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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其实是17 会议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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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场后,天策军几乎都去了饭堂。晌午的校场人少得可怜,他们两个各自背着自己的枪立着,晋炆俊的手指摩挲着袖子下摆,他不太敢先开口——不知道卯悦馨对晋雯鸯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晋雯鸯对他怎么看,失望吗?憎恶吗?
“……馨姐姐每晚都睡不着,现在应该还在睡。”晋雯鸯开口,目光向着远处宿舍的方向。
晋炆俊身形一顿,等待着她再开口。
他知道卯悦馨绝不好受,可她总避而不见……他也不敢去见。
“哥,你和孤舟哥哥的事……”
“那是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他急忙打断,经过这几日反复思考,他已明了自己以往对赵孤舟的情意和如今对卯悦馨的感情,两者之间重要的差别,“我和他是年少时的懵懂无知。但对馨儿,我清清楚楚,我爱她,想和她成家,愿意为她做一切事…包括…”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狼牙军在即,说这话太不吉利了。
晋雯鸯听出了话外音,有些焦急,“既然如此,你去找她说明白啊!整天在这里暗自神伤,你知道她也很痛苦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她情绪激动,眼泪又开始决堤,她飞快抹掉眼泪,眼下乌青,精神显然也很差。
晋炆俊被她一吼,像被抽走所有力,肩膀垮了下来:“我…我不敢,我怕她看见我就厌恶,怕她不想听我说的话……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晋雯鸯听他这话,脸色有些发红,显然是气急了,语气中带上了咬牙切齿:“那你就这么算了?你让她那么伤心,之后就自己躲起来,捂住眼睛和耳朵,不用看不用听,等她自己来找你吗!”
“那我应该怎么样?!”晋炆俊喉咙发硬,“冲到她面前,逼她听我说?……我怕啊,我怕看见她眼睛里的失望,怕她更恨我。“
他重重地抹了把脸,“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哥……”晋雯鸯的声音又软下来,带上了哭腔,“那你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啊。馨姐姐…她喜欢你,她心里也很难受的…”
晋炆俊张张口,喉结滚动几下,想回答些什么,远处却突然传来咚咚的鼓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是全员紧急集合的召令!
晋雯鸯自然也听到了,与他对视一眼,“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走向集合点。
晋炆俊愣在原地,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他启程去藏剑山庄之前、卯悦馨塞给他的绣着五毒样式的驱蚊香囊,他用力握紧到指节泛白再松开,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也向集合点走去。
集合原因和晋炆俊所想大差不差,府外埋伏的狼牙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还有一大部分是因天策府统领归来而集结,敌众我寡。
天策府统计了人数,两方士兵数量悬殊到令人胆战心惊。
李统领下了最后命令:若有想离开天策府的,限今日,可从北部青骓牧场外离开,那边几乎没有狼牙,不算逃兵。过了今日,留下的人,除非命令,都要战至最后一刻。至于其他门派弟子,不必留守天策,随天策共存亡。
话已至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战必是血战。然而台下连私语都几乎没有,每个人都手持长枪,身形挺拔。不知过了多久,有了第一声呼声。
“天策府是我们的家,誓死守卫!”
“说了死战不退,就是死战不退!”
晋炆俊的胸腔随着呼声燃起热血,也不由自主加入呼声的队列,他不会走,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
死战不退。
但……
这震天的口号喊到心里,却像撞到了一堵墙。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卯悦馨流泪的模样,一阵尖锐的酸痛刺穿他的胸膛。他忽然想到,如果真的“不退”,那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感到窒息。
他下意识摸到怀里,触碰到那枚小巧的五毒香囊,上面带着她身上的药草香。就为了这点念想,他突然有点……怕死了。
然而,隔着高耸围墙外的地方,远处隐约能看到狼牙的炊烟,现实冰冷地提醒他:没有一辈子了,可能只有几天,甚至几个时辰了。
既然时间不多,那就在不多的时间里,做最该做的事。
“咚、咚”
卯悦馨的房门被敲响,她以为是晋雯鸯忘记带钥匙,打开门后站着的人却是晋炆俊,她直接无视晋炆俊的目光,四处看去,发现晋雯鸯不在,才缓缓将目光移到晋炆俊脸上。
“什么事?”
