云脸上从没见过的表情。
“怎的，这也让你觉得奇怪了？”尊者瞥他一眼，又瞥一眼，“还是你又有什么心思要用。”
这时尊者却严肃起来，“不得乱来，你那点道行哪够你这样嚯嚯的，怕是还没有完成想法，就先被自己折腾死了。”
见灵云还是那副难言表情，尊者正要再劝，却被他压下了手。
“尊者，”灵云静了一会儿，却是笑了，“并无甚不可告人的，只是想起件事。”
“何事？”轻枝尊者蹙着眉，觉得没这么简单，怀疑地瞧着灵云，对方却不在意似的。
“就是有人……说某自负，太过傲慢，”灵云垂下眼，思索什么似的，一字一句吐露，急得人焦，“却不够本事……只是自不量力。”
轻枝尊者耐着性子听完，而后笑了，斜他一眼，慢悠悠地也拖长了调。
“哦——你才知道？”
“还是说总算有人说话能入你的耳了？”轻枝尊者幽幽的，歪了歪头，余光去看一旁正缩着肩膀的小弟子，嗤了一声。
“那如何呢，你要改吗。”
尊者回眸瞧了灵云一会儿，很快收回视线，向上翻了一下眼睛，“你不会。”
“那又有何可说的。”
灵云沉默了。
“好了好了，事到如今，你也并非什么需要管教的幼儿，既是你的决定，那不妨说说，你要如何安排……”尊者抬起下巴示意了下，“他……？”
灵云顺着视线看去。
齐思。
良久的沉默中，轻枝尊者先耐不住，回头去瞧灵云，眯着眼上下打量一番，“怎的，你不敢说，不能说，还是……舍不得。”
“你还会舍不得？”
“我只是困惑。”灵云不动声色，没有理会轻枝尊者的打量，只是将视线投向远方，又好像没有在看，“我做的……究竟有何意义。”
“如果一直在弥补过去的错误，那或许一开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轻枝终于正眼看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你才来想这个，会不会未免太迟了？”
“说的也是。”
灵云仙尊点点头，在轻枝尊者复杂的目光中，向齐思走去。
“你手上，丹泥还有吗？”
冷不防被这样问，齐思一时有些发愣，顿了一会儿才着急忙慌地应答，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还有一点……不多，但是前辈如果需要……”
说一半却又停下，脸涨红起来。
灵云此时却无意追究他的内心，只是点头道谢，“如此，便有劳了。”
然后沉默着等在原地。
齐思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傻乎乎的冒出一个叫他后悔的问句，“要……要啊？”
看见对方确定中带着疑惑的眼神，齐思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了起来，“我我我……”
一阵微风拂过，一只手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心，齐思冷静下来。
“不必着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灵云安抚道，见对方冷静下来，缓缓收回手，没有理会身后的嗤笑。
“呃……呃，在这里，都在这里了。”齐思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一小包剩余的丹泥找了出来，捧在手心递给眼前之人。
心下正松了一口气，却见他并没有接，只是盯着自己看。
“前……前辈？”
“叫我灵云就好，”那人笑了笑，将小布袋收走，“往后可能还会见面，那时候这样叫我就行。”
说完，便没了踪迹。
齐思维持着动作，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再向轻枝尊者所在之处看去时，那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齐思站在原地，等风推了他一把，才晃晃脑袋，将手放下，晕晕乎乎朝弟子舍走去。
敖天和宋梦雯并没有分出胜负。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隐门派人来了。
心知隐门在灵云心中的位置，敖天停了手，见对面，宋梦雯也停下了动作。
