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林旁》不吃青椒的圆

3、课桌椅间的山海咫尺 跨越银河的

　　军训裹挟着汗水的余热还残留在皮肤上，高中正式课堂生活的齿轮，便咔嗒一声，正式转动起来。
　　周一清晨，林佳薇几乎是飘进爸爸的汽车副驾，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前一天回家还信誓旦旦要去吃巴西烤肉，结果洗完澡沾到枕头就直接昏睡过去，雄心壮志全数落空。
　　晨曦把 L 城的街道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穿统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骑着单车掠过路边，像一群群活力过剩的麻雀。几个男生甚至嚣张地站起来蹬车，松开车把手，校服外套被风鼓得圆圆的，在早高峰的街道上演现实版校园《头文字D》。
　　林爸爸小心避让着这群追风少年，一边摇头：“这么骑多危险，还是爸爸送你安全。”
　　林佳薇含糊地应了一声，直到车子停在高中校门口，被涌入的人流裹挟，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踏进校门，军训时期那种集体漂泊的陌生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真切的“这就是未来三年根据地”的实感。
　　她一眼就看见正锁单车的卢源媛。那家伙精神抖擞，短发根根立正，仿佛七天军训抽干的不是她的精力而是杂质。
　　“爱心早餐，火腿蛋三明治配热豆浆！” 卢源媛高高举起手里的塑料袋。
　　友谊有时候就这么朴素，建立在投喂之上。林佳薇接过早餐，幸福感瞬间涌上来。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向五班教室。五班和隔壁的一班，隔着一道贯穿整层楼的中空景观水池。水池中间矗立着假山，红的金的锦鲤慢悠悠地游，还有两只老神在在的乌龟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这设计本意大概是增添雅趣，但在林佳薇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道天然的“银河”。
　　银河对岸，就是廖源、杨梓、陈海所在的重点班一班。
　　“好家伙，牛郎织女隔海相望了属于是。” 林佳薇小声嘀咕，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欢喜。就算看不清人脸，至少抬眼，就能看见那个高高的身影。
　　教室里已经闹哄哄坐了不少人。经过一周军训，大家褪去初遇的拘谨，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和军训时混熟了的临时同桌占好位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期待和紧张，都在等着班主任宣布那座次表，或者说，暗自祈祷可以跟军训处熟的伙伴继续做邻座。
　　林佳薇和卢源媛找了相邻空位坐下，刚啃完三明治，威哥就风风火火踏进教室，身后跟着副班主任刘晓萍。
　　“安静安静！猴子们回山了是吧？”威哥拍了拍讲台，“书都领了吗？”
　　全班异口同声拖长调子：“没——有——！”
　　威哥一副早料到的模样：“那就老规矩，绿荫中学初中部的同学多出点力。林佳薇、卢源媛、李貌、李雨彤、赵祎鑫、覃馨……你们几个，去操场仓库把班级书本搬上来。其他人待在原位，看好自己临时地盘。”
　　点到名字的几个人哀嚎着起身，带着一份 “自己人理所应当干活” 的认命感，浩浩荡荡往仓库走。
　　仓库里面人声鼎沸，各个班级都派了学生过来搬书，到处都是老同学重逢的招呼声，“好久不见”“你也考回绿荫中学了啊”的惊呼和寒暄此起彼伏。
　　林佳薇一眼望见廖源正和几个女生埋头清点英语课本。
　　卢源媛朝那边挥手：“廖源！”
　　“源媛！佳薇！” 廖源抬起头笑着回应，“你们也被抓来当苦力啦？”
　　林佳薇笑着应道：“可不是嘛，绿荫‘自己人’的待遇。”目光不自觉的越过廖源往后瞟，心里隐隐有所期待。
　　像是回应她的心思，两道格外高大的身影从仓库深处走了出来。
　　杨梓和陈海，怀里抱着摞得快抵到下巴的新书，书本堆得摇摇欲坠。两个人不得不微微后仰身体，伸长脖子，步步走得格外小心，模样看着有点滑稽。杨梓的刘海剪短了些，不再挡眼睛，眉眼看得清清楚楚，此刻正因为用力搬书，眉头轻轻蹙着。
　　卢源媛凑近廖源压低声音打趣：“你们班有这两棵白杨树，能少跑好几趟！”
　　廖源哈哈大笑：“你们班没有高个子？”
　　话音刚落，李貌不知从哪钻出来，挺了挺胸膛：“有有啊，鄙人在此，一米八八！”黑瘦的脸上挂着熟稔的笑，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廖源，“一班人美舞跳得好的廖源同学对吧？我是五班李貌，李奥纳多的李，相貌堂堂的貌。” 说着就伸出手，自来熟的想要握手。
