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四季》不吃青椒的圆

25、分科后的日常与疏离的温度 分科后的高

　　高二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嗖嗖地往前赶。
　　林佳薇她们的懒散并没有持续很久。
　　没了李貌和黄力宁坐在前座，上课开小差的诱惑顿时少了一大半。开学不过几天，五班的学习节奏就被各科老师带得飞快，紧张的学习氛围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把每个人都牢牢兜了进去。
　　她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根本没分科。每一科的老师都在拼尽全力、使尽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一股脑全塞进这群半大孩子的小脑瓜里。根本不存在选了文科、理科老师就对她们放松的情况，恰恰相反，老师们抓着她们往会考成绩A的方向跑。
　　“我算是看明白了，”李嘉昕在某节历史课后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威哥上学期那句‘会考不过关，毕业证都拿不到’真不是吓唬人的。你看今天宾哥写完黑板后，指着知识点瞪着大家的眼神，生怕有一个人没听进去。”
　　林佳薇整理着刚发下来的政治试卷，头也不抬地接话：“比起物理，我更怕化学。那些化学算式复杂程度不亚于解数学题，每次上课我都紧张得快背过气去。我原以为选了文科，化学就能轻松点，结果每节课四十分钟，阿紫老师还是不停地抽人起来回答问题，我每一个毛孔都紧张到不敢呼吸。”
　　“对对对！你一提起我就感觉要窒息了！”李嘉昕忍不住抖了抖，“那些元素啊～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前座的蒋衡听见她们的抱怨，转过头来插话：“我当初以为选文科可以有很多时间心无旁骛地看我的杂志，结果你们班也太猛了，早知如此，还不如选个理科普通班待着呢。”
　　李乐棣在旁边嗤笑出声，翘起的二郎腿悠闲地抖着：“你们这么怕老师，当然被老师拿捏得死死的。像我一样，想学就给点面子学学，不想学，眼睛一闭就睡觉，老师能拿我怎么样？”
　　蒋衡和李乐棣成了林佳薇和李嘉昕的新前座。这两人性格迥异，蒋衡话不多其实心思活跃，有些闷骚，偶尔会蹦出几句犀利的吐槽；李乐棣则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在上了高二又是陌生的新班级，他博出位的行为似乎稍微收敛了些，虽然上课时仍会偶尔突然发出些怪声，美其名曰“帮老师提醒打瞌睡的同学们保持清醒”。
　　后座依旧是覃骏锐和李溯这对老搭档。覃骏锐最近迷上了画画，已经不满足于在课本空白处涂鸦各种小人。他特地买了一本素描册和一套铅笔，下课、晚自习都在那儿埋头画。有时是四宫格小漫画，剧情简短却一目了然；有时是一幅人物素描，笔触虽显稚嫩粗糙，但隐约能看出几分天赋。他偶尔还会拿身边同学练手，比如搞怪地画一下同桌李溯，画面上那张刀削般的面庞配上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神态，竟颇有几分神似。他一边被李溯掐着脖子摇晃，一边笑嘻嘻地把画展示给林佳薇她们看。
　　李溯则继续致力于他的技术研究，如何把MP3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巧妙穿出，实现隐蔽式听歌。他酷爱嚼口香糖，李嘉昕调侃他：“忧郁帅哥花泽类的前提是颜值”，而没有颜值的李溯这么做，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莫仕凯和覃馨坐在了一起。两人的座位在教室另一侧，距离不远，林佳薇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他们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
　　一次课间，李嘉昕用胳膊肘碰碰林佳薇，压低声音说：“你看莫仕凯和覃馨。”
　　林佳薇望过去。覃馨正拿着一道数学题问莫仕凯，莫仕凯侧着身子，手指在纸上指指点点，讲得很认真。覃馨听得专注，时不时点点头。
　　“怎么了？”林佳薇没看出什么特别。
　　“你不觉得他俩最近走得太近了吗？”李嘉昕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光芒，“天天一起讨论题目，放学还经常一起走。力宁要是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啊。”
　　林佳薇想了想：“会不会莫仕凯只是暖男而已？他对谁都挺热心的。”
　　李嘉昕还没说话，坐在隔壁组的卢源媛听见了，伸过头来，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佳薇，你的反应也太迟钝了！他俩那眼神，那氛围，根本不是单纯的同桌关系好吗？两个人讨论问题时那眼神交流，都快能拉丝了。”
