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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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前，无聊地看着正伏案忙着审阅文书的奉霁，轻皱了下眉，这小子到现在都还在跟我闹别扭，性子真是不好。其实救的是那个人，事先我也是不知的，不过也真是巧得很，就像是排演好了的。如果真是苦肉计也未免太狠的下心了。
想起那日我送江氏兄弟折回书房时，就见奉霁黑着脸，正狠狠地盯着一个跪在地上小厮打扮的人，破碎的茶碗倒在地上，溅得满地茶水。
我疑惑地看着这个诡异的场面，问道：“怎么了？”
奉霁抬头见是我，脸色似乎缓了缓，但继而又冷了下来，没有搭理我。
我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上前去，轻笑道：“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奉霁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地上的人影，冷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英雄救美的。”
“救美？谁？”我问道。
奉霁抬眉：“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这才发现似乎一切事情的起端就是那个一直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小厮，不由得转身，认真打量起地上的人来：“把头抬起来。”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说明我的耐性也快到头了。
地上的人明显地抖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扬起了头，当我看清他的脸时，也不禁吃了一惊：“思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思儿慢慢地伏下身，不发一言。
“少爷，他就是那天在如意楼的小倌。”韩奇忙解释道。
“是吗？”我盯着那个伏在地上的单薄身子，看不见他的表情。本来我送他回去确实也没安什么好心，可我也是没料想会是这样的结果。说不得还是我对他有所亏欠。
“你下去吧！”我淡淡地，看着他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虽然身子依然在微微颤抖。
等他走远，我对韩奇使了个眼色，他点了下头，跟了过去。
“你不是送他走了，怎么转眼又换个方式接了回来？”奉霁的话从我身后传来，有些冷。
“如果我告诉你事先我并不知道，你信还是不信？”他明显的不信任让我很是烦闷，见他没有吭声，我续道：“看来你是不信了，那我也无话可说。我累了，请殿下回吧！”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抬脚走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像往常般追过来，这样也好，如果我们间总为这些无谓的事争执也是没什么意思的。
可能就因为我收留思儿，这几天来奉霁都怪怪的，如果仅是不再粘着我，不再往我府里钻也就罢了，我还乐得清闲，虽然不否认偶尔还是会想念他，毕竟人都是害怕孤独的，特别是在得知凝霜死讯后，突然来临的孤独让我不由得贪恋起他的温柔来。
但是这些都还在我的忍受限度之内，最让我不能容忍的是，那些三三两两来我府里喊冤抱屈的人，个个顶着黑眼圈，满脸哀怨望着我，好像我才是造成他们悲惨遭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们的别扭上司大皇子殿下突然良心发现，决心要为国为民多做些实事，天天不眠不休的工作，致使这些下属们也不得不克尽职守吗？这是件大大的好事，不但不能阻止，还要大大支持才对。
当然，这些想法我也就在自己肚内说说罢了。虽然我可以无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但是我可不想他们闹得我也吃不下，睡不好的。所以今天我破天荒地，在没有任何强迫的情况下，主动踏足奉霁临时设在礼部的公署。
奉霁似乎也对我今天的到来很是诧异，但是马上就醒悟过来，又恢复据说已经维持了几天的木头脸。
我叹口气，什么时候我要为这样的小鬼费心费力的。这半年来他的脾气也是见涨了，不过同时产生的还有他身为皇子身份和权力的自觉。恐怕现在的他是再也不会说出要带我离开，浪迹江湖的话来。
听见我的叹气声，奉霁有些动容，可又不甘主动示好，只得微微斜眼瞅了下我。见我抱着茶杯毫无形象的趴在窗边几案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过来，探了下我的额头，问道：“不舒服吗？”虽然语调有些怪怪的，但是担心已是毫不掩饰。
我抬头恨恨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茶杯递给他，抱怨道：“从我进来到现在，我已经喝了不下十杯茶了，你是打算用茶水谋杀我？”
奉霁看看空空的茶杯，又看看我，有些委屈道：“我又没有让你喝这么多？”
我假装不信的样子，立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故作正经道：“今儿臣本是专门来候旨的，可见殿下忙着公务，本也不好打扰。可是殿下也没有意思让臣退下，只是不停命人给臣上茶。臣身微言轻，怎敢逆了殿下的意思。”
“你？”奉霁张口结舌的望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继而又红了脸，我想多半是被我气的。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猝不及防的吻住了。虽然我今天来确实是来向他示好的，但是不代表是来示爱的。我试图推开他，但是换来的却是他更大力的压制。
