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其实是20，完结！撒！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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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苍山洱海北部某村落的不远处，一座小院内。远处苍山覆雪，云雾缭绕，近处洱海的风拂过新栽的篱笆，带着新鲜泥土的味道。战争和烽火仿佛被牢牢隔绝在了群山之外。
赵孤舟新立了围栏，进到屋内，见卯悦馨仍坐在晋炆俊的床前。由窗户泛进来的天光照在她身上，让人看得有些不真切。她微微倾身，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将干裂的唇瓣一遍遍润湿，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问出这几日每日都会问的问题：“还没醒吗？”
“嗯。”她摇了摇头，目光从未离开床上那人沉睡的眉眼。
闻言，他握起了拳又松开，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这里是赵孤舟以前云游时在这里购置的一间房，他当时本意是打算……某天会和晋炆俊来到这里，因此只安排了两间卧房，不想天不遂人愿。如今看来，这“不愿”倒是天意宽恕，为他们留了个远离战火，疗愈伤口的地方。
往后要住下四个人，免不了要扩建了。
那日他们几人汇合后，陆凯迪贴心地准备了马车，但那三人都没打算继续同他们行进。赵孤舟想起自己在这里买过房产，苍山洱海位于南诏国，未被战争波及，相对安全，便提议来了这里。
他和卯悦馨两人一路颠簸至此，几日过去，那两位死而复生的人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卯悦馨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用了苗疆各种仙药，可最终都无果，只能猜测是他们心里太重…不愿苏醒。
为了让他们睡得方便，他们两个人一人一间卧房，卯悦馨困了累了，还能睡在晋炆俊身边，赵孤舟…就只有打地铺的份了。
想到这，她转向赵孤舟，对他一笑：“这段时间辛苦了。”那笑容很淡，落在她疲惫的脸上，是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善意。
赵孤舟为之一愣，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松动了一些。“应该的。” 他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沉默片刻，在赵孤舟打算转身离开时，卯悦馨又开口，“赵公子，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握紧了手中那块微湿的手帕。
“卯姑娘请讲。”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看见了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不恨我吗？”她讲得声音很轻，但室内很安静，赵孤舟听得很清楚。
“恨你？为何这么问。”他有些诧异，蹙起眉，问道。
“因为我抢走了阿俊。”她终于抬眼，像是将自己的“罪状”摊开放在他面前，等待审判。
赵孤舟看着她眼里的认真，低低地笑了，但没有卯悦馨预想中的苦涩，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从未属于我，又何谈'抢走'一说？相反，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卯悦馨愕然。
“感谢你愿意同他在一起。”赵孤舟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脸上，带着纯粹的、坦然的欣赏，“你是个很善良纯真的人，你能教会他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他会为了你…而死。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而我带给他的，只有年少时懵懂的暧昧和我那该死的命格带来的灾祸。能看到他如今能被人真心爱着，于我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奖励了。”
卯悦馨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心中那片荒原上的雪，或许从未真正融化，但他已学会了在雪原上安静地行走，并且，真诚地祝福另一处春暖花开。
平静被隔壁房间的撞击声打破，那是重物掉落到地上的声音，两人皆心头一震，赵孤舟率先冲了过去，卯悦馨也急忙将手帕放到一旁，她起身急，不小心撞倒了椅子，却顾不了那么多，头也没回地赶往另一间卧房。
因此没能注意到因椅子发出的略大响声而动了一下的，床上人的手指。
“雯鸯！”卯悦馨冲进卧房，短短几步路竟让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见到晋雯鸯跌坐在地上，浑身瘫软无力，每一块骨骼像是被拆开重组过，眼前闪过的是大殿坍塌的冲天火光。她浑身的力气似乎都靠在了赵孤舟身上，目光涣散，仿佛还未从那场战中走出来。
卯悦馨给她倒了杯水，蹲到她面前，小口小口喂给她：“喝点水，你还好吗？”
晋雯鸯喝下水，喉咙里干涩的痛褪去，才堪堪找回声音：“馨姐姐，我没有死吗？还是说我们都…”
“你还活着，雯鸯…你还活着…你很棒，真的。”卯悦馨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这里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孤舟以前买的房子，离中原很远，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赵孤舟听到她的称呼，微微一愣，心里的湖水似被春风拂过，泛起一阵波澜。
