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毒]往来是江湖》晋碑裂云纹

20、其实是19 响彻夜

　　响彻夜空的号角声过后便是城墙上一处处被燃起的烽火，不算寂静的府内瞬间被点燃，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怒吼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了扑面的浪潮。晋炆俊立刻松开赵孤舟的手，对他点了点头，不多言语，像无数次演练那样，提枪向正殿前的空地跑去。
　　赵孤舟愣了两秒，握紧腰间银杏轻剑的剑柄，一同赶去。
　　他明知道的，自己从不会拒绝他。
　　正殿前的空地上，火把已立好。李承恩统领一身玄甲，立于高台。台下，士兵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列队，喘息声汇成沉重的白雾。晋炆俊枪杆杵地，融入队列，胸口剧烈起伏。短短几分钟，几千人已形成严整的军阵，等待发号施令。
　　城外有拒马，狼牙军不能立刻派出战车破门，他们有不容小觑的人数优势，采用传统的人梯战略，一个接一个像地狱的恶鬼乌泱泱扒在城墙外，眼看堆积得越来越高。
　　“倒油——！！！”
　　晋炆俊所在小队被派到城墙之上，他跑得极快，怀里的五毒绣纹香囊被颠出来，落到地上，被身旁狂奔的同僚踏入泥土，没有人注意到它。
　　油桶一桶桶倒下，爬上的狼牙军又滑下，但仍然势头不减。他接过一桶新的——火药桶，回头时，肩头忽然落了一只碧蝶，不知如何穿越这烽火硝烟，轻轻停在他肩头，抖落细碎的鳞粉。
　　卯悦馨在正殿前，骨笛在嘴边，一刻不停地吹着，小而快的蛊虫们从城门下的缝隙闪出去，看起来也收效甚微。
　　察觉到晋炆俊的目光，卯悦馨与他对视一眼，仅过去两秒，两人便都收回了目光。
　　火药桶投下，轰地几声，炸得城墙为之一颤，反复几遍过后，墙下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反而助长了他们爬墙的高度。几乎所有人都绝望的意识到——在如此悬殊的人数下，哪怕将火药全部耗光也无济于事。
　　“退下城墙————”
　　不知谁高喊了声，晋炆俊回过神，已有狼牙兵顺着其他遗漏的地方爬上了城墙，之后只会越来越多，他三步并两步，一边挥舞着长枪和攻上来的狼牙对抗一边后撤。
　　有几个腿脚比较快的狼牙兵直接从长阶上跃下，欲到城门前为大军开门。
　　“拦住他们！！”
　　前几个试图打开大门的狼牙被天策军围攻拦住，可从城墙上下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稍有遗漏，大门打开，轰隆的声音像所有人骤停的心脏。
　　无数恶狼率先从门缝冲入，晋雯鸯一直守在殿前最前线，她方才以一敌三名狼牙已经负伤，依然维持着迎战姿势，却不想冲出来的却是恶狼，冷不防腿上被咬了不知几口，她立刻吃痛，显然已经站不稳。
　　赵孤舟一直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着她，见她撑不住，迅速冲过去捞起她，麻利地从高阶冲上城墙——和晋炆俊说的一样，大门已破，狼牙将从正门攻入，墙上人便少了，相对安全，他回头看了一眼晋炆俊，晋炆俊还在四处寻找卯悦馨的身影，没注意到他。
　　随着逐渐大开的大门，映入眼帘的除了无数恶鬼的脸还有——架好的火炮！
　　“撤退——！！去殿后！！”这话是从统领口中发出的，天策军立刻混乱起来，护着统领向殿后撤去。
　　晋炆俊脸色一白，他还没找到卯悦馨在哪！周遭声音太嘈杂，连他平日里最熟悉的笛声都几乎听不见。
　　时间像在一瞬间被拉长，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甚至分不清眼前来回的身影究竟是不是幻觉，突然，那抹紫色身影终于被他寻到——原来她不在人群中，而是在稍远的地方。
　　晋炆俊从未想过自己生平能行动地如此之快，像是胸口有某种火焰燃烧，化为了燃料，他冲开身边的同僚，在最后一刻扑向了她。
　　“馨儿！！”
　　他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卯悦馨也因爆炸的余波震得晕了过去，骨笛甩飞出去，从中间折断了。
　　他们的世界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卯悦馨被身体的疼痛叫醒，她眼皮沉重，但一想到现如今的处境，仍然奋力睁开了。
　　她注意到自己身上趴了个人，回想起爆炸发生的前一秒，此人是谁不言而喻——晋炆俊。
　　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对方却毫无反应，他的头就侧在她耳边，作为医者的理智，她很清楚…耳畔没有呼吸，可作为卯悦馨本人，她不愿相信这样的结局。
　　她的双手颤抖着，想挣脱他的怀抱，去探他的脉搏，可他抱得实在太紧，她挣不开。
　　“不要死…阿俊…我没有凤凰羽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泪滑落，看向夜空，祈求神明再给他一次生命。
　　“什么人？！”还有狼牙没走！卯悦馨止住了哭声，大气也不敢出，可无法压抑的抽噎还是暴露了她的位置。
　　“还有活口？真是命大！”那厮走到了卯悦馨身旁，对着连同她身上的晋炆俊一起狠狠踢了一脚。
　　“你想做什么？！”卯悦馨心跳如擂鼓，吼道。
　　“做什么？”他将手伸向卯悦馨，可只停在了半空——一条链刀无情又精准地甩在他后背，一命呜呼。
