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林旁》不吃青椒的圆

11、秋日序曲与共享歌单 月考后的烧

　　月考的风暴席卷而过，留下亟待梳理的战况与悄然松弛的神经。L城总算摆脱秋老虎最后的余威，秋日的质感真切铺展开来。阳光通透柔和，天空蓝得干净透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桂花甜香一点点漫进教室，拂过一张张心思各不相同的少年脸庞。
　　周五开始，各科试卷讲评陆续排上日程。化学课的气氛格外凝重，阿紫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目光扫过底下惴惴不安的学生。
　　赵祎鑫被点起回答时，声音洪亮且带着中二式的笃定：“部分同学未能深刻理解CO32-与Ba2+、Ca2+等离子相遇时，那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沉淀’的决绝！”引来一阵低笑。
　　历史老师倩影把讲评变成说书场，讲到唐朝市舶司时绘声绘色，让枯燥知识点在趣闻中变得鲜活。
　　语文老师晓萍提到林佳薇那篇《我的老师》，说“情感真挚，比喻很有意思”，目光若有似无扫向林佳薇。
　　林佳薇心里一虚，赶紧把头埋低，生怕被当众点名。幸好老师话锋一转，并未深究。林佳薇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侥幸过关。
　　真正的重头戏在威哥的数学课上。他抱着一摞试卷和成绩排名表走进教室，空气瞬间凝固。
　　威哥清了清嗓子：“跟大家报个好消息，我们班总平均分排年级第三，仅次于两个重点班。”底下响起一片松口气的吁声。
　　“李貌，数学五十九分！五九五九，及格线口，下次努力，定能喝酒！”全班哄然大笑。
　　“郑智俊，语文一百三数学九十八，偏科不怕，找准方法！年级前一百名我们班进了六个！林佳薇，年级第九十八，继续努力！”
　　听见自己的名次，林佳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成绩算是正常发挥，父母那边应该能交差了。”
　　威哥开始分发试卷，逐题讲解错误率高的题目。他讲题深入浅出，时不时穿插个笑话，让原本沉闷的试卷讲评课也变得生动起来。
　　讲评接近尾声，威哥合上教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脸上露出一点神秘的笑意：“哦，对了！光顾着说考试，有件大事差点忘了通知你们。我前两天啊，偶然听到课间有人讨论，你们准备周末要自己组织去烧烤？”
　　立刻有同学应声：“是啊威哥！我们在群里都说好了！”
　　威哥嘿嘿一笑：“那正好，不用你们自己组织了。学校安排了下周五全天集体秋游！地点定在城郊的森林公园，项目嘛，就是烧烤！”
　　“哇——！”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考完试的放松、成绩尚可的喜悦，加上突如其来的秋游好消息，所有的情绪汇聚成了巨大的兴奋浪潮。
　　“安静！安静！”威哥提高了音量，等声音稍歇，才继续说，“听我说完！既然是集体活动，就要有组织有纪律。以小组为单位，十个人一组，你们自己组合，源媛登记一下名单。各组自己商量好带什么东西，炭火、烤炉、调料公园烧烤场统一提供，肉、蔬菜、饮料、零食这些你们自己解决。”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我为你们着想”的表情：“这周呢，你们就先别自己搞烧烤了，免得连续吃上火，喉咙痛、嘴角起泡，等到正式秋游的时候反倒玩不痛快，那多亏得慌！所以，这周末大家养精蓄锐，各组把采购清单拟定好，下周统一抽时间去超市采购。源媛，这事你协调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卢源媛兴奋地站起来，脸上放光。
　　下课铃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响起。威哥大手一挥：“行了，猴子们，解放了！周末好好休息，准备下周的秋游！放学！”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大家都忙着找自己玩得好的同学组队。
