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四季》不吃青椒的圆

29、心事如歌与未竟的秋 少女心事如

　　林佳薇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叫林宥嘉的新人歌手。
　　会注意到他，纯粹是个偶然。那天下午上学，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听着mp3，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校园广播站里放了首新歌，歌手的嗓音很特别，有点迷幻，有点慵懒，像刚睡醒又像没睡醒，歌里唱着“我踩着梦的阶梯走进了一座迷雾森林”。
　　“这是谁？”她被歌声拖慢了前进的脚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晃成一片片光斑。
　　广播里的歌声继续流淌：“谁的心事被天使窃听泛起涟漪……”林佳薇站在那楼下的大厅，直到整首歌放完，广播员开始介绍刚才那首歌来自超级星光大道的冠军林宥嘉，发行的新专辑《神秘嘉宾》。
　　周末写作业的时候，林佳薇脑海里总忍不住想起林宥嘉独特的嗓音和颇具意味的歌词。她从播放器里找到这张专辑，歌曲从耳机里传来的那一刻，那个带着脆弱破碎感的声音包裹了她。整张专辑听下来，每首歌都像一位不请自来的嘉宾，用一种贴近耳语的腔调，把那些若即若离的情绪唱得丝丝入扣。林佳薇反反复复听了三四遍《伯乐》，总觉得歌词里的某些句子，莫名戳中她心里某个还没理清楚的角落。
　　整张专辑听完，她忍不住发信息跟李嘉昕分享了这个新发现。
　　“我发现了个宝藏歌手，是广播站推荐的！超级星光大道的冠军林宥嘉！他的专辑名字叫《神秘嘉宾》，专辑里有好多歌都好打动我哦，忍不住要去抄歌词！”
　　“我去找来听听看！”过了半小时，李嘉昕给林佳薇发来消息：“他的唱法很特别欸，跟林峰那种完全不一样。感觉有种心酸的苦涩感，跟你一样，难怪你喜欢！”
　　“我只是觉得他的唱歌的感觉很打动我，我怎么就心酸苦涩了！哼！”林佳薇没觉得有很惨的样子，继续向李嘉昕安利：“尤其是那首《伯乐》，你一定要去认真看那个歌词！”
　　：“嗯？这首我没注意听歌词，哪句戳中你了？”
　　林佳薇老实回答：“爱你的那一个，伤你的那一个，谁才是你爱情中的伯乐。”
　　“怎么回事？！杨梓伤害你了！？”李嘉昕马上回来信息。
　　“没有啦～就是听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之前球赛那个女生的事了……虽然后面解释清楚了，但是当下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难过……”
　　李嘉昕了然：“哦，那‘爱你的那一个’呢？”
　　林佳薇被问得有些心虚，嘴上却还是硬：“没有！以后会有的！我这是提前预习一下难以抉择的感觉不行吗！”
　　“少来这套，”李嘉昕戳穿她，“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别的小伙子追你？袋鼠人还是瘦皮猴？”
　　“没有！都没有！而且你就不能给我安排个人？！”
　　“那你自己说，是谁，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林佳薇发现瞒不过去，只好把球赛之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包括宁铠羽晚上发的那条容易让人误会的短信，以及最后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的乌龙。说完她自嘲地补充了一句：“是不是很可笑？整天自作多情，还好没有被铠羽发现。”
　　等了一会，李嘉昕才回她：“刚才被妈妈叫去吃切好的水果啦。”下一条信息是：“林佳薇，你是真的迟钝还是装傻？”
　　林佳薇回了个问号。
　　李嘉昕很快又发过来：“你真觉得是你自作多情？那是铠羽在给你台阶下。= =”
　　林佳薇看着这句话，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敲出回复：“什么意思？”
　　“铠羽喜欢你很久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条信息让林佳薇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盯着手机屏幕，一瞬间感觉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宁铠羽？喜欢她？
　　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在她心里，宁铠羽就是那个会骑车载她回家、会跟她开玩笑、会在她为杨梓的事情烦恼时听她絮絮叨叨的好朋友。他细心、贴心、热心，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因为他性格好，对所有朋友都这样。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忽然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他会不经意间的问她还喜欢杨梓吗，他说“努力一点我们还能继续当同学”时认真的语气，他看到她为杨梓加油时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有那句被她误会的“智俊说的没有错”……
　　林佳薇握着手机，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像个小丑。
　　她问李嘉昕：“铠羽跟你说的？”
　　“智俊说的。其实我们都知道，只是铠羽觉得你喜欢的是杨梓，自己说了也没用，所以只能跟你保持朋友关系，不要把你吓跑。”
