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毒]往来是江湖》晋碑裂云纹

17、其实是16 卯悦馨

　　卯悦馨与晋雯鸯相处以来，一直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她，像理性又温柔的姐姐，从不逾矩。
　　可在听到晋雯鸯说的话时，“姐姐”的面具裂开了一个小缝，她第一次在晋雯鸯面前表现出无措，尽管很快便被飞速运转的大脑纠回正轨。
　　“雯鸯，我喜欢的呀，我们都喜欢你。”她听见自己开口道，带着适宜的分寸，“你也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我对你和对你哥哥是不同的。”
　　卯悦馨并非懵懂的少女，那些苗疆秘事她见得比这些人都要多，又怎么会没听说过世界上除了男女之情…还有其他？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感情，竟然离她如此之近。
　　“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那个对你同等重要的人，而我是姐姐，雯鸯，我不是那个人。”
　　卯悦馨克制疏离的话像一盆水浇到晋雯鸯头顶，她被迫冷静过来，重新穿好了里衣，胡乱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她太爱哭，可她明明不想这样：“…对不起，姐姐，我让你为难了。”
　　卯悦馨伸出手抱住她轻轻拍背：“你可能只是太依赖我了。”
　　晋雯鸯知道不宜多说，只是在她怀里点点头，双臂垂着，没有回抱过去。
　　卯悦馨也什么都没有说。
　　夜里，卯悦馨失眠了，小窗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她不是因为晋雯鸯的事失眠，或者说不止因为晋雯鸯的事失眠…还有，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有这种别样的感情后，猛然回忆起自己年初在天策府、在这里，初次遇到赵孤舟时——他看向晋炆俊的眼神。
　　充满着孤独和悲伤，在她与晋炆俊站在一起时。
　　卯悦馨当时只当晋炆俊是病人，自己的心意也没理清，所以并未深思他们的关系，如今再深思，那些未曾注意过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心脏。
　　从那以后，卯悦馨也没见过赵孤舟，但她知道，晋炆俊是见过的。
　　几日后，晋炆俊风尘仆仆地回到天策府。正值上午，卯悦馨正在厨房帮忙，得知此事，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晋雯鸯随军操练，走不开，正好给他们留了二人世界的时间。
　　卯悦馨接他下马，只虚扶了下裹紧臂缚的小臂，便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平常：“赵…公子，他怎么样？”
　　晋炆俊也正欲讲藏剑山庄的惨状，自然没注意到卯悦馨的异常，只是将马牵着，边走边讲，语气带着不自觉的释然：“还活着，留在藏剑山庄善后了。”
　　卯悦馨听出来了，温和地笑道：“那就好。”
　　只是这几日她每日难以入眠，稍显迟钝的大脑总是将晋炆俊的回答与他们以往表现出的“兄弟情”联系到一起。
　　藏剑山庄的事，见时惨烈，但说起来也不过寥寥几句，只余唏嘘。
　　气氛太沉重，晋炆俊只得掏出一些来去路途中的见闻…活跃气氛，一是活跃气氛，二是…压下自己见到当时惨状时心里快要撕裂的悲痛。
　　“阿俊，我问你，你和赵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卯悦馨犹豫许久，终于将这段时间一直困着她的问题问出口。
　　一瞬间，晋炆俊的笑僵在脸上，呼吸一滞，回忆起自己的过往旧事，恐慌又不知所措，甚至忘记了辩驳，哑着嗓子回应：“…你怎么知道？”
　　卯悦馨已经不知道此时他直接承认或是反驳哪个对她的伤害更深了，事情已定，她只是想要个答案，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回应的话如同五雷轰顶般降到头上，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但…但是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我那时小，什么都不懂…我只当他是朋友——”见到她破碎的表情，晋炆俊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应该说什么。
　　朋友二字被他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朋友，会这般亲密吗？”
　　晋炆俊的脸又苍白了一分，“你…”，他想抬起手，去触碰卯悦馨，却颤抖在半空，迟迟不敢动作。
　　卯悦馨知道他还想说那句“你怎么知道”，其实她并不知道，只是试探性地一问，而他的反应早已证明了一切。
　　她的心上人，那个待她这样好，关切她，保护她的男人，竟然和另一个男人…