　　林佳薇被她说得一愣，又仔细看了看。莫仕凯讲完一道题，覃馨笑着说了句什么，抬手掐了莫仕凯的胳膊一下。莫仕凯不恼，反而很高兴地抬手捏了捏覃馨的脸作为回击，他的耳朵尖有些微微发红。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林佳薇若有所思。
　　“如果覃馨这样辜负力宁，我觉得挺不好的。”李嘉昕语气认真起来，“力宁多喜欢她啊，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可她转头就跟莫仕凯好上了，力宁也太可怜了。”
　　林佳薇皱起眉：“这样的话，我会有些想远离这样的人，感觉她这样处理感情，不太负责任。”
　　李嘉昕叹了口气，揽上她的肩：“林佳薇啊林佳薇，你这一心都拴在杨梓身上，过于纯情了。覃馨这种女孩子，早就情场开窍了，她知道要不断地尝试，才知道谁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她更爱的是自己，而不是非要跟某个人绑在一起。外人看来可能觉得她辜负了黄力宁，但在她那里，可能根本就没有真正开始过，哪来的辜负？”
　　林佳薇被她说得有些懵。她确实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感情观。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喜欢，要专一，要认真。像覃馨这样，跟黄力宁暧昧了那么久，转头又能跟莫仕凯走得这么近，她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算了，别人的事我们少管。”卢源媛摆摆手，“我们自己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就行。”
　　林佳薇跟杨梓的关系，在这段时间里一度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
　　杨梓上了高二后明显忙了很多。重点班的课程进度快，作业量也大，他上线QQ的时间显著减少了。有一天晚上，林佳薇收到了他发来的手机短信：“^^以后我们多用短信聊天吧。”
　　林佳薇觉得奇怪，回复道：“0-0怎么突然改发短信，你QQ被盗啦？”
　　杨梓很快回复：“-0-不是。只是觉得发短信可以更专注地聊天，不会忍不住看其他的。我一上QQ就想点开空间看看，或者刷刷新闻，容易分心。”
　　林佳薇看着这行字，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开心。她觉得杨梓这样说，像是在表示想要更专注地跟她聊天，虽然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但那点欢喜还是忍不住从心底冒出来。
　　发短信的缺点在于没有表情包，看不太出对方的情绪。林佳薇只好在短信里多打一些颜文字，试图让冷冰冰的文字看起来活泼些。
　　两个人每天的对话没有太多，却让林佳薇觉得踏实。她知道杨梓在努力，在往前跑，而她自己，似乎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牵着，努力快脚步追逐。
　　跟李貌的接触，在这学期渐渐少了起来。
　　分班后，李貌去了理科六班，教室在林佳薇她们这间的斜对面，位于杨梓他们那排教室的尾端。林佳薇偶尔会在走廊看到他，或者体育课时碰面打个招呼，但除此之外，李貌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
　　在一次月考的数学测试上，林佳薇正对着卷子里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发愁，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她偷偷摸出来，侧身看了一眼，是李貌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串字母：“ACBDA BCDAB”
　　林佳薇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脏砰砰直跳。她抬头迅速瞄了一眼讲台上监考的老师，又扫视周围埋头答题的同学，还好，没人注意到她刚才的小动作。
　　她当然不敢抄，先不说作弊被抓的后果有多严重，单是李貌给的答案对不对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而且她的数学虽然不好，但还没到需要依靠作弊才能及格的地步。
　　考完试后，她给李貌回了条短信：“TAT好姐妹！一辈子！”尽管她根本没有用那些答案。
　　李貌很快回复：“嘿嘿，感动吧？虽然不在一起了，有好事哥们第一时间跟你分享。”
　　“TwT感动到痛哭流涕，后悔没有追随貌哥的脚步去理科班，现在只能从短信中感受温暖的余晖了。”
　　“下次你有答案记得也发给我嗷~”
　　“我靠！放过我，我技术有限，有贼心没贼胆啊……”
　　林佳薇当然不敢在考场上掏出手机传答案。她心里有些纳闷，李貌怎么会变成这样？让人觉得有些堕落了。毕竟他以前在五班的时候，虽然爱玩爱闹，但绝不会在考试时作弊。