　　林佳薇确实有被吓到，她回想起自己和宁铠羽相处的点滴，越来越觉得自己自私。她好像总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跟他分享关于杨梓的种种小心思，却从来没有真的用心去关注过他在想什么。
　　她问李嘉昕：“怎么办？我觉得我像个混蛋。可是我对铠羽……真的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我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但那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李嘉昕的回复才过来：“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跟你说，大家也都帮着铠羽藏着。没想到智俊那天球赛后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了，更没想到你完全没往心里去。林佳薇，你有时候真的迟钝得让人想敲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佳薇觉得愧疚极了。
　　那天放学，宁铠羽他们照例在校门口等她。林佳薇远远看见他单脚撑地坐在自行车上，正和郑智俊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今天怎么这么慢？”宁铠羽看见她，自然地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再晚点回去你爸妈该担心你因为成绩不好被留堂啦。”
　　林佳薇坐上后座，手抓着座位下的铁架。车子启动时带起的风拂过脸颊，她看着宁铠羽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她习以为常的日常，可能对另一个人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放学后有人等，回家路上有人说笑，不用一个人挤公交车。她不争气地决定暂时先装傻，不想因为戳破那层关系而失去现在这种感觉。也许慢慢的宁铠羽发现她没他想的那么好，新鲜感过了，自然而然的就不喜欢她了呢。
　　“铠羽，”她忽然开口，“你们大学有目标了吗？”
　　宁铠羽头也没回，笑了笑，声音混在风里：“留在南方。北方太冷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南方的天气，所以我想考中山大学！”
　　郑智俊在这时候也插话说：“我想去深圳，我们都是南方人，受不了冻！”
　　这是林佳薇第一次主动了解了宁铠羽他们的想法，她被他们的理由逗笑：“你们两个南方人居然都没有对雪的执念！”
　　郑智俊说：“暑假去了贵州，国庆去了云南，发现我们真的不耐寒，况且一冷一热的万一把我身高搞缩水了可就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佳薇没出息地又想起了杨梓，想起他说自己也不想去北方，武汉既会下雪也没有北方这么冷，适合他这种对雪有渴望的南方人。他们都有自己大致的目标方向，而她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为那些朦胧的情愫烦恼，却很少认真想过，两年后的自己会站在哪里。
　　林佳薇半开玩笑地说：“那我可得加油了，我这种学渣中山大学肯定没希望了，广州别的学校我努力一下！”
　　“这就对了，”宁铠羽转过头来看她一眼，“有目标才有动力。你想去哪？”
　　“我啊……还没想好，先只管努力吧！”林佳薇老实说。
　　到家下车时，林佳薇看着宁铠羽的眼睛，很认的对他说：“铠羽，谢谢你。”
　　宁铠羽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突然这么正经干嘛？怪吓人的。”
　　“就是突然想说了，”林佳薇大笑掩饰着她怕忍不住要说出来的那些愧疚，“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客气什么，是你说的‘时代姐妹花，永远不分家’。”宁铠羽学着杨磊之前的样子翘着兰花指逗她，挥挥手跟她道别，“走啦，明天见。”
　　林佳薇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宁铠羽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给不了宁铠羽任何一个他想要的结果。这种认知让她觉得愧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睡觉前，MP3里循环的歌曲又放到了林宥嘉的《伯乐》：“爱你的那一个，伤你的那一个，谁才是你爱情中的伯乐……”她忽然觉得，这首歌写的或许不是选择题，而是一种状态。在青春里，我们总是笨拙地爱着，也被爱着，却往往分不清谁是伯乐，谁是过客。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梓发来的短信：“-0-睡了吗小林小林？”
　　林佳薇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多：“刚写完作业，听歌躺尸ing……”
　　“说起来好久没有跟小林同学更新歌单了，你在听谁的歌？”
　　“在听一个新人歌手，那天进学校时候广播站放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叫林宥嘉。他的唱腔很特别，歌词我也很喜欢，发给你听听？”
　　“好啊～周末QQ上线了发我！”
　　林佳薇想了想：“不过，你可能不会喜欢，他的风格跟周杰伦完全不一样。”
　　“嗯……没关系，我是杂食动物，让我验证一下小林同学最近听歌的品味有没有进步。”
