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林旁》不吃青椒的圆

8、假期前后的喧闹与静流 少年们述说

　　篮球赛的胜利让五班沉浸在轻飘飘的喜悦里。校门口三三两两聚着学生，热热闹闹复盘比赛的各个细节，满是少年人得胜之后的畅快得意。威哥挥着手叮嘱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假期注意安全，作业可别忘了写。”
　　人群说说笑笑四散分开。
　　林佳薇站在喧闹的人群边上，看着身边同学们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心里也充盈着属于新集体那份暖融融的快乐。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躺着一条早些时候梁骁发来的短信：“必胜客，速来！守寡容易守菜难，再不来我就说是披萨先攻击的我！”
　　“稳住！即将抵达战场！她回完信息，往公交站走去。傍晚的晚风扫走白日积攒的燥热，道路两旁芒果树枝叶繁密，在天色慢慢转暗之后，晕出一片沉郁的墨绿。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向市中心，沿街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节日的氛围一点点漫开。
　　距离市中心还有一站，手机又震动，梁骁的短信追了过来：“>0<还有多久？我的胃在吃自己了！”
　　林佳薇几乎可以想象出，梁骁坐在餐厅靠窗位置，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张望的模样。
　　车子靠站，她快步走进必胜客。店里面人声鼎沸，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坐在一起。靠窗的位置有人朝她挥手，梁骁坐在桌边，面前的餐巾纸被折成奇奇怪怪的造型，显然已经等了一会。
　　“你再不来，我都快要饿晕了。”梁骁把菜单推过来，“快点，今天我要大开杀戒。”说着还张牙舞爪做了个扑食的动作。
　　两个人很快点好餐：新品芝心披萨、肉酱意面、烤鸡翅、薯格，再加两杯冰可乐。
　　服务员刚走开，梁骁身子立刻往前倾，迫不及待发问：“说正事！军训见到的那个帅哥，叫什么？哪个班？有没有照片？这都过去一个月，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林佳薇被她直来直去的模样逗笑，压低声音回话：“叫杨梓，A 校区考回来的。个子很高，听说差不多快一米八五，身形偏瘦，双眼皮大眼睛，刘海留得略长，不是那种外向阳光的类型。他跟廖源在一个班，是理科重点，还有个形影不离的死党陈海，个子同样很高，两个人站在一块，活像一双筷子。”
　　“就这点？” 梁骁挑了挑眉。
　　“还能有什么进展，又不在同一个班。” 林佳薇耸了耸肩，“我就单纯觉得他长得挺帅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多看两眼养养眼而已，还谈不上要主动去认识的那种喜欢。先远观，暂不亵玩。”
　　梁骁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手里无意识搅动可乐杯里的吸管，忽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别人叫他螳螂精的那个？”
　　“螳螂精？” 林佳薇听见这个外号有些诧异。
　　“初二校运会，晓梅指给我看过。A 校区那个男生，个子高但是太单薄，看着就像螳螂成精。” 梁骁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没错，就是杨梓。”
　　刚好服务员端着披萨过来，话题就此被打断。梁骁伸手拿起一块，芝士拉出长长的丝：“饿死我了，S 中的食堂菜谱每周固定不变，无聊透顶！”
　　林佳薇一边吹着发烫的披萨，一边反问：“你们学校不是有动物园吗？怎么样？”
　　“别提了！我们班负责打扫羊驼圈，那俩畜生看着呆萌其实坏得很，专追着人吐口水！还有全宿制真要命，我第一次洗衣服攒了半桶脏衣服，倒了半袋洗衣粉，泡泡像雪崩一样漫出来淹了整个洗手池，我们宿舍干脆吹泡泡玩，结果被宿管骂得狗血淋头。”
　　林佳薇听得直乐：“那跟我们军训的精彩程度不相上下，我们班被派去扫厕所，我和源媛从蹲坑洞里夹出红烧牛肉面的桶！呕~我再也不想吃桶装红烧牛肉面了！”
　　梁骁立刻双手交叉比出停止的手势：“你竟然用这么歹毒的招数想多吃两块披萨！”
　　林佳薇笑得前仰后合，又说起练习赛的事：“廖源她们班跟我们班打练习赛，就算有杨梓在，我和同桌还是觉得没意思准备开溜，刚转身，杨梓运球脚下打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摔在我面前！全场都安静了，我脑子一抽，脱口说了一句‘不用这么客气’……”
　　梁骁大笑：“你这暗恋开局够别致啊。”
　　“什么暗恋，就只是多看几眼。”
　　“以后你要是加他QQ，第一句怎么说？‘你好，我是那天你当众下跪的那个女生’？”
