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子的匿名来信》AAA星点

45、你要看着我 正视我

　　“嗯？”

　　敖天挑起眉，瞧瞧四周，算上自己，又是四人。

　　莫名想起最初来这天门宗时的那场对谈，如今其中一位却换了人，互相之间的心思更是复杂许多。

　　他这样回忆着，忍不住哼笑一声，其他人却不明白其中复杂思绪，只是朝他看来。

　　宋梦雯突然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却是道，“现下情景多有不便，多加几道符保障些许，然后再谈罢。”

　　言罢，垂下眼拨弄手指，余光朝一旁看去。

　　几人围坐在桌前，却，不是谈间。

　　感觉到一旁的目光，灵云不动声色。

　　不必去看，他也知道，是宋梦雯这小子先前逞强，如今用不得谈间，忍不住扫他一眼，又不动声色收回，抬手在身旁一点，便有莹莹光色向四周散去，造出一层结界薄膜。

　　做完这些，灵云伸出手，对一直沉默着隐藏在黑袍下的玄意开口。

　　“给我。”

　　玄意听闻，缓缓抬起眼，双眸在阴影里被衬的发亮。

　　空气停滞一会儿，听见他轻吸一口气，咽下所有不合时宜的话语，只道。

　　“谨遵循灵云的选择。”

　　说完，双手托出被气息包裹着的布团，将它传递到灵云手上。

　　灵云挑了下眉，没错过在场众人的表情，没有多说，只是将其接过，放在手上摊开，一枚黄豆大小的半透明乳白籽种便显露出来。

　　这就是魔种。

　　隔着包覆着它的气团，灵云伸手想要拨弄一下这枚籽种，惊得宋梦雯伸手去拦。

　　灵云被阻止，看着还想说什么的宋梦雯和不动如山的另两人，笑了下。

　　伸手安抚了一下宋梦雯让他坐回去，抬眼扫过敖天微动的神情，又落在玄意身上。

　　“或许，你可以替我说说，这东西是如何被你安全运送的？”

　　意有所指。

　　他究竟是如何在自身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将魔种安全运送到这里的。

　　要知道魔种这东西，就是会主动吸引其他生灵靠近，去作为它的载体和养料。

　　玄意盯了灵云一会儿，听见这暗藏玄机的话语，垂下眼，收起所有情绪，总结复述从那位被称为雪的隐门掌门那听来的解释。

　　“魔种只是对魔气与灵气有所感应，对我们隐门这些，”他顿了一下，眼睛垂的更低，“妖修，并无影响。”

　　“妖气对于魔种而言只是一种无用的能量，无法令其排斥也不能进行吸引，所以我用自身产生的妖力包覆它时，不会对外界造成其他影响。”

　　“原来如此啊。”灵云轻笑，将魔种重新包好，置于桌上，又掏出了一个布袋。

　　“这是……？”

　　感知到这布袋上携带的气息，宋梦雯困惑一瞬，就见灵云似乎是迟疑了。

　　但他还是做下了决定。

　　灵云抬手让布袋向玄意的方向飞去，稳稳落在他眼前。

　　“你看看……我知你在小雪身边多年，大约也了解过一些魔种的事情。你且看看，这东西是个什么性质，对魔种能有什么影响？”

　　玄意拿起这小小的布袋，伸手摩挲一下，有些奇怪似的抬起头，看了看灵云，见对方鼓励的眼神，只能打开这材质普通，乃至于是毫无灵力的凡品布袋，看了一眼里边。

　　却是一捧黝黑黏软的泥土。

　　玄意表情有些奇怪，但很快便严肃起来。

　　他捏了一点这泥土在手上，很快理解了灵云的用意，他忍不住抬眼去看灵云，看见对方点头，于是十分的吃惊。

　　“仙尊深谋远虑，仍如往常。我，实在佩服。”玄意最终吞下许多话，只说了这几句，双眸垂下，不再用复杂的眼神看向灵云。

　　“不是要叫我灵云吗？还是那样叫吧。”灵云看着似乎意识到什么的玄意，有些好笑。

　　但玄意不再说话，只是安静老实地坐着，灵云知道他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对自己了。

　　“打的什么哑谜？”

　　宋梦雯忍不住问，眼睛扫过比过往更安静的敖天，又看向灵云。

　　“这是……”灵云犹豫一会儿，抿了抿唇，决定将齐思的身份暂时瞒下，只说，“这是轻枝尊者近日在用的那款养料。”

　　轻枝尊者？宋梦雯眨眨眼，有些怪异地又看了灵云一眼。

　　见对方神情，他立刻知道了灵云意图，便也不将齐思身份点出来，只是将那布袋召来，也装模作样看了看。

　　这一看，便是眉毛紧蹙。

　　“这土？”

　　说完，没有等谁回答，宋梦雯将那包着魔种的布团拿来，再度打开，将这布袋里的土壤捏了一点撒在籽种上，观察一会儿，又忍不住向灵云看去。

　　“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

　　灵云垂着眼，目光瞥向一边。

　　敖天仍旧一言不发。

　　但灵云得说话了。

　　他斟酌一会儿，对这恢复了一贯冷漠神情的黑衣青年开口，“现下感觉如何？”