　　廖源被他逗乐，虚虚跟他碰了下手：“你好你好，五班的同学这么有趣吗？感觉这三年会过得很欢乐！”
　　李貌拍着胸脯：“必须的！跟我做朋友，必须非常开心！”
　　仓库那头传来喊声：“廖源！别光顾着聊天了！快来帮忙点数！”
　　“来了！” 廖源挥挥手，“先干活啦！回头聊！”
　　杨梓和陈海抱着摇摇欲坠的书堆，慢慢从她们身旁经过，走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新书油墨气息。林佳薇屏住呼吸，没有抬头去对视。
　　一番清点搬运，五班一行人抱着沉甸甸的书本吭哧吭哧回到教室，把一大堆书堆在讲台边，所有人累得瘫在座位上。
　　“同志们辛苦了。” 威哥适时出现，“接下来，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教室里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威哥手里那张座位表上。
　　威哥却不急着念，先和晓萍老师做自我介绍：“不止要好好学习，更要健康成长”、“下课是朋友上课是师生”“猴子进化论”的幽默说辞，段子逗得全班笑声不断，冲淡大家的紧张。刘晓萍性格腼腆温柔，鼓励大家遇到问题都可以去找她。
　　铺垫完毕，重头戏登场。
　　“现在公布座位表！念到名字的同学，请找到位置坐好。” 教室瞬间安静，只剩下细碎的呼吸声。
　　“林佳薇……李嘉昕……你们俩，第三组第四排。”
　　林佳薇心里一喜。李嘉昕就是军训时大方分享便秘心得的西华中学女生，性格泼辣嘴毒，林佳薇对她印象不坏，甚至觉得有些对路子。
　　两个人拎起书包走到位置上。
　　“卢源媛……李雨彤……第二组第五排。”
　　“李貌……黄力宁……第三组第三排。”
　　“覃骏锐……李溯……第三组第五排。”
　　“宁铠羽……郑智俊……第四组第四排”……
　　位置一一落定，都是同性同桌，这让正处于青春期、对异性相处既好奇又有些莫名尴尬的少男少女们都暗暗松了口气。
　　教室新的格局就此落定，林佳薇看着新同桌李嘉昕，还有前桌李貌，后桌覃骏锐、李溯，对新学期的人际关系满是好奇。
　　座位刚安排妥当，威哥又抛出新任务：“接下来要选班干部，愿意为集体出力的，可以毛遂自荐。”
　　卢源媛第一个跳起来走到讲台上，大大方方开口：“大家好，我叫卢源媛，想竞选班长。初中当了三年班长，经验充足。最重要的，我爸许诺，我要是选上，奖励我两百块！兄弟们姐妹们，我急需这笔巨款追星，拜托投我一票，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因为卢源媛毫无形象的可怜祈求，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紧接着，个子高挑的覃馨走上台，军训的时候她就是女生队列排头，发言稳重克制：“我叫覃馨。班长需要担当与格局，我希望能够继续承担这份责任，为大家服务。”
　　投票结束，卢源媛靠着亲和力还有 “两百块巨款” 的梗险胜。下台的时候还专门朝林佳薇比了个“V”。
　　之后各个课代表陆续竞选。轮到化学课代表，男生赵祎鑫站起身，一脸严肃走到讲台中央：“我竞选化学课代表。”
　　他顿一顿，指了指自己淡紫色的 T 恤，“众所周知，紫色是高锰酸钾的颜色，高贵冷艳。KMnO4，溶液显色来自锰酸根离子电荷迁移效应。我可以完整背诵元素周期表前三十六位，我相信化学是通往未来的钥匙，选我准没错。”
　　一本正经又中二的发言，全班先是短暂静默，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掌声。没有对手，赵祎鑫顺利当选，昂首挺胸走下台，仿佛领了诺贝尔奖。
　　各个课代表全部选出，刚上任就立刻开工，分发堆积如山的课本。油墨气味弥漫整间教室，到处是翻书、写名字的窸窣声响。
　　大家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课间操的进行曲猝不及防响彻整栋教学楼。
　　威哥一拍脑门，一脸 “大事不好” 的表情：“哎呀！给忘了！快！全体出动，立刻去操场集合做操，跑起来！”
　　教室瞬间炸开锅，桌椅推拉、惊呼抱怨、慌忙翻找校服外套的声音混作一团，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奔向楼梯。
　　林佳薇被李嘉昕拽着，夹在人流里往外跑，脑子有些懵。新书的重量还压在臂弯，新同桌的笑容还在眼前，卢源媛当选的得意表情还没消散……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这一连串密集的事件中轰轰烈烈展开了。
　　路过那道中空水池的时候，林佳薇下意识扭头望向对岸一班。
　　隔壁班的人同样乱糟糟冲出教室，在涌动的人群之中，那个高高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佳薇的心跳，在广播体操激昂的节拍和奔跑的喘息声中，又一次不听话地加快了节奏。
　　高中的开端没有小说里写得那般浪漫精致，满是手忙脚乱的喧闹，却无比真实，满是少年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