“那我哥哥呢？天策府怎么样了？”晋雯鸯从她怀里探出头，微皱着眉，心中的担忧溢于言表，她当然没有忘记她倒下前天策府的惨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火光冲天的打殿。
“天策…”卯悦馨开口讲到一半，又犹豫起来。
“阿俊也没事，在隔壁还没醒。”赵孤舟抢先回答，他看出卯悦馨的顾虑——不愿在晋雯鸯刚醒过来就用残酷的现实击垮她，他声音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道：“天策军退至青骓牧场的秘密据点了，别担心。”
这话真假参半，他们在来的沿途听到的风声只拼凑出这一点还算完整的消息，说出时，他心头也划过一丝钝痛。
卯悦馨和赵孤舟轻手轻脚将晋雯鸯扶起来，让她坐在床上，柔声细语道：“雯鸯，你先好好休息，修养好身体，其他再作打算。”
晋雯鸯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稍长的刘海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被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安顿好她睡下休息，卯悦馨来到厨房为她煮粥，赵孤舟跟在她身边，柴火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才拾起一节，卯悦馨倏地一顿，她听见“哒”的一声。
像是手指无力磕碰在榻沿的声音，从晋炆俊的房间传出来的。
这声音在宁静的小院仿佛一道雷霆，卯悦馨和赵孤舟瞬间对视，立刻起身，冲到房间里。
晋炆俊像是才醒来，猛眨了几下眼睛才终于聚焦，带着急切、甚至有些委屈的目光看向门口，双唇颤抖着开合，最终只发出了几声气音。
见状，卯悦馨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扑到他身前，紧握住他的手，抚在自己脸颊位置，指尖传来温润，晋炆俊动了一下。
“阿俊…没事了…我在，我听到了。”
见到这一幕，赵孤舟立刻停在门口刹住了脚步。他看到晋炆俊清醒的眼神和卯悦馨扑过去的身影，心里像有块巨石轰然落地。他轻手将门虚掩，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去倒了盏温水，悄悄放在了靠门口的短桌上。
卯悦馨看见后，对着门外感激地点头，用木勺将温水一口一口喂给晋炆俊。
饮下水后，他也恢复了些力气，一手撑着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坐起来，另一只手虚扶在自己颈间，喉结滚动，喉间的刺痛感仍在蔓延，但能开口说话了：“这里是…我还活着…天策府呢？！其他人呢？！”
“我还活着，我要回去…”
这位可比他妹妹难对付得多，卯悦馨正想像赵孤舟回答晋雯鸯那样回答他，晋炆俊已经带着满腔的恨意和怒火挣扎着下床了，只是他浑身无力，要不是卯悦馨及时抱住他，怕不是要直接摔倒，她的语气也有些急了，“阿俊，你冷静些！天策军现在退到青骓牧场的秘密基地了，暂且安全，你先好好养身体……”
晋炆俊借力站起来，目光带了些冰冷：“冷静？既然天策府未亡，我又怎可以在这里做逃兵？！”他挣脱卯悦馨的怀里，向前踉跄几步，却因身体的虚弱而眼前发黑，再次被卯悦馨扶住，两人一同跌在地上，“……我的枪呢？”
卯悦馨自上而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满是担忧：“阿俊，你的身体还不行……”
“你的枪？当然和天策府的漫天火光一同烧了。”声音的来源正是推门而入的赵孤舟，语气冷静而沉重，晋炆俊顿时抬眼，将燃着怒火的目光投到他身上，“李统领下令撤退，说的是'保留火种，以图再起'，不是让你现在过去送死！而且……”
赵孤舟走过去，蹲到他面前，攥住他一侧刘海，迫使他抬起头，冷静的双眸对上，言语带了些咬牙切齿：“你就没有发现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没失忆吧？你以为你能在当时如此强大的爆炸下活下来，我告诉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还能睁开眼，在这里有力气吵架，都是因为……悦馨姑娘的师侄千里迢迢送来了凤凰羽，她只有两枚，你一枚，雯鸯一枚，已经没了。”
晋炆俊愣住，怒意褪去，浑身只剩刺骨的冰冷，我…死了…？他转头看向卯悦馨，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卯悦馨眼眶通红，缓缓点了点头。
赵孤舟松开手，再次站起来：“你现在这条命，是我们这些人拼命抢回来的，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再去随意挥霍。”
他的话像霹雳，击碎了晋炆俊心里最后的防线和勇往直前的信念，他不再奋力挣扎，缩在了卯悦馨怀里，死死咬着牙，泪水却因极度的无力和愤怒而从眼角滑落。
赵孤舟见他冷静下来，默默打开门，门口却是立着本应睡下的晋雯鸯，不知听了多少，他顿了顿，开口：“雯鸯。”
“孤舟哥哥…你说的是真的？我…我也死了吗？”泪水在她眼中打转，赵孤舟不忍直视她，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那一个“嗯”字，随后逃似的离开这布满压抑的室内，站在小院里，对着苍山长长的、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余生又将如何……无人知晓。
往来是江湖，归宿在人间。
————《往来是江湖》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其实是20，完结！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