　　敖天这才抬眼看他。

　　他抱着手臂，神情从未有过的阴冷，笑了一下，却像是没有温度。

　　“不赖。前面同宋掌门打的那下，被魔种影响转化的魔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如此便好。”灵云点点头，看着敖天眉眼间消不去的戾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仙尊这些事务都安排完了罢？”

　　敖天抬眸看他，咬着牙说话，听得灵云皱眉，想要再关心，却被那倔强的眼神阻止，只能点头。

　　“是，大致已弄清楚。你若还有什么……”

　　“没有。”敖天突然开口，顿了一下又喃喃似的开口，“没有什么我要做的，也没有什么我要听的。”

　　他抬眼看了灵云一会儿，对方只是愣愣地，不像明白他话语下蕴含情绪的样子。

　　于是敖天继续说。

　　“既如此，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话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却被宋梦雯拦下了。

　　“这可不行。”这个姓宋的掌门动作很快，眨眼就到了敖天身前，说出的话如此不中听。

　　“不论如何，你也姑且是被默认了天道之子的身份，此时携遭魔种污染之躯外出，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眼前之人神情肃穆将自己拦下，敖天却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睛，就要挥手将结界打破。

　　却见结界荧光大亮，似是又厚了一层。

　　敖天默然回头，果然看见灵云抬手的动作。

　　灵云直视敖天审视的眼光，缓缓站起身子，向他走去。

　　“为何这样这样看着我，”灵云扯出一个笑，看着敖天的样子，心中不安，“我并无伤害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也保护好自己。”

　　敖天却不说话，用眼神描摹着灵云因完全恢复而变化的神态面容，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灵云走到面前，才缓缓开口。

　　“我竟是不知道，你表达好意的方式是限制我的行动。”

　　“我也是，想要做点什么，能为你做的。”灵云终于有些顶不住，垂下眼想要避开视线。

　　却让敖天看着好笑。

　　“你不乐意接受我被魔种影响的心意，又想要这样左右我的行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敖天简直忍不住气笑了，“你到底以什么身份在替我做这些选择？”

　　“不要说什么过去的错误！”敖天看见灵云开口要说的唇形，语气烦躁地打断，“我不在乎那些，就算你认为是你的预言害了我的家人朋友，但那终究是魔界那些东西扭曲了你的意愿，而那时候的我——或者说，你的预言，那个天道之子，又那么遥远。那样的情况，错漏是不可避免的，又不是你的本意。”

　　“是，我很在乎他们，也恨透了那些杀害我亲友的东西。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追查真相。”敖天伸手摆正起灵云偏开的脸，盯着他的表情，“但是，这不是可以一直追溯到你身上的事情，你的弥补已经足够了。”

　　“现在我更想让你正视我的感情，哪怕我确实因为魔种行为有些偏移，但你不能因此否认我，不给我机会。”

　　敖天终于说完了话，却始终没有在灵云脸上发现他想要的神情，他失望地松开了手。

　　不甘心，浓烈的不甘心。

　　灵云木着脸，反从敖天脸上读出了许多情绪，包括他的不甘心，幽怨，还有痛苦。

　　“……你需要休息。”

　　灵云只能这样说。

　　直到将敖天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房间，灵云设下结界防止意外，才在敖天幽怨的视线下转身离开。

　　“嗯？你还在这。”

　　等到这时候，灵云才发现，玄意并没有随宋梦雯离开去商讨新来的急报，仍然跟在他身边，身上依然也披着那漆黑的衣袍。

　　感知着上面熟悉的气息，意识到这衣袍恐怕有一定隐匿的功能，虽然应当是不足以完全瞒过自己，只是能够让他在宗门内行走自如，但自己毕竟是现在才意识到。

　　想到自己的心不在焉，灵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想要给他也安排一个住处，却听玄意主动开口。

　　“灵云，我想在这边替你守着这个结界。”玄意抬眼看着灵云，不等他询问缘由，继续说，“这里虽然僻静，但到底还是特殊时期，得多一分注意。”

　　“倒也不必如此担心，这里是我的洞府，东西都还算齐全，也不会有弟子随意路过。”灵云解释。

　　说完，看见玄意不赞同的眼神，灵云有些好笑，明白了什么似的，转了话头答应下来。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留在这边罢，”说完指了个方向，“那头还有一间空房，可以用作休息。”

　　离开之前，灵云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虽然我的结界仅做防御，不易伤人，却也不是什么随便就能破除的。可不要冲动。”

　　对这几乎说破了的话语，玄意只是笑笑，“我只是敬仰灵云仙尊，想要沾沾灵气，没有这么多的心思。”

　　灵云没有多说，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玄意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也挪动脚步向灵云先前所指的方向去了。

　　这边，敖天正在房间内打坐。

　　他无心探索这专门为他安排的房间，只想将体内魔种抓出来碾碎。

　　“怎么，他还没有认可你吗？”

　　桀桀怪笑在耳边环绕，敖天紧闭着眼，蹙眉，“闭嘴！”

　　“这么不识好歹啊，”那声音啧啧，还在加码，“要我说，他既然害死了你的家人朋友，那用他自己去替代这些位置不就好了？何必再多此口舌。”

　　敖天冷笑，想要再度将其击碎。

　　却骤然停止了动作。

　　那愈发蓬勃的黑雾也僵持住，猝然消散了。

　　再度睁眼，敖天看着眼前的光景，疑惑极了，“这是哪里？”

　　奶声奶气的，似乎回到了很久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