但他是出于另一个原因。
等到了山门处，果然，除了被弟子拦住的黑袍身影，还有另一个更熟悉的。
宋梦雯上前，静静站在正说话的两人身后。
“灵云仙尊，”黑袍人抬起脸，眼神充满孺慕之情，“多日不见，此事贸然叨扰，乃门主所托。”
敖天慢了一步，抬眼看去，不由挑起眉头。
黑袍之下的面庞熟悉，正是那隐门所谓大师兄，玄意。
“你怎么来了？”
灵云难得意外，他近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不曾卜过，虽猜到小雪会心急，却也没有料想过会是对方上门。
玄意像是看懂了灵云的心思，笑了笑，“门主事务繁忙，这些外派的琐事，一向都是在下代劳。”
真是稀奇，灵云心道，那头小狐狸竟然会忍下焦灼寂寞不自己亲身前来。
心里想着，嘴上却是说，“即是如此，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还请使者移步会议室。”
看见灵云这幅公事公办的样子，玄意掩下心底失落，点头应是。
宋梦雯十分能料想现在的场景，绷着笑的面皮跳了跳，敖天却看着有些新奇。
这就是恢复全状的灵云仙尊吗，他想，好不一样。
几人心思各异，却也没有反对的话，只是向着山门内走。
沉默中步行了一段路，竟然也没人提醒可以御剑前往，被临时捉来守着山门，这才碰上这场景的外门弟子眼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张开嘴又合上。
挠挠头，捡起藏在一旁的扫帚，心不在焉地扫两下，又抬头。
却见一人率先飞起，接着那几位便都身形一闪，看不见了。
外门弟子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嘀咕一声，便低下头专心手上的事了。
“怎么自己就飞走了。”宋梦雯追上前，与速度本就不快的灵云并肩，瞥了一眼旁边，才收回视线，对灵云邀请道，“你没有剑，太消耗了，刚恢复，对自己好一点。不如与我同乘。”
正如宋梦雯扫一眼就知道灵云恢复，灵云也一眼就看出宋梦雯在讨好他，他皱起眉，有些好笑。
“怎么，不装长辈样子了？”
记忆逐渐理顺，灵云的心绪也逐渐平和，他记起自己尚未恢复记忆的那段时日，宋梦雯在他面前那副苦心孤诣苦大仇深的模样，又想起最初能走出藏书阁那次，对方那句称呼。
“直呼其名也就罢了，你那时怎么还敢加个‘小’字。”灵云一时想起，真要气笑了伸手去点宋梦雯的脑门，“真当自己是长辈，就要做我的主了？”
宋梦雯面皮一时没绷住，朝一旁看去，却是同一双兽眸对上了。
两双眼对视一会儿，对方先收回了眼神。
宋梦雯好歹是半步化神之人，也不是区区化形都不利索的妖兽能压住的。
见对方还算识时务，宋梦雯心里冷哼，微挑起眉斜一眼另一侧的天道之子，心下依然恼火，却也清楚了一点。
灵云的失忆与恢复，同那块敖天塞给他的碧玉，一定是有所关联。
而灵云知道并且促成了这一切，虽然现在显然不完全在他掌握内。
想起敖天那副浑身邪气又狂妄的样子，宋梦雯只感到发寒又恼火，转回眼睛不再看去。
一个畜生和另一个畜生，没什么好比较的。
只是……
宋梦雯心里琢磨，现在的情况，是这混账畜生，肖想自己的……小师叔？
虽然颇有些没大没小的愿望，但宋梦雯还是从心底里起了寒毛。
他侧眼看了灵云一瞬，在被回视之前赶紧收回。
不得了了，这个自己从小不当长辈的灵云他好像真有些姿色，不说话的时候更是温润如天上悬月。
但……
在宋梦雯进一步深思恐吓自己之前，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灵云率先走了进去，没和任何人搭话。
他此刻正思索着自己留下的难题，头痛着呢。
虽然此时他若是向宋梦雯看去必定也能看出对方的想法，但现在不知道对方想法恐怕才是他最庆幸的事。
宋梦雯也明白这一点，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收回神思，不再去触碰那些不该想的禁忌。
另外两人先后赶到，目不斜视地先他一步进入房间。
哼，宋梦雯看着眼前的背影，默念那两个字。
接着，便也迈了进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