　　林佳薇不喜欢高二的课间操班级排位。高一的时候，是按班级顺序1-4班、5-8班前后排成两部分，林佳薇所在的五班正好对着杨梓的一班。杨梓因为个子高，所以站在最后，而个子不高的林佳薇则站在队伍的前面。这样她做操的时候可以很方便的看到杨梓，偷偷的看瘦高挺拔的他做操，那种微微慵懒的舒展，让林佳薇觉得高一做操的这段时间是她的小快乐。
　　可到了高二，顺序反过来了，变成了5-8班在前面，1-4班在后面。
　　这天又到了课间操的时间，她兴致缺缺地挽着李嘉昕的手慢悠悠地下楼向操场走去。路上遇到了李嘉昕喜欢的古惑仔，那个皮肤黝黑、经常在单车篮里放篮球的男生。
　　林佳薇看到，在李嘉昕耳边悄悄问：“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拽哥叫什么名诶，你俩认识了吗？”
　　李嘉昕难得害羞地悄声回她：“黄骏宇，马的那个骏，宇宙的宇。”
　　林佳薇觉得这个拽哥的名字拆开后非常有意思，一时间忘记控制音量，笑着问李嘉昕：“嚯！冲出宇宙的马？！”
　　林佳薇的胳膊上马上感受到了李嘉昕的爱意，她弓身躲开：“哎哟哎哟，不要拧我！我错了！”
　　李嘉昕怕林佳薇像条泥鳅一样乱扭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松了手拉着她赶紧往操场走。
　　林佳薇继续问：“你还没说呢，你跟他认识了吗？”
　　李嘉昕难得的有些扭捏：“加了QQ，但没怎么聊。”
　　林佳薇来了兴趣：“拽哥每天都在激情训练，不上网的吗？”
　　“不是，是很难聊，”李嘉昕叹了口气，“不像你的杨梓，看起来淡淡的，但是跟你聊天的时候活人感十足，跟你什么都可以哈啦。”
　　林佳薇觉得怎么又扯到杨梓了，还她的杨梓？但是她已经学聪明了，当作没听到的继续问李嘉昕：“诶？怎么个难聊？青春期的少男不是都很讨人嫌的话多吗，体育生感觉一个个都精力爆棚，应该很多话才是。”
　　李嘉昕有些无奈说：“我喜欢追星喜欢看剧，他喜欢体育，讲的都是篮球。你知道的，我对体育根本不感兴趣，所以经常聊不下去。我说看剧和音乐或者明星，他不认识也不感兴趣，所以我们俩都是我主动找他聊天，他有点爱答不理的。慢慢的接触下来，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话不投机吗？”
　　“反正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感觉对他没有最开始的那种心动感觉了。虽然每次看到他都会让我为他帅气的皮囊心动，但是一想到他这么难聊，就感觉……算了算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
　　李嘉昕想了想：“没那么喜欢了……”
　　这次换林佳薇说：“诶！那你换个人喜欢吧，三班这么多肌肉猛男，换个身材更劲爆的袋鼠人！”
　　李嘉昕听罢又上手了。在林佳薇一阵阵求饶中，两人走到了做操的地方。
　　林佳薇站在李嘉昕后面，进行曲还没结束，她贴着李嘉昕聊天：“不喜欢做操，高二了为什么要换位置。我们在前面，杨梓他们班在后面，害我要在转身运动的时候大~~~转身！才能勉强看到他。”
　　李嘉昕笑了：“没出息的家伙，每天都跟杨梓聊天还不够。”
　　林佳薇觉得当然不够：“我喜欢他也是因为先喜欢他的外在啊，所以当然想多看看！”
　　李嘉昕大笑林佳薇承认得这么坦荡。
　　做操到转身运动这一节时，林佳薇借着动作幅度，自然地朝后方望去。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她终于捕捉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他站在他们班级队伍的末尾，正随着节拍伸展着手臂。
　　林佳薇心里嘀咕了一下：这人是不是又蹿个了？她记得之前闲聊时问过他身高，他说的是“188”。可一个暑假不见，此刻隔着一段距离看去，他好像又抽条了一截，连旁边一向与他比肩的陈海，如今都比他要矮上小半个额头了。那身板依旧是清瘦的，校服外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光长个子不长肉，还让不让人活了，”林佳薇边转身边暗自腹诽，混合着羡慕的情绪。转身运动结束，她不得不转过身向前，做操唯一的乐趣，结束。
　　周六的早上，林佳薇起床后整理着最近听的歌单。她最近喜欢的歌手风格有些杂，打包了陈奕迅的《不想放手》、方大同的《未来》，还有林宥嘉的《神秘嘉宾》。
　　杨梓中午才上线，她把打包的歌发给他后便假装有事“先下了～”
　　把状态切成隐身，点开了李嘉昕安利的电视剧。剧集开着，她却看不进去，目光总往电脑右下角瞟，不知道杨梓听到《不要说话》《love song》和《伯乐》这三首歌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触……
　　下午的时候，林佳薇收到了杨梓发来的信息：“歌听完了。感觉小林同学最近有些忧郁？”
　　林佳薇猜他大概从她的分享里感觉出了她的一些心情？这种相同的感受让她感到开心：“-9-噢？此话怎讲？”
　　“很多首歌的词都挺伤感的。”
　　“嗯……可能最近发片的歌手集体失恋了吧。”
　　“印象最深的是林宥嘉，给我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
　　“欸！！英雄所见略同！那你最喜欢哪首？”
　　“伯乐和残酷月光～”
　　林佳薇跟他的答案完全一样：“欸！你是不是偷听了我的心思！怎么跟我喜欢的一样！owo”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我觉得是小林同学偷听了我的心思……”
　　“=口=我才不信你会为情所困～”
　　“嗯？嗯……不告诉你！”
　　十七岁的生活好像就是这样，充满了细碎的情绪和理不清的关系。
　　这个秋天，好像还有很多故事要发生。而她，就在这些具体而微的日常里，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