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林旁》不吃青椒的圆

6、篮球练习赛与突如其来的大礼 班级篮球练

　　高中的日常渐渐踩稳了属于自己的节拍。课堂之上，老师们各有各的讲课门道，课间打闹的喧闹收敛下去，教室里大多只剩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大家埋着头记笔记、演算习题。
　　校级篮球联赛的消息，像石子投进平静水塘，在男生群体里激起不小的波澜。对于浑身精力无处释放的少年们，篮球赛正是彰显班级集体荣誉感的舞台。原先放学后扎堆网吧、泡奶茶店的活动暂时靠边，篮球场成了大伙新的聚集地。
　　连着好几天，班上的篮球主力宁铠羽、李貌、郑智俊，放学之后不再急着冲出校门，而是抱着篮球吆喝着走向操场。
　　这天下午最后一堂是政治课，志南老师带着南洋口音，时不时穿插马来西亚的生活见闻，把略显枯燥的政治经济学讲得鲜活生动。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讨论着晚上要做的习题。
　　宁铠羽挎上书包，快步走到李貌桌边，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抵：“李貌，走，练球去，再磨蹭天就要黑透了。”
　　李貌拉好书包拉链，忽然转过身，两手撑住林佳薇与李嘉昕并排的课桌，小眼睛闪着促狭的光：“哎，两位美女，要不要过来观摩我们打球？保证帅到掉渣！”
　　换作往常，林佳薇多半会直接回绝。她对篮球的认知，也就仅限于体育课那几次定点投篮，谈不上半点兴趣。可现在，一想到他们的对战对手正是杨梓所在的一班，心底便悄悄动了念头。只是单独过去看球未免太过惹眼，得拉上李嘉昕做个掩护。
　　李嘉昕手里攥着刚买的《当代歌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一群人追着一个球来回跑，有什么好看的。”
　　李貌双手合十，拖着腔调撒娇央求：“去嘛去嘛，佳薇，嘉昕，就当给同班同学撑撑场面。”
　　后排覃骏锐、李溯也凑过来帮腔起哄：“就是啊，走走走，一起去看看！看看李貌是我们班的英雄还是只会吹牛的狗熊！”
　　被几个人一哄，李嘉昕嘴上依旧不情愿，态度却松了几分。李貌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也不管她们最终答没答应，就招呼着大家：“走走走！一起一起！球场见咯！”
　　说完便跟着宁铠羽、抱着篮球守在门口的郑智俊一伙人说说笑笑往外走。郑智俊指尖熟练转着篮球，李貌边走还对着空气比划投篮，嘴里配着音：“唰——空心入网！”
　　李嘉昕无奈地撇撇嘴：“好啦，服了你们，去看看咯，不过说好，无聊我就走人哈！”
　　一行人来到操场边的篮球场。午后的暑气消退大半，地面还残留着白日晒出来的温度，场上到处都是拍球声、奔跑呼喊声。走到靠教学楼的这片球场，李貌转过身，一脸神秘：“报告一个消息！今天我们约了实战练习赛，对手就是一班，先互相摸摸底，预演一下正式联赛。”
　　大伙听完，一下子来了精神。
　　没过多久，一班的学生三三两两赶过来，他们刚上完那节额外的课后补习，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林佳薇几乎一眼就捕捉到那个高挑的身影，杨梓和陈海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廖源还有几个一班女生也过来观战，卢源媛看见她们，远远挥了挥手。
　　杨梓、陈海走到场边，安安静静换下日常的鞋子。对比李貌的上蹿下跳，他们的状态要沉静得多，看上去甚至有些像是被拉过来凑数的。
　　六班的李乐棣过来客串裁判，他跟林佳薇、卢源媛、廖源是初中同班同学。
　　哨声响起，练习赛正式开打。
　　林佳薇跟着同学在场边坐下，篮球规则她懂得不多，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场上最高的那道身影。她看见杨梓起跳投篮，球磕在篮筐边缘滑开；看见宁铠羽动作灵巧完成断球；也看见杨梓仗着身高优势来回奔跑，动作算不上老练，却拼得十分卖力。
　　李嘉昕坐得浑身不自在，熬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碰林佳薇的胳膊压低声音：“真的好无聊……我们走吧，去校门口报刊亭看看有没有新杂志到？”
　　林佳薇其实也有些意兴阑珊，更关键的是，李嘉昕是她留下来的掩护，如果对方走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盯着一班的比赛，实在太过刻意。
　　她点点头，拿起书包小声说：“行。”
　　两个人站起身，贴着球场边缘打算悄悄退场。快要走到出口、背向球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林佳薇下意识回过头。杨梓刚刚从李貌手里断下球，正持球向着对方篮筐快速突进，跑的方向刚好就是她们离开的这边。