　　“馨儿…馨儿！”晋炆俊焦急地喊着她，明明在自己面前，却突然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冷酷地将他们分隔两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不成熟…”
　　卯悦馨努力让思绪回神，抱着一丝期待地转动大脑，心里仍然渴望得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至于…那件事，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兄弟之间的'帮助'，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那可能不止…但…总之，总之遇到你之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要信我…”他说着，句尾染上近乎哀求的哽咽，抬起来注视着她的双眸通红，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可以让她哭？
　　卯悦馨听着他哀求的语气，心脏像被一双冰冷的手攥紧，痛苦到喘不上气，“你…”一发声，竟发现自己也有些厚重的鼻音，她没有忍耐，任由泪水溢出眼眶，“阿俊…”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使劲眨眨眼，“…所以你们真的有过，对吗？”
　　“对……”卯悦馨的话一句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整个人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包围，恐惧…面前这个人抛下他的可能性，“但馨儿…我错得厉害，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从认识你开始，此生只认定你一人，到死为止…”
　　颤抖的双手，沙哑的言语和眼眶中含着的泪，无不昭示着他的痛苦，可卯悦馨自己又何尝好受？
　　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相对平稳、尽显无力的语气回复他：“阿俊，我现在没办法分辨你话的真假…我们两个还是……都冷静冷静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晋炆俊的双手悬在半空，她尽力挺直脊背，身形却依然被风吹得摇晃。
　　快盛夏了，本应是好天气。
　　他们皆不知，在校场到这里的拐角房子处，身着训练服的女孩早已将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晋雯鸯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分毫声响，眼泪决堤般一直涌下。
　　这条路与通往宿舍的路是两个方向，卯悦馨不会遇到她。
　　那日也是在天策府，她问赵孤舟，“你是与我哥哥发生了什么，才想离开的吗？”
　　赵孤舟回答的是“若你每天在自己喜欢之人身旁，却得不到他，不会觉得痛苦吗？”
　　晋雯鸯当时并没有细问，现在听到才知道自己哥哥和赵孤舟之间远不是她一厢情愿揣测的那般简单。
　　而罪魁祸首…是让她心上人哭得泣不成声的、她唯一的血亲。
　　这一段纠葛，为之痛苦的人竟然有四个，多么荒谬。
　　她擦干了眼泪，也绕路回了宿舍，留晋炆俊一个人在原地，如石雕般，半晌未动。
　　晋雯鸯回到宿舍时，卯悦馨抱着膝盖坐在床角靠着墙，仿佛这样才能有一些安全感，脆弱得像生出裂痕的瓷器。
　　没发出一点声音，泪却一直在流。
　　晋雯鸯看得心口揪痛，她张张口，想说些什么，被卯悦馨沙哑的声音打断：“……雯鸯，我现在…没有心力想其他事情…”
　　言下之意，指的是晋雯鸯对她表露的心意。
　　晋雯鸯本就无意再提那事，更别提如今的卯悦馨这样伤心，“姐姐，我没打算说那个…”
　　她倒了杯水，递到卯悦馨手中，让她饮下。
　　至于其他，也不打算多问了。
　　接下来几日，晋炆俊魂不守舍、食不下咽，在校场训练时屡次出错，而晋雯鸯的状态也不好，眼下的乌青昭示着她同样夜不能寐，卯悦馨鲜少在晋炆俊面前出现，要么在后厨帮忙，要么窝在宿舍，能碰见她的人都知道她状态很差，多有关心。
　　可她只是活在这里，不是生活在这里。
　　转机出现在一日上午，长鹰带回了喜讯：李承恩统领回来了。
　　像群狼找到指引的狼嚎，天策府处处是欢呼声，所剩不多的士兵们终于有了十足的力气和勇气，重建他们家园。
　　耗费半个上午后，统领带来的并不全是喜讯：
　　好消息是：天子已至蜀中，目前安全。
　　坏消息是：天策府外盘旋着一众狼牙，随时可能攻打进来。
　　但后者在前者面前，被统领回归带来的信心碾压式击垮。
　　“狼牙又如何，天策府一条心在这，抗争到底！”
　　“死战不退！”
　　但在满怀希望的表象下，晋炆俊却总有种不安之感，总觉得如今的现状虚幻的像泡沫。会议结束后，晋雯鸯找到了他。
　　“哥，我们谈谈吧，关于…馨姐姐和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