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日祭的风 多变 入学篇·3 ...

  •   入学篇·3

      秋元依离开后,戏剧社活动室内重归宁静,只剩下暗月夜歌独自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为她银灰色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指尖轻轻拂过窗框,唇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低语道:“剧本当然会精彩……因为最好的戏剧,永远来自于不受控的……真实。”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几个刚刚离开、心思各异的年轻身影上。

      与此同时,雪宫铃和Mentira正走在回教学楼的走廊上。

      “哇……刚才真是……太刺激了!”Mentira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竹取那变异章鱼居然真的哭了!还有暗月学姐,她最后对竹取说的那些话,感觉好厉害,但又有点吓人。”她拽了拽铃的袖子,“喂,雪宫同学,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戏剧社吗?感觉会很有意思诶!”

      铃还沉浸在刚才那强烈的情感冲击中,竹取焰哽咽的声音和秋元依深不可测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我……我觉得我还没办法面对那么强烈的情绪。而且……”她顿了顿,想起暗月社长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暗月学姐好像能看到别人心底很深的东西。”

      “也是哦,”Mentira表示同意,随即又兴奋起来,“那我们去看看别的社团吧!动漫社或者摄影社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再次攫住了铃。视野边缘像是被水滴打湿的墨迹般模糊开来,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盖过了Mentira叽叽喳喳的声音。

      破碎的、带着哭腔和恐惧的陌生声音猛地钻进脑海,伴随着一些快速闪过的、扭曲的画面——昏暗的灯光,摇晃的视角,像是有人在奔跑,还有……一双充满惊恐和排斥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唔……”铃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股恶心和心悸感依然强烈。

      “铃?你怎么了?”Mentira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脸上骄纵的神色被担忧取代,“脸色好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铃试图站直身体,但双腿发软,那些声音和画面虽然褪去,却留下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不安。“可能……可能是刚才情绪起伏太大了。”

      “什么没事!你看起来快晕倒了!”Mentira不由分说地架住她的胳膊,“保健室!我们去保健室!”

      几乎是半拖半扶地,Mentira带着铃朝教学楼一楼的保健室走去。铃靠在Mentira略显单薄但此刻异常坚定的肩膀上,意识有些恍惚。那些声音……到底是谁的?那些画面……是记忆吗?可为什么如此陌生,又带着如此真切的恐惧和悲伤?

      保健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柠檬清新剂的气息扑面而来。藤堂莉绪老师——铃从小就依赖的表姐,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学生健康档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被Mentira搀扶进来、脸色苍白的铃时,立即站起身,脸上写满了真切的关切。

      "小铃?"藤堂老师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触感冰凉湿润,让她不禁蹙起眉头,"手也这么凉。"

      "莉绪姐......"见到亲人,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声音里带着虚弱的依赖。

      "她突然就头晕站不稳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好白!"Mentira急忙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先躺下,慢慢呼吸。"藤堂老师语气沉稳,动作却异常迅速和轻柔。她熟练地扶着铃在整洁的病床上躺好,拉上床边淡蓝色的隔帘,瞬间