　　也许急于进攻，也许场地湿滑，又或许只是运气不好，他运球跑到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梓抱着篮球，以一种极其尴尬、甚至有些诡异的姿势，单膝跪倒在了地上，恰好就停在刚刚转过身来的林佳薇面前！冲击力让他一时没能立刻站起来，就那么维持着跪姿，手里还紧紧抱着篮球。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准备抢球的宁铠羽愣住了，负责防守的李貌张大了嘴，场边观战的同学也都是一脸错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的一幕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佳薇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看到杨梓近在咫尺的脸上闪过的错愕、窘迫，以及因为运动而泛起的红晕。汗水打湿几缕刘海贴在额前，那双轮廓分明的眼睛，带着几分茫然难堪，猝不及防和她四目相对。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对视，如此近距离。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球场的喧闹声。李嘉昕也回过头，看看地上跪着的杨梓，又看看僵在原地的林佳薇，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情况”的震惊和无语。
　　一股热血“轰”的一下冲上林佳薇的脸颊，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呼吸都变得困难。
　　窘迫感裹挟着慌乱，她脑子已经来不及仔细斟酌，嘴巴比思维反应更快，脱口蹦出一句想要缓和场面、结果反而更加诡异的话“不……不用这么客气的！”
　　话音落下来，连她自己都懵了。这都说的什么话。
　　杨梓也被这句回话弄得一滞，神情变得更为复杂，挣扎着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
　　林佳薇再也扛不住这份窒息的尴尬，一把拽住还在发呆的李嘉昕的胳膊，几乎是半拖着人快步离开球场，全程不敢回头。
　　一直跑到足够远，确定球场那边看不见她们，李嘉昕才猛地停下脚步，挣开她的手，扶着膝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我的天！林佳薇！你刚才说什么？‘不用这么客气’？哈哈哈！你怎么想出来的！人家那是摔倒了！你当是给你行大礼啊？！哈哈哈哈哈！”
　　回想刚才那一幕，还有自己脑子一热蹦出来的蠢话，林佳薇也跟着笑得止不住，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太尴尬了！他怎么会突然摔在我们面前啊！”
　　李嘉昕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还在不停打趣她：“得了吧，这大礼偏偏就冲着你，我可没沾半点光。”
　　在校门口一阵笑闹，方才那份难堪慢慢冲淡。两个人去到报刊亭，李嘉昕买到了想看的偶像专访杂志，之后互相道别各自回家。林佳薇走到公交站台，傍晚晚风拂过来，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
　　“林佳薇！”
　　身后传来呼喊声。
　　她转头一看，宁铠羽骑着单车，郑智俊、杨磊跟在他身侧，三个人额头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薄汗，神态轻松。
　　“呀，练习赛打完了？” 林佳薇有些意外。
　　杨磊笑着拿刚刚的场面调侃：“结束咯，你这个受完一拜直接跑路的，那一幕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林佳薇脸上又泛起热意，却也忍不住跟着笑：“拜李貌所赐！真的是终身难忘！”
　　郑智俊开口：“你家住哪一边？顺路可以一起走。”
　　林佳薇简单说了自家的方位。宁铠羽挑了挑眉：“巧了，跟我回家的方向差不多，距离不远。别干等公交了，搭我后座捎你一程。” 他拍了拍单车后座。
　　公交还要等一阵才会到站，林佳薇看几个人神色坦荡，便点头坐了上去。
　　路上，郑智俊和宁铠羽兴致勃勃复盘刚刚练习赛的攻防战术，原本在她眼里乱糟糟的球赛，经两个人解说，倒也能听出几分门道。
　　骑到岔路口，郑智俊、杨磊转向另一条支路分开。只剩下宁铠羽和林佳薇两个人。
　　单车平稳行驶在傍晚街道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脱离热闹的讨论后气氛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林佳薇和宁铠羽虽然同班，但相处大多是群体活动，像这样单独相处，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沉默延续了一小段路，前面骑车的宁铠羽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顺着风飘来，语气随意又笃定：“话说……”
　　“啊？”林佳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宁铠羽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直接抛出了那个问题，简单、直接，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你是不是喜欢杨梓啊？”
　　“蛤？！”
　　林佳薇猝不及防，下意识拔高音量惊呼一声，清亮的声音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