　　卯悦馨未看清哪有来人，天空划过两只机关翼，跳下了两位少年，其中一位穿着她熟悉的大漠服饰，正是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师侄，陆凯迪。另一位她不认识，看模样应该是唐门来的。
　　“师姑，你没事吧？还好赶到了！”陆凯迪一落地，便跑向她这边，跪在地上，从随身带的行囊里掏着什么。
　　“你怎么来了？”
　　陆凯迪直到翻出了那东西才回答，泛着紫色光芒的羽毛，共两只：“这个东西我和师父都用不上，这么珍贵的东西应该留给师姑重要的人用，凤凰羽每七年一支，算下来，师姑只有两支，全部给了我们，我后来才知道。”
　　他和另一位唐门少年两个人合力，试图将晋炆俊从她身上拉开也拉不开：“……不行，他抱太紧了，尸体已经僵硬，硬拉不妥，还是先用凤凰羽吧。师姑，这个怎么用？”
　　“尸体”二字砸在卯悦馨心头，眼前一模糊，泪又流了下来：“他伤得很重，是不是？”
　　陆凯迪本无意说，既然师姑问起，他又耿直地回答了：“铁甲已经炸毁了，背后全是大片炸伤，还有…”他意识到不好，没再继续说下去。
　　卯悦馨咽下心头痛楚，稳了语气：“凤凰羽不需要怎么处理，放在他身上就好。”
　　“那好办了，小羽，你拿上这个。”他将另一枚凤凰羽交给那位唐门少年，“对师姑重要的人还有一位，你乘飞鸢四处找找看！”
　　那孩子从善如流地接过，转过身时，卯悦馨才注意到他们还有个男人，戴着标志性的半掩面具，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人偶？
　　“你是…”她才开口，对方“哼”了一声，熟悉的嗓音让她立刻想起，是燕临，那这小人偶是？
　　她没力气多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安静立在燕临身侧的小小人偶吸引。月光下，人偶的面容竟有几分熟悉……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能的名字掠过心头——小雪？她瞳孔微缩，猛地看向燕临遮在面具下的半张脸，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心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多谢。”
　　燕临和唐羽离开了，陆凯迪将凤凰羽放在晋炆俊背上，凤凰羽幽幽的紫光似乎闪了一下，随后像落入水中般融入他的躯体，背后的炸伤在一瞬间愈合，卯悦馨也是第一次见凤凰羽救人，她仔细观察着晋炆俊的变化，过了一会，从他胸膛传出微弱的心跳声，由缓到急，最终平稳。
　　卯悦馨感受到他冰冷的脖颈忽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便是一股浊气呼到她耳畔，她的心脏猛一跳，欣喜盖过了所有。
　　看得陆凯迪连连称奇，晋炆俊活了过来，身体也不再僵硬，陆凯迪一个人便把他从卯悦馨身上扶了起来，“师姑，这里不宜久留，天策军退到了青骓牧场那边，南部的狼牙基本都去追击了，我们从南边逃走，换身衣服，走官道，随便去哪里都好！”
　　卯悦馨点点头，没了身上的压力，她撑着身子起来：“对了，那个人…燕临身边的人偶是？”
　　“我也不太清楚，我都是听唐羽说，他好像走了许多地方，最后是去永宁湾专门找人做的，做的是他妹妹的样子，但永宁湾那边的人偶需要人为操控，他就去了唐门找人打机关，要让人偶自己动…后来遇到我去找唐羽，见到他，他几乎不说话，得知你们的事，才说要同行……”
　　“………”
　　另一方，唐羽乘着飞鸢，视野很广，只是林子里树木丛多，也不太容易找人。燕临站在一棵树上对他招手，他心领神会，立刻落地。
　　夜间视力受限，放眼看去还以为是同一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女人，力道大到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燕临走过去，想去摸一下在赵孤舟怀里的晋雯鸯的脉搏，只一靠近，赵孤舟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泪痕，轻剑瞬间划在燕临胸前，他行暗杀多年都险些未躲过。
　　“啧。”
　　“我们不是坏人！”唐羽急忙跑过来，掏出凤凰羽解释道：“这是凤凰羽，可以救她一命。我是…”他思索了一会，蹩脚地念叨出关系：“卯悦馨师姑的师侄的朋友。”
　　这话说得很乱，赵孤舟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了“可以救她一命”于是逐渐松开了抱着怀里人的力道。
　　“卯师姑身边的那个人也……不过你放心，那边也有一枚凤凰羽，没事的。”唐羽将凤凰羽轻轻放在晋雯鸯血迹斑斑的胸口。只见那羽毛化为一缕温润的紫光，如同有生命般渗入她的躯体。紧接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颈侧脉搏在他指尖下重新跳动起来。
　　“你说阿俊也…？”赵孤舟平生最怕的事就是因自己的命格将自己重要的人害死，他无法将这种思绪从脑海中移开。
　　这两个人，一个视他为挚友，一个视他为兄长，仅仅是如此，仅仅因他对他们好一点，就遭致如此祸患。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滴在晋雯鸯脸上，她轻哼了一声，没醒，但足以让赵孤舟回神。
　　死了，又活了……是他这该死的命格又一次险些得逞，还是上天终于肯网开一面？
　　“趁现在敌军不在，我们赶紧去和其他人汇合吧…”
　　赵孤舟点点头，抱着晋雯鸯站起，却因跪得久了，有些站不稳。
　　燕临过来扶了他一把。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