　　林佳薇、李嘉昕、卢源媛自然是一组，宁铠羽、郑智俊、杨磊、李貌、黄力宁也迅速加入，刚好凑齐十个人“烧烤小分队第一组”。李貌立刻发挥他的本色，开始分配任务：“我们商量下都要买些什么！铠羽、智俊，你俩力气大，负责搬饮料这些重物件；佳薇、嘉昕、源媛，你们女生心细，挑选肉和蔬菜，记得列好清单。力宁跟我负责零食还有一次性碗筷。”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细节，气氛热烈。月考的成绩似乎已经成了过去式，眼前对秋游的期待才是真实而迫切的。
　　接下来的时间，课间讨论的主题从月考转向了秋游。
　　周四晚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市中心最大的超市。超市里人声鼎沸，显然不少班级都选择了这个时间进行采购。
　　他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认真比对价格，讨论烧烤酱口味，争论要不要买棉花糖，笑声吵嚷声不绝于耳。
　　“李貌！你拿那么多薯片干嘛？我们是去烧烤，不是开茶话会！”李嘉昕眼尖地发现李貌的购物车里堆满了各种膨化食品。
　　“哎呀，零食嘛，聊天的时候吃！你看佳薇不也拿了好多娃哈哈！”李貌理直气壮地指向林佳薇的购物车，里面果然躺着一排熟悉的红色小瓶子。
　　林佳薇振振有词：“这不一样！AD钙奶是补脑的！月考太费脑了，我觉得我需要进补。”
　　采购完毕各自回家。
　　夜里，林佳薇洗完澡坐到电脑前面登录QQ，右下角小喇叭跳动，是杨梓发来消息。
　　Z。：“东西都买好了？”
　　林佳薇看着这毫不客套的直奔主题的开场：“刚买完回来，累死啦T-T”
　　Z。：“你跟谁一组？”
　　林佳薇：“-U-跟李貌他们。”
　　Z。：“那很有趣了。”
　　隔着屏幕她似乎能想象出他带着了然笑意的样子。
　　两人聊起明天怎么消磨时间，杨梓说一班的氛围大多安静，他打算靠听 MP3 消磨时光。
　　林佳薇心里有几分意外。
　　Z。：“你平常听什么歌？”
　　林佳薇报出一串名字：林俊杰、陈奕迅、周杰伦……
　　Z。：“^^把你的歌单发过来，我想听听。”
　　看见消息和附带的颜文字，心底漫开一点浅浅的欢喜。她把整理好的歌单发过去：“呐~我的家底都在这里了。不好听不许怪我！”
　　Z。：“好哦~那我明天在路上就靠它了。要是不好听，哼哼。”
　　看到 “哼哼” 两个字，林佳薇仿佛能看到他略带威胁又有些幼稚的表情，手指飞快地打字：“不好听的话，难道你要变成猪吗，没事就哼哼~”
　　屏幕那头停顿了几秒，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Z。：“是你会变猪！-（00）-”“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晚安。”
　　林佳薇：“oUo晚安！”
　　轻松的对话就此收尾。共享一份歌单，这算不算是……向他靠近的一小步？她还是一直没敢问出口，他为什么会加她好友。
　　下线之后，林佳薇心里装着对秋游的期盼，不单单是集体外出游玩，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小期待。
　　星期五的天气格外给面子，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各班在校门口集合，坐上学校安排的大巴去往森林公园。
　　车上，林佳薇她们小组坐在一起，分享着零食，玩着扑克牌，聊着天，热闹非凡。李嘉昕和李貌在为一块巧克力的归属权争论，卢源媛在组织大家玩脑筋急转弯，宁铠羽和郑智俊则讨论着最近看的球赛。笑声、吵闹声几乎没停过，路途一晃，很快就抵达目的地。
　　来到烧烤场地，各组找到分配好的炉位，真正的挑战开始了，生火。
　　场地方只提供一袋袋黑乎乎的木炭和简陋火钳，没有哪个学生有实际生火经验。威哥挽起袖子蹲在烤炉跟前，拿报纸和打火机来回折腾得满脸是灰，最后咳嗽着宣告失败：“哎呀，失策失策，我以前来都是别人帮升好炭的，这次居然要从零开始……你们加油！”
　　这时，宁铠羽一脸黢黑地从炉子底下钻出来，原来他刚才试图从下面扇风助燃，趴下去用力吹气，一阵风过来，浓烟倒灌，两个鼻孔被熏得尤其黑，像只滑稽的浣熊。
　　“哈哈哈！” 周围女生忍不住笑出声。
　　李嘉昕笑得直拍大腿：“铠羽！你这新造型也太另类了！”
　　林佳薇忍着笑，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快擦擦！”
　　最后还是公园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上前帮忙，才把炭火顺利引燃。
