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林旁》不吃青椒的圆

5、秋风中的赛场序曲 秋风起，少

　　九月末的L城，白日还留着夏末火辣辣的余威。太阳毫无保留烘烤着绿荫中学的教学楼与操场，知了拼尽全力嘶鸣，像是在抓紧时间过完属于夏天的最后一段日子。
　　可每等到傍晚夕阳斜斜落下来，空气里就会渗进一缕淡淡的凉意，微风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悄无声息地预告秋天正在慢慢靠近。
　　对于高一学生而言，这份初至的秋意意味着一天中最惬意、最值得挥霍的时光即将到来。高年级被晚自习、成堆习题牢牢钉在教室，而他们的放学后拥有大把自由的闲暇时光。
　　放学铃一响，就等同于宣告解放。
　　铃声炸开的瞬间，沉寂了一下午的校园瞬间活过来。脚步声、笑闹声、书包拉链哗啦作响的声响，填满整条走廊。
　　卢源媛几乎是铃声刚落就弹起来，练习册一股脑撸进书包，拉上拉链甩上肩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她圆溜溜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扭头朝后排喊：“铠羽！智俊！基地网吧，速速到位！今天非得把我的马拉松 PRO 跑进前三！”
　　宁铠羽正不紧不慢地往书包里塞篮球服，闻言抬起头，眯缝着眼笑了笑，手下意识地理了理用发蜡抓好的头发：“没问题，等我先去车棚给座驾打点气，今天感觉状态爆棚。”
　　杨磊默默收拾好书包，推了推旁边的赵祎鑫：“走吗？”赵祎鑫推了推黑框眼镜，一副你们凡人不懂我的神态，摇着头回绝：“不去。我约了同道中人，去摄入纯添加无天然充满科技与狠活的元素盛宴，亲自实践化学元素周期表在食品工业中的广泛应用。”
　　众人早已习惯他他这套发言，哄笑几声，也不勉强。
　　卢源媛风风火火地跑到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林佳薇桌旁，胳膊撑住课桌，热情邀约：“佳薇，一起去呗，基地新换了一批键盘，手感巨好，来练双喷连喷，姐带你上分！”
　　林佳薇正把新买的《当代歌坛》妥善收进书包，皮笑肉不笑回她：“你们去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残，还是你想看我脸滚键盘的骚操作？”
　　卢源媛知道她性子，也不硬劝，重重拍一下她肩膀：“行吧，那我们走啦！明天回来跟你汇报我的辉煌战绩！”说完，就跟着宁铠羽他们吵吵嚷嚷涌出教室。
　　李嘉昕走过来挽住林佳薇的胳膊：“走吧，我听说‘啊呀呀’上新了一批包包挂件，有最近很火的黑白猪，去逛逛？”
　　两个人在货架之间慢慢闲逛，指尖划过印满卡通的信纸、香珠笔、亮晶晶的发卡，各式各样的小摆件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林佳薇挑到一只黑白猪包挂，模样憨态讨喜。她拿着那只小猪对着窗外夕阳细看，光滑的塑料折射出柔和光泽，猪鼻子圆滚滚的，滑稽可爱。
　　透过挂件微微反光的表面，她恰好瞥见两道高挑的身影，骑着单车从校门口轻盈滑出，汇入傍晚车流。
　　杨梓和陈海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放松。杨梓踩着踏板，长腿蹬得轻松，陈海在他身侧，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杨梓侧耳听着，傍晚落日铺在他半边侧脸，刘海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嘴角浅浅扬起来。晚风撩动额前碎发，校服外套被风微微吹鼓，满身清爽鲜活的少年气。
　　李嘉昕也看见了，随口感慨：“一班可真够拼，自愿留下来多上一节课，这才刚放学。”
　　林佳薇却微微一怔，心里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难难怪平日里正常放学，几乎从未在路上遇到过杨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楼层中间那座带假山的水池，还有这多出来的一节课后补习。
　　她又想起五班的体育课排期，总是刚好跟在一班后面。每回她们班吵吵闹闹下楼去往操场，总会迎面撞上一班上完体育课往回走的队伍。想到这里，林佳薇暗自庆幸。要是顺序反过来，被体育老师富强哥操练得满头大汗、形象全无的时候，万一正好撞进杨梓眼里，光是脑补那一幕，都尴尬得让人脚趾蜷缩。
　　说到富强哥，第二天的体育课果然迎来一场噩梦。五十米折返跑、跳鞍马，前滚翻后滚翻一套项目轮番上阵。一堂课折腾完，所有人浑身淌汗，瘫坐在操场树荫底下，眼神放空，只想就地化成一滩泥。
　　卢源媛毫无形象地扇着风，湿哒哒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戏瘾大发，有气无力地哀嚎：“水…… 我要水…… 富强哥该不会把我们当成他以前带的特种兵练吧，我的喉咙好辣了……生命之水……在哪里……”
　　众人魂游天外之际，富强哥背着手踱到面前，黝黑的脸上带着神秘表情，伸头扫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疲惫的空气：“同学们，知不知道咱们学校最近要有什么体育活动啊？”
　　底下一片死寂，只有一片粗重得像破风箱似的喘息声作为回应。
　　富强哥显然也没指望从这群半死不活的学生那里得到什么像样的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煽动性：“诶！对喽！就是一年一度的校园篮球联赛！每个班！都必须给我组织起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参赛！这可是展现班级凝聚力、发扬体育精神的大好机会！大家期不期待？！激不激动？！”