这样的局势让我大为光火，你小子这点道行居然欺负到我头上了。我邪邪一笑，转被动为主动，将自己的舌主动缠上他正在我口中肆虐的舌，诱惑他与我一起沉沦，不出我所料，他的双眸渐渐罩上了一层迷雾，不自觉地从口中漏出来的喘息声也越发加重，不过糟糕的是，现在的我好像也进入状况了。
“啪！”的一声，将我们从迷咒中惊醒，奉霁立即放开我，转身挡在我身前。只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响起：“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殿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殿下就饶了奴才吧，饶了奴才吧！”哀求声伴随着一下接一下的磕头声。
我若无其事地从奉霁身后走出来，看着已撞的额头出血的人儿，笑嘻嘻道：“哟，这不是小鸣子吗？看你平日里还是挺乖巧的一个人，今儿是怎么惹你主子了？”
小鸣子见我的样子，突地眼睛一亮，快速地爬到我脚边，伏地道：“奴才该死，适才被沙子迷了眼，没有看见门槛，摔了茶，惊了殿下的驾。本该死万次的，但是奴才实在舍不得离开殿下，而且这些日子殿下使唤奴才也有些惯了，怕一时会觉得不便。能不能求侯爷替奴才求个请，迟些日子再死，也好找几个伶俐的替代替代……”
还没待他说完，奉霁已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死奴才，再多话，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奴才的眼睛是殿下的，舌头也是殿下的，整个人都是殿下的。殿下让奴才看的，让奴才说的，奴才才看得见才说得出。”小鸣子虽口口声声说的是他殿下，但是眼睛却一直看着我。这小子倒是精明，知道自己的小命都在我的一句话上，看样子奉霁本是舍不得杀他的，只是担心我，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再说，刚才也亏了他进来，不然现在……
“行了行了，这么啰嗦，你主子教的？”我假装不耐道：“让开点，你挡着我的路了。”
奉霁忙拉住我：“你到哪里去？”
我阴阴地转过头：“你小子早上灌我那么多水，现在还不让我去方便，想憋死老子。”看着奉霁主仆俩呆愣的样子，我有些好笑，没办法，人在急的时候还管什么形象。
我神清气爽地走在园子里，没想到礼部的花园还真不错，虽不甚大，可小桥流水，假山奇石倒也是一应俱全。只是这呻吟声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不好管闲事，但是好奇心还是有一点儿的，再说叫得那么撩人，不是摆明了勾引人嘛，而且又是在这个本应最讲究礼仪廉耻的地方，还真是大胆。
我摒住气息，向那声音来源掠去，到得近前，隐身在一丛矮树后，向外张望。咦，那个被压地上，叫得那么□□的，不就是那日一同去宝丰楼，好像是叫柳钧清的，没想到呀，没想到尽管相貌平平，但风姿还是挺惑人的。只是不知上面的那个是谁？不过能在这里干这事，定也不是平常之辈。
我觉得我现在似乎越来越有恶趣味了，居然干起透窥这般没品的事，正想悄悄退开，但一声惨叫又将我引了回去。
“贱货，你敢打我？”只见柳钧清手中举着一块带血的石头，坐在地上，绝望的看着倒在一旁的男人，面色苍白。
那个男人摸了摸头，不意外的沾了一手的鲜血，不禁大怒，翻身跳起，一脚就踢在了柳钧清的胸口。柳钧清被踢得飞了出去，“哇”的喷了一口鲜血。那男人还不解气，赶上去边踹边骂道：“贱货，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天。怎么，现在翅膀硬了，清高了，不让碰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你注定是我的玩物。”
我本可不管别人的这档子烂事，死了活了的与我何干，但是偏偏我却又看不得这种事，看那柳钧清被打得遍体鳞伤，连连吐血，同僚一场毕竟不忍，而重要的是我认出那个施暴的人居然会是周德，右相周子斌的独子，现任司隶校尉，监管京城防务。
“谁？”发觉我故意弄出的声响，周德忙转身望来。
我带着笑意，施施然走了出来：“哟，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周将军。”
周德见是我，明显的一愣。
我饶有兴味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德一番，又暧昧的看了看地上满脸死灰的柳钧清，笑得更是畅快：“没想到呀，没想到，没想到周将军的身材还真是不错！”
周德的脸红了红，见我仍一个劲得盯着他的身体猛瞧，似乎还有流口水的趋势，不由一阵恶寒，忙背过身去整理衣物。
我心中嘿嘿冷笑，这些男人都是这样，玩弄别人时什么下流手段都使得出来，轮到自己，哪怕是刚才那种视奸都受不了了。不过，我转头看向地上没有反应的柳钧清，他却没有整理衣物，除了刚开始的惊讶后，他一直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周德整理好仪容，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他朝柳钧清扫了一眼，警告意味很是明显。但地上那人仍没有动静，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我想如果不是忌惮我，恐怕柳钧清今日是有苦头吃了。
“钧清呀，你可让我好找，殿下等你老半天了，正生着气呢。你却在这里逍遥。”我又对周德道：“真是不好意思，周将军，我能不能借你的人用一用。你放心，用完就还。”
周德的脸有些抽搐，我奇怪，难道是我的笑脸太谄媚，看来魅力减退了呢。“侯爷说哪里话？我跟柳大人是多年好友，刚才有些小争执，还望侯爷不要误会。”
“哦，原来如此。”我弯腰将柳钧清扶起来，胡乱帮他整了整衣物：“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血气方刚呀，小争执也这么大的场面。”