　　火生起后大家分工合作，女生清洗食材串烤串，空气中弥漫炭火气味和食物香气。
　　烧烤区很快热闹起来，各组开始窜门分享或打劫食物。林佳薇和卢源媛拿着半生半焦的烤热狗溜到一班区域附近找廖源。廖源递给她们几串卖相不错的牛肉串，林佳薇把那串热狗塞过去：“礼尚往来，尝尝我们的炭火烧烤！”
　　廖源哭笑不得：“你们这交换太不等价了！
　　说笑间，林佳薇目光扫过一班烧烤架，看见杨梓坐在一旁，他没有参与打闹争抢食材，安安静静低着头串鸡翅，耳朵塞着白色 MP3 耳机，动作算不上熟练，神情却很专注。
　　林佳薇心里微动，看起来怪贤惠的？但他们毕竟只是网友，未熟到可以线下打招呼，她只多看两眼，便和卢源媛拿着战利品满意而归。
　　烧烤场面一度混乱，烤焦的、未熟的、调料咸淡不均的食物层出不穷，人人脸上沾炭灰，却都吃得津津有味。
　　各组友好互访实为打劫。
　　林佳薇端着一排AD钙奶，成功从廖源组又换来几串金黄骨肉相连。廖源接过饮料笑着打趣：“我宣布！你是五班‘以小博大’第一人！”
　　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食物混合炭火香气弥漫，周围是欢声笑语。月考只是高中生涯的小检测，但考后放松加上不用上课、外出秋游的快乐，让每个人沉浸在简单愉悦中。
　　林佳薇与朋友分享食物，畅聊闲谈，积累的压力疲惫随烟火气飘散。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下午，大家收拾好垃圾，准备集合下山返校。
　　刚走到公园门口，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人群顿时四散奔逃，寻找避雨的地方。
　　林佳薇本来和李嘉昕走在一块，混乱之中被人流冲散。她正手足无措，卢源媛一把拉住她，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大号黑色背心袋顶在两人头上，喊道：“那边！去小卖部躲一躲！”
　　两个人踩着积水深一脚浅一脚跑向公园出口小卖部，狼狈冲进狭窄屋檐下。刚站稳抹去脸上雨水，就见另两个身影顶着书包跑来，挤进这方小空间，竟是杨梓和李威，衣服湿了一大半。
　　屋檐下空间有限，四个人几乎挨在一起，各自喘着气，望向密不透风的雨幕。
　　林佳薇和卢源媛低声交谈方才的狼狈，另一边杨梓与李威简单说了几句话。两边各成小圈子，气氛带着些微妙的拘谨。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片刻，哗哗的雨声骤然停歇。来得凶猛，去得也干脆。
　　阳光迅速穿透云层，重新洒向大地。卢源媛眼尖，指天惊呼：“佳薇！看！有彩虹！”
　　林佳薇抬眼望去，两道完整、色彩鲜亮的大彩虹横挂天际。主虹外侧，还浮着一圈更淡、范围更大的副虹，是难得一见的双彩虹。
　　“真的是彩虹！还是双层的！”林佳薇忍不住惊叹。
　　她们的惊呼，吸引了身旁杨梓和李威的目光，几个人一同仰头望向雨后的天象。杨梓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静静望着天边。
　　林佳薇看着那绚丽的彩虹，脑海中忽然闪过周杰伦的歌词：“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这首歌也在她昨晚发给杨梓的歌单里。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会不会也想起这句歌词。
　　彩虹的颜色慢慢淡去，集合返校的时间将近。四个人互相简单点头示意，便各自汇入返校的人流。
　　回程大巴上，林佳薇望着窗外被雨水冲洗清新的世界，回味着刚才短暂奇妙的躲雨时刻。
　　回到家洗完热水澡，驱走一身淋雨过后的湿冷。坐到电脑前，看见 “Z。” 的头像正在闪动。
　　她点开消息。
　　Z。：“歌不错噢~很多我很喜欢。”
　　看见这句简短的肯定，林佳薇心底像有一朵小花，悄悄舒展。她拼命压住嘴角往上扬的冲动，傲娇的回复：“小伙子品味不错嘛，跟我不相上下噢-U-”
　　发送后忍不住笑了。
　　虽只是简单的音乐交流，但感觉两人之间似乎多了共同的、可聊下去的话题。这份悄然滋生的熟悉感，让她对未来的高中生活生出更多模糊而明亮的期待。
　　秋天的故事，正在用她喜欢的方式一页页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