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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葡萄 “人可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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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悦拉开门,看到面前许喃意和沈西桥,招呼道:“快进来,你们也太客气了,不用带东西的。”
许喃意在中间做过介绍,她一边欢迎人,一边想,这兄妹俩温度差也太大。
同时,脑子里隐隐有什么记忆闪过。
他们额外带了菜过来,都拎在沈西桥手里,许喃意带了自己做的小饼干,拦住了要去接东西的宋悦:“姐姐,东西有点重,让沈西桥拿进去就好。”
“……麻烦了,厨房在这边。”
宋尔从卧室找了发圈出来,视线刚好和从厨房出来的沈西桥对上。她绕完最后一圈发绳,对沈西桥点了下头:“没想到你回津南了。”
“出了点意外。”
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多少可以说的话题,宋尔点点头:“先坐吧,等等陈芥他们。”
宋悦把刚才带来的东西摆进冰箱,出来拍了拍宋尔的手臂:“水果我洗好了,你切一下?”
又对沈西桥客气道:“果汁还是白开水?”
去客厅之前,她对宋尔使了个眼色,果然,没过多久,放在操作台上的手机就亮起来。
宋悦:【待会儿解释一下?】
担心麻烦,多数菜都是买了超市收拾切好的,此时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宋尔继续切橙子,直到手机重新息屏。
客厅里,宋悦和许喃意聊得正开心,从新出的番剧料到周遭八卦,甚至还约着一起开了把游戏。
沈西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从这个视角,越过厨房的推拉门,偶尔能看到走到另一边拿东西的宋尔。
同一个小区,格局都差不多。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很简约,不费劲就能看出主人是新搬进来的,摆件只有电视柜下面的几个陶瓷小物件,是各种小动物的形状。
“姐,”宋尔把橙子端出来,放在茶几上,“你待会儿有空的时候来切一下菠萝。”
“行,打完这局啊。”
宋悦刚回答,放了个大招的许喃意就说:“哥,你去帮忙呗,我们这局还得一会儿。”
“嗯。”
在外面,沈西桥是很给妹妹面子的,加上以前有幸见识过宋尔的刀工,他没有推辞。
无论是在家还是这里,许喃意和梁迢逛超市,都习惯了各自推购物车,分开逛,这样能少吵很多架。
许喃意打电话让沈西桥来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宋悦和宋尔已经离开,许喃意冷不丁说:“待会儿有朋友约我吃饭,我给你求了个名额,你去不去?”
“你在这儿哪来的朋友?”
“耳朵姐现在也住这。”
沈西桥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把其中一袋不重的东西扔给她:“敢登堂入室,你跟人熟吗?”
许喃意翻了个白眼:“你爱去不去!”
“不去,”沈西桥说,“人家邀请的是你。”
又没有邀请他。
许喃意服了,意味深长:“确实。耳朵姐特意叮嘱我了,要是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你可一定要不方便啊?”
明知道这是许喃意在试探他,但因为知道“不方便可以不来”,确实是宋尔会做出来的补充,沈西桥还是来了。
宋尔烦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这是他的权利。
厨房里,沈西桥视线扫了一圈:“菠萝呢?”
“稍等。”宋尔从餐桌的袋子里把菠萝拿出来。
她一个人住,房子选的不大,厨房也稍显拥挤,沈西桥太高,站在里面就显出一种压迫感来。
把菠萝摆到流理台上,看沈西桥重新挑了把刀,宋尔问:“要围裙吗?”
“用不着。”
沈西桥干脆地切下果冠,旁边挂着的垃圾桶太小,宋尔伸手:“给我吧。”
她手指触到一点点流下来的汁液,有些粘腻,但要用水冲掉,就要从沈西桥身后逼仄的空间绕过去。
切菠萝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客厅传来两人游戏里的音效。厨房此刻的安静,算是两人重逢以来最为平静的时刻,像是中间什么隔阂都没有。
宋尔把食指晾在虚空中,看沈西桥灰色宽松线衫的袖子捋到小臂,用那柄锋利的刀慢慢剃掉果眼,青筋微鼓。
一件看不出什么版型的衣服,轻易被他利落的身形撑起来,透过宽松的衣服,仿佛看到他宽直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腹。
切掉中间的果核部分,沈西桥把小块的果肉装盘,看到宋尔在走神,他用握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端出去?”