　　回应他的，是更加无精打采的几声哼哼。卢源媛用气声对着林佳薇蛐蛐：“期待个鬼……激动个毛……我只想喝冰可乐……”
　　然而人群中却有个人眼睛倏地亮了，李貌几乎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刚才的训练从未消耗过他丝毫体力，大声回应：“放心吧老师！我们早准备好了！”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与周围人形成鲜明对比。
　　富强哥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充满活力的回应，满意地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很有精神！要的就是这股劲儿！队员们回去好好准备，加紧练习！啦啦队员们也得给力起来，气势不能输！好，解散！”
　　“解散”二字如特赦令，众人瞬间回光返照，挣扎着互相搀扶爬起来，一步三晃地、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挪动。
　　回到闷热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教室，李嘉昕一边拿作业本扇风一边斜睨前排似乎已恢复元气的李貌：“喂，李貌，你是小灵通转世吗？消息这么灵通？篮球赛的事怎么提前知道的？”
　　李貌得意转身，胳膊肘搭在林佳薇和李嘉昕桌沿，小眼睛眯成缝压低声音：“这你们就不懂了，学长告诉我的！这是高中部传统项目！”
　　李嘉昕来了兴致：“这么说，我们班队伍已经组好了？都有谁？”
　　“那必须的！”李貌一拍胸脯，“铠羽主力控卫，我打得分，智俊投篮稳，还有张彬彬、赵星宇。要身高有身高，要速度有速度。而且我刚打听到内幕，第一轮抽签对手出来了——”他故意卖关子环视一圈，才一字一顿道，“就是重点班一班！”
　　“哇哦！”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李嘉昕饶有兴味：“胜算几何？人家可是重点班，脑子好，打球是不是也超级厉害呢？”
　　李貌一脸不以为意，撇撇嘴：“读书好跟打球猛是两码事！我们已经私下侦查过，一班也就杨梓跟陈海个子能撑场面，听说杨梓球技一般，全靠身高占优势，陈海还行，但独木难支。我们班有铠羽这个绿荫流川枫和我这个电光火石小宫城，问题不大！”他夸张挑眉，语气里满是毋庸置疑的自信。
　　旁边的黄力宁推了推眼镜，问出一个关键点：“貌，前几天课间一班杨梓过来找你，该不会是过来打探情报，想让你手下留情？”
　　这句话，刚好戳中之前一直盘旋在林佳薇心头的那个小问号。她表面低头假装整理数学卷子，耳朵却一下子竖起来，心跳悄悄变快。
　　李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没没没，那倒不至于。他就是过来问问我们班都有谁参加，顺便确认一下这一届篮球赛规则有没有改动。毕竟我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嘛，他就过来打听打听。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公平竞争的不要怕哈！”
　　黄力宁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么说我们班赢面还挺大？”
　　李貌昂起头比出一个‘V’，意气风发：“把‘挺’字去掉！是很大！至少九成把握！”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逗得周围同学全都笑起来。之前一想到对手是重点班而生出的那点顾虑，也冲淡不少。
　　听着李貌爽朗的笑声和周围同学七嘴八舌、开始兴奋讨论战术和加油口号的议论，困扰林佳薇好几天的疑团，到这一刻终于解开，随之涌上来一阵轻松，心底还悄悄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对篮球了解不多，也就只懂把橙色皮球投进篮网这么个基础规则。往日放学路过球场，她也很少驻足围观男生打球。可现在听着身边人热火朝天讨论战术、讨论对手，那个名字被一次次提起，她忽然对这场班级之间的对抗赛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脑海里冒出许许多多零碎的想象：秋高气爽的午后，篮球场边上围满看热闹的同学，少年们来回奔跑跳跃。那个个子最高的身影一定会站在场上。他打球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投篮会不会很笨拙？赢球会不会开怀大笑？输球会不会垂头丧气？各种各样细碎画面，在脑子里悄悄蔓延开来。
　　窗外夕阳燃得热烈，把天边云朵镶上一层金边。白日的暑气慢慢退却，晚风越来越舒服，桂花的香气一阵阵往窗户里面钻。
　　放学铃声再次响起，同学们说说笑笑陆续离开。林佳薇慢悠悠收拾书包，和李嘉昕一起走出教室。路过那道带假山游鱼的中空走廊水池，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望向对面。一班的教室灯火通明，玻璃窗里面，还能看见不少埋着头刷题的人影。
　　林佳薇收回视线。心底那份淡淡的期待，像石子丢进水里漾开的圈圈涟漪，慢慢铺满胸口。
　　篮球赛……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件值得盼望和等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