　　两个人凑在一块笑作一团。跟梁骁相处就这点好，所有尴尬细碎的小心思，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口，不在同一所学校，完全不用担心这些话会辗转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吃完饭，两人又出门逛街，在小商品店铺里面慢悠悠闲逛，挑了一堆实用性不高，却看着十分讨喜的小物件：图案古怪的徽章、毛茸茸钥匙扣，笔帽上面带着卡通小玩偶的圆珠笔。一直等到商场响起即将打烊的广播，街上行人渐渐变少，才意犹未尽地在公交站道别，各自回家。
　　国庆黄金周正式开启。对于习惯湿热气候、爱往外走动的南方人来说，七天长假是出门游玩的好机会。
　　班级 QQ 群从假期第一天起就十分活跃，几乎没有冷下来的时候。同学们不停往外上传出游照片：宁铠羽去海南，晒出亚龙湾的相片，晒得肤色黝黑，对着镜头比出憨憨的 V 字，背景是碧海蓝天；郑智俊去到桂林，站在象鼻山前，模仿课本上经典的打卡姿势；赵祎鑫跑去某一处农家乐，晒出白切鸡的照片，配字 “鸡有鸡味，纯天然，无添加！”。
　　林佳薇跟着家人去往厦门鼓浪屿。假期岛上游人摩肩接踵。她挤在晃晃悠悠的渡轮上，海风裹挟淡淡的咸腥味扑在脸上。手机 GPRS 网络信号时好时坏，QQ 群消息不停闪烁。看着屏幕上同学们天南地北的照片、互相插科打诨的聊天记录，明明大家相隔很远，却依旧能感受到刚刚组建一个月的班集体那份联结。
　　少年人蓬勃喧闹，带着一点傻气，却无比真切的生命力，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传递过来。
　　渡轮靠岸，她收起手机，跟着人流踏上小岛。高中生活，细细体味下来，好像确实很不错。
　　有吵吵闹闹却心地不坏的新同学，有可以倾诉所有糗事与心事的老朋友，有拿下球赛之后集体沸腾的狂欢，也有隔着网络，依旧能感受到的集体温度。
　　假期结束返校，校园的氛围悄悄发生变化。
　　高中第一次月考近在眼前。威哥在班会上点明考试范围，强调这次测验的重要性。同学们表面依旧说说笑笑，可课间讨论习题的人多了不少，放学后留在教室自习，慢慢变成常态。林佳薇数学属于短板，李嘉昕薄弱项是语文，两个人一拍即合，结成互补的学习小组。
　　这天放学之后，林佳薇、李嘉昕、李貌还有黄力宁凑在一块，对着物理作业互相讨论。
　　平时大多安静旁听，很少主动开口的黄力宁，解完一道题目之后，冷不丁抛出一句：“你们…… 有没有跟喜欢的人表过白？”
　　余下三个人同时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李貌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拍一拍他肩膀：“哇，看不出来，平时安安静静像个书呆子，内心的感情倒是这么汹涌。”
　　黄力宁耳根泛红，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我说的是覃馨。”
　　“覃馨？！” 李嘉昕忍不住惊呼，就是军训之后和卢源媛竞争班长位置，个子高挑、性格直爽。
　　黄力宁声音大了些：“军训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好霸气好直爽，跟我完全不一样！”
　　李貌对于他喜欢覃馨的理由感到意外：“没想到你是个M！”
　　黄力宁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你别这么说她！我们最近几乎每天一起放学推单车回家。”
　　“啊？！有单车不骑推着干嘛？”林佳薇和李嘉昕都觉得不解。
　　黄力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推着走慢才能跟她多待一会多说几句话，骑着车‘嗖’一下就到家了还有什么意思？”
　　“噢~~~”三人恍然大悟。
　　李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那你想怎么样？需要哥几个帮你策划一场表白？”
　　黄力宁苦恼地摇了摇头：“才开学一个多月太快了，我不知道她对我感觉怎么样。”
　　李嘉昕很务实，开口问道：“你们两个人共同话题多不多，能不能玩到一块？”
　　黄力宁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还行，但大多数时候好像是我在找话题迎合她。”
　　李貌收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的带上忧伤：“我以过来人经验告诉你，单方面的迎合大概率没戏。单方面的讨好只会显得自己是条摇尾乞怜的小狗，根本不是对等感情。等对方遇到真正感兴趣的人，就会毫不犹豫抛弃你。”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
　　“老实交代，”黄力宁反过来调侃他，“你是不是有过类似血泪史？”
　　李貌扯了扯嘴角：“是啊，我就是那条只会摇尾巴讨好主人，最后还是一脚被踹开的小狗。”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林佳薇和李嘉昕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青春期的感情原来并不都像偶像剧里只有甜蜜和悸动，也伴随着这样的无奈和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