“我先放冰箱吧,”宋尔回过神来,接过盘子,“今天有点热。”
沈西桥看她两秒,收回视线。
冰箱时不时发出运作的嗡鸣声,发现沈西桥在看一边水池里放着的,还未处理的海鲜,宋尔解释道:“张莺,你之前见过的,他特别会弄这个……”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有些心虚。
果然,就听沈西桥语调拖拽,慢慢点头:“所以,你准备让客人来处理这堆东西?”
宋尔:“……”
“算了,”她说,“我自己看攻略吧。”
语气平稳,简短话语间做好了决定。
“生气了?”沈西桥说话向来不怎么中听。
如果是以前,宋尔或许会拧起眉毛,回一句:“沈西桥,你有点烦。”
现在的宋尔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像在意,更像压根不在意。
没等她说话,宋尔已经收敛了神情:“算了,我来吧。”
家里的围裙是宋尔和网上的手作博主买的。一共两张,从一整块布上裁下来,花色稍有不同。
套在两个人身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情侣款。
陈芥拉着宋尔往里走,恰好碰到从厨房出来找剪刀的沈西桥,吓了一跳:“我眼睛没花吧?”
“说不定。”沈西桥回。
宋尔赶紧把剪刀递给他:“辛苦了,我马上就来帮忙。”
“我去,这什么情况?你俩这穿的啥?”梁迢临时有工作电话,还在楼下,陈芥甚至还不知道沈西桥要搬回津南,“你别吓唬我啊宋尔?”
“陈芥姐!”
恰好许喃意听到动静,站起来打招呼,宋尔赶紧把陈芥带到客厅,小声道:“晚上空了跟你解释。”
许喃意和陈芥见过的次数不多,最近一次是许喃意还常住宿舍的时候,陈芥帮忙去大学城送过一次东西。
进去之前,宋尔拿了两个干净的玻璃杯,饮水机的水温还差一点才到合适,等待的时候,刚好能看见沈西桥在处理海鲜,侧脸轮廓利落。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气温也渐渐降下来,菜在客厅摆了满满一桌子。
张莺姗姗来迟,带了一个福满新居的装饰,是大红色的摆件:“没什么审美,就拍照图个喜气。”
几个人中原本有不熟悉的,短短几个月,都被神奇地串联起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无论出自怎么的巧合,火锅一开,热气腾腾、咕嘟冒着泡泡,就只剩下只管今朝,不在乎明天的惬意。
梁迢把特意买来的冰粉拆分,桌子是长条状的,大家轮着选,盖子不透明。
“换一下?”沈西桥和宋尔坐在斜对角,中间隔着许喃意。
宋尔原本以为他是在对许喃意说,但旁边许喃意已经拆开自己那份吃起来了。
“好。”虽然已经让客人处理了海鲜,其他方面,宋尔还是很大方的。
她的那份还没拆开,就直接递给了沈西桥。
大家边吃边聊,聊工作,也聊八卦,气氛一直很好。还有其他果汁,宋尔没有立刻就打开那份冰粉,等到揭开盖子,恰好和另一边宋悦的摆在一起,对比起来,自己这份小料里少了葡萄干。
宋尔才想起,她其实不爱吃葡萄干。
长大之后,吃什么都可以由自己决定,不用把讨厌的食物放在选项里,让她有时甚至会忘了,对葡萄干、或者零星几样别的东西,曾经是怎样的深恶痛绝。
宋尔也早就记不清,自己和沈西桥什么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
*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再留京市几年?”
吃得差不多,张莺正在客厅里向几位女士传授摄影技巧,梁迢和沈西桥在阳台聊天。
“工作在哪儿都一样,”沈西桥说,“许喃意这么能折腾,也得有人看着。”
“只是这个原因?”