晋炆俊面露纠结,欲言又止,似乎心里建设还未做全。
卯悦馨等了约莫半分钟,什么都没等到。她垂下眼帘,眼底是深深的失望,所以她开口了:“我打算回苗疆了。”
晋炆俊浑身一震,他确信方才紧急集合时卯悦馨并不在,应当不知道会议内容…也好,起码她离开就不会同天策…一同陷入危险。
“……什么时候走?”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沙哑。
卯悦馨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中有不舍、和许多别的情绪,见他没其他想问的,她淡淡道:“今天。”
晋炆俊长舒一口气,稳住嗓音,“要走的话,从北边青骓牧场走,那边有条小路。你是江湖人士,平安回苗疆不是……”
卯悦馨看着他,声音轻到像叹息:“你这么希望我走吗?”
晋炆俊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说“是”,她会伤心,说“不是”,她可能会留下来送死,“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关键时刻,晋雯鸯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还带着校场的烟尘,“中午开了会,狼牙军马上就要打过来……天策府守不住几天了,他赶你走,是怕你和我们一起死!”
卯悦馨看着她,愣住了,随后呆呆地转过头,问向晋炆俊:“是吗?”
“嗯。”晋炆俊点头,眼里的真挚不像假的。
“那你们呢?”卯悦馨眼里瞬间蓄满了泪,她还没从之前的情绪中走出来,就要被迫接受这样的现实。
“我们是天策的人,自然要战到最后一刻。”见她要哭,晋炆俊很想去抱她,双臂抬起来又松了力,最终只是替她擦了擦眼角,“…馨儿,对不起。这几天让你独自伤心…我太害怕了,怕你对我失望,怕你不要我。”
他眨了眨眼,鼻子也有些发酸,“但今天开过会后,我还是想来和你说,我是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想你平安,想你快乐,想…娶你为妻。不过这个愿望可能达不到了。”
卯悦馨看着他,眼里蓄满的泪终于落下,短短的几句话,瞬间冲散了她这些天的委屈和难过——原来他这几天的逃避、不说话、赶她走,都是因为他已经决心赴死。
而她恐慌地意识到,她差一点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永远地失去他了。
“别说了!”卯悦馨扑过来,死死抱住他,泪水滴到他胸甲前,顺着金属的纹理流下,“我不会走,你们要死也带上我一起!”
“你疯了?!”晋炆俊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他推开卯悦馨(没有很用力,不舍得)“你是五仙教的人,没必要随天策共死,更没必要为了我——”
“我不是一无是处!”卯悦馨低吼道,“我是江湖弟子,我的碧蝶散落的鳞粉可以疗伤,孔雀的羽毛也可以治愈,我还有许多宠物,可以下毒,我也是战力!”
“馨姐姐……”晋雯鸯凑了过来,“我不想你死…”
“雯鸯、阿俊,我不需要你们来替我做决定,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不会死…你们也是,所以让我留下,好吗?”
晋炆俊和晋雯鸯对视一眼,随后沉默着点点头。
既然她执意要留,他们二人再劝也无用。
他们都明白,答应她的留下,不过是把“同生共死”的誓言,提前拉入血腥的道路中。
路的前方,没有美好的誓言,只有无尽的硝烟。
“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决定了留下共同面对,那种对于死亡和离别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卯悦馨重新回到了晋炆俊的怀里。
“什么?”
“你说…你只是太害怕,不是厌弃我了。”
“我厌弃你做什么,我还怕你…不想要我,怕得每晚睡不着觉,怕得连枪都握不稳。”
“现在不怕了?”
“嗯,现在不怕了。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