　　简短的对话后，便没有了下文。林佳薇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她想起高一的时候，李貌坐在她们前座时天天回头分享刚听来的八卦、讲最新鲜的笑话，把她们逗得前仰后合。如今虽然还在同一层楼，但感觉已经疏远了许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什么趣闻都会第一时间回头跟她们分享。林佳薇从别人那里听说，李貌在六班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又成了班里的交际花，跟新同学打得一片火热。
　　“李貌是不是有新朋友了？”放学路上，林佳薇跟李嘉昕提起，“感觉他跟我们都生疏冷淡了。”
　　李嘉昕想了想：“也许他只是在适应新环境吧。毕竟到了新班级，要重新建立人际关系，肯定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从暑假开始，他就一直是神隐的状态居多，群里说话也少。可能他有什么难言的事情，不想让大家知道。”
　　林佳薇想起暑假时在QQ群里，李貌确实很少冒泡，偶尔出现也是简单说几句就匆匆消失。当时她以为他是忙着跟女朋友在一起，但现在开学了还是这般光景，就有些不对劲了。
　　“我决定找个时间，等学习没这么忙的时候，跟李貌好好聊一聊。”林佳薇说。
　　李嘉昕笑了。林佳薇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好笑，补充道：“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尖子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挑个‘不忙’的时候，但是我们好像一直都有事在忙欸哈哈哈。”
　　两人都笑起来。确实，高二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不忙”似乎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宁铠羽和郑智俊的重点班经常拖堂，林佳薇时常跟李嘉昕一起坐公交车回去，或者爸妈有空的时候会来接她。
　　这样反而让她更珍惜能跟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光。
　　有一次放学，宁铠羽骑车载着她，林佳薇抱怨着：“今天我们英语课，灭绝师太又玩开火车了，one by one，一点都不好玩！只有她自己喜欢这个游戏，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游戏，是煎熬，紧张得要死，根本不知道下一秒等待我的问题是什么。”
　　宁铠羽笑着问：“那你最后答出来没？”
　　“答出来啦，不然多丢脸呀。”林佳薇叹了口气。
　　宁铠羽哈哈大笑：“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她‘Can you speak Chinese？’”
　　“哈哈哈英语课要老师说中文，你是想我死吗！”林佳薇大笑起来。
　　“那不是你说的听不懂嘛，”宁铠羽语气轻松，“直接问她嘿！能不能说中文！理直气壮告诉她‘I'm Chinese！’
　　那天杨磊和郑智俊还要忙里偷闲去网吧玩一个小时，所以分岔路口后便只剩下林佳薇和宁铠羽同行。
　　红灯转绿，宁铠羽蹬起车。初秋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尚未散尽的湿热。
　　“佳薇，”宁铠羽的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模糊，“你以后想考哪里的大学？如果努力一点的话，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继续当同学？不是说非要考多顶尖的大学，而是……让自己以后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不管你考去哪里，或者我考去哪里，只要我们想，总有机会可以选择去同一个城市。”
　　林佳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宁铠羽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铠羽同学这么舍不得高中毕业后跟我分开吗？”她带着些好奇，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怎么突然这么深沉？”
　　“就是很舍不得以后跟大家分开啊。”宁铠羽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大家都考得好，有很多选择权，这样以后不管我们各自想去哪里，只要想聚在一起，就可以选择去同一个城市继续当同学。大家就不会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孤零零地重新开始。”
　　“哈哈哈哈好！我会努力的！”她提高声音，像是给自己打气，“为了更多的选择权，也为了以后还有人继续骑车搭我兜风！”
　　宁铠羽哈哈大笑，空出一只手伸到身后：“拉钩！”
　　林佳薇把手伸过去，跟他完成了这个幼稚却郑重的盖章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