“嗯。”沈西桥回答的很快。
“陈芥昨天和我说,婚礼前一定要再提醒你空出时间,看来现在不用了。”
沈西桥不当伴郎,这是他们刚准备婚礼的时候,陈芥和沈西桥默契达成的共识。
因为宋尔要当伴娘。
原本他以为,他们再见会是在婚礼上。
梁迢点点头,“挺好的,以后常聚。”
“差不多得了,以前也没少聚。”沈西桥勾起唇角,给了他肩膀一拳。
宋悦袖子上不小心沾到油点,差使宋尔到阳台的柜子里给她找冬天没用完的衣物清洁湿巾。在推拉门边碰到刚出来的梁迢,他和宋尔点头,打过招呼。
沈西桥在阳台接电话,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整面柜子。
听到动静,他偏头过来看,宋尔请他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请他往旁边让一点。
在京市这么多年,和本地朋友聊天的时候,难免会沾染上一些口音。沈西桥给她让路的时候,还在继续讲电话,偶尔零星的句子里,上挑的语调里带着不算太清晰的京腔。
有股并不装腔作势的松弛感,像宋尔有阵失眠会听的电台主播。
宋尔一心二用,终于从柜子深处翻出那包湿巾时,沈西桥也刚好挂断了电话。
“没找到?”阳台灯光很暗,见她还埋在柜子里,沈西桥打开手机电筒。
“马上。”她捏着那包湿巾转身。
柜子门被风吹上,整天闷热的天气似乎终于要有出口,城市已经开始刮风,逐渐夹在细碎的雨丝。
上过冬天用掉小半包的湿巾,空出来的部分一按,就让塑料纸凹下去,宋尔其实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效果。
“我听喃意说你搬到了这个小区?”
沈西桥关掉手电筒:“以前家里在这边买了套房,刚好离上班地方近。”
这里是市中心,只要不是郊外那几个研发中心,离的都近。
宋尔大概知道他在做投资方面的工作,算是自由职业,具体的并不清楚,也没有深究过。
她顿了下:“我还以为你会和喃意住近一些。”
提起妹妹,沈西桥随意的表情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她去吧。”
宋尔不清楚兄妹之间的事情:“喃意对账号内容很上心,数据也不错,看得出她很用心。”
雨丝渐渐变密,风又忽然一刮,带着凉意就往宋尔脸上扑。
还没反应过来,沈西桥已经错身,挡住了星星点点的飞溅雨水:“进去吧。”
阳台的光线还是不算亮,改天应该要换个新的灯泡。宋尔转身时,视线扫到沈西桥灰色线衫的下摆,异常灵敏的,在上面看到几根橘色的猫毛。
*
把许喃意送回去,刚按开新家的密码锁,沈岚玉女士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
按照沈女士的要求,沈西桥把摄像头对着客厅,三百六十度照了一圈,听她在那边啧啧嫌弃,对哪里都不满意:“你说你,既然决定回津南了,怎么不回家住?”
“您和老许还不到养老的年纪,不敢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沈西桥靠在沙发上,用调侃把问题拦回去。
沈岚玉瞪他一眼:“我看喃喃的朋友圈,你们刚去聚会吃火锅了?”
她状似无意,“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啊?”
“您儿子离幼儿园已经快三十年,要是还需要您操心人际关系,就太不孝顺了。”
“别贫啊,跟你说正经的呢。”
被拆穿,沈岚玉也就不拐弯了,“你表姨单位,有个小姑娘特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还没等她说完,沈西桥就打断:“您可别动了收干女儿的心思,不然许喃意更不愿意回家了。”
“沈西桥,你怎么跟你老妈说话的!”沈总生气起来,颇为唬人,“我不管,反正大师说了,你三十岁之前必须得结婚!”
“行,”一回生二回熟,沈西桥如今已经很会应付催婚,“我三十岁之前一定结,你放宽心……”
没给沈岚玉再教训几句的机会,借口有其他电话进来,沈西桥干脆挂断了视频。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在京市这么多年,再回到津南,搬家就是个不小的工程。沈西桥昨天才搬进来,冗杂的行李还剩很多没收,客厅角落码着好几个箱子。
橘猫下午待在蒙井身边,刚才被他顺路接回来,还不太适应新环境,难得肯窝在旁边。
沈西桥顺手挠了两把猫下巴,橘猫又往前挪了点。
“一身火锅味,难为你不嫌弃。”
雨水刚才停过一阵,又开始下起来,敲打在窗户上,是很适合睡眠的白噪音。
宋尔讨厌下雨天,比起讨厌葡萄干更甚,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讨厌的东西。
譬如沈西桥,他讨厌在观澜街再遇见她那天,明明已经决定要走,心软还是让人做出没骨气的举动,所以才会送她。
橘猫又往前,在他袖子上蹭蹭,“喵喵”两声。
看惯了它的高冷样,沈西桥多少有些不平衡,怎么在京市的时候就不这样?
他啧一声,抽回被当做垫子的手,橘猫又“喵喵”起来。
“你喵喵什么?”沈西桥点了下橘猫的脑袋,“人可不愿意当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