我也不再管周德，拉起柳钧清的手，向园外走去。
我避开人群，领着柳钧清向我设在这儿的临时房间走去。一路上，柳钧清一言不发，只是木然的跟在我身后。不过那一身狼狈，任谁看见都是件麻烦事。
刚转过偏厅拐角，一人抱着一摞文书迎面而来，正是杨云盛，我一惊，停下了脚步。
“侯爷！”杨云盛垂首向我行了个礼。我诧异地看了他几眼，觉得有些古怪，什么时候他也恭顺起来。回头，却发现柳钧清已不见了踪影。
“侯爷在找什么？”杨云盛见我后顾，不禁也跟着向我身后张望。
“刚才似是有脚步声，想是听错了”我淡淡道。
杨云盛收回目光，笑道：“侯爷这是去哪儿？”
“累了，想去歇着。”我答道。
他注视着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口却是：“侯爷请多保重。”然后，行礼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怔忡，今儿他确实是不对劲。我抚着头，抛开这种怪异的感觉，决定还是先去找找那个麻烦的柳钧清吧。
当我在附近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发现柳钧清时，不由愣住了。从我在园内见到他起，即使是那样难堪的场面也没见他显出如此脆弱之态。看着他满脸的泪水，感觉他纯然的绝望，我皱起了眉头。
房内，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各地呈上来的考生名单，不时瞅瞅早已换好衣服，但却仍呆呆坐在那一言不发的柳钧清。哎！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他不累我都有点累了。
“柳大人，我乏了，你回了吧”我终于忍不住了。
柳钧清缓缓地抬起眼，定定地望向我，这好像是他今天第一次直视我吧。“侯爷，我想跟你做个买卖？”他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很干净。
“哦？买卖？”我将手上的文书放在桌上，开始有些兴味地看着他：“柳大人是不是找错人了，本侯可没做过生意。”
“如果我手上的东西值得侯爷开一次先例呢？”柳钧清没有理会我，直接说道，说的胸有成竹。
我收起调侃的笑容，眯起了眼，开始仔细地打量起他来：“是什么让你这么有把握？”
“因为那件东西是侯爷费尽心思想得而还未得的。”他不紧不慢地答：“可以扳倒周家的证据。”
我笑了起来，笑的很畅快，仿佛刚刚才听到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
柳钧清没有笑，只是冷冷地盯着我，良久，他站起身，转身准备开门离开。
“站住！”我终于笑不下去了。
柳钧清听话地停住了脚步，道：“侯爷既然没兴趣，我也不必自讨没趣了。”
“说说你的条件”我咬牙道。这个柳钧清是吃定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让我知道他是在骗我，我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柳钧清重新坐了下来，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呷了口，才道：“我要周德死。”看他那风平浪静的语调，慢条斯理的动作，真没想到吐出的居然是杀人的勾当。只是在他那强装平静的眼睛下，藏着多少凄凉。
“好！”我答得爽快：“等周家倒了，他一定活不了。”
“我要他马上死，而且要死的声名狼藉，死的千刀万剐。”他的语调依然平静：“这就是我的条件。”
我们默默地对视，都在暗中估量对方。
“你怎么会有那些东西？”我突然问了个早就该问而现在问出来却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这是我们父子两代为周家卖命所应得的。”说到自己的父亲，柳钧清终于现出了一些悲痛之色。
我点点头，想到那恐怕也是解不开的恩怨，不过这都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答应你，会让你满意的。但是，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
柳钧清道：“我明白，侯爷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停了片刻，他站了起来，郑重地向我施了一礼：“钧清先在这里谢过侯爷了。不过，钧清一直有个问题很疑惑，想冒昧一问。”
我点头表示无碍。
“侯爷这么尽心尽力，真是为了奉霁殿下？”柳钧清盯着我，想从我脸上看出端倪。
“你认为呢？”我不动声色的反问。
柳钧清摇头道：“真正的答案藏在侯爷的心中，我只希望侯爷到头来不要伤人伤己。”
“伤人伤己……”我站在窗前，反复咀嚼着柳钧清走时说的这句话，不禁失笑，什么时候我居然会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一句无意义的话忧心半日。
“恨他吗？”我突然想知道。
听了我似自问的话，始终默默垂首站在门边的思儿一震，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他这样对你，你就甘心？”我的声音冷冷的，连心都被自己的话冻住了。
思儿摇摇头，散落额前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笑了：“真是好孩子。”
“他从来就没有属于过我，一直都是我的奢望。”思儿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不仔细听甚至是听不见的。
“如果你有能力让他属于你，你会争取吗？”我问道。
思儿想了片刻，依然摇了摇头：“我不敢再想了。”
“如果人人都像你般可以放下，这个世上就太平了。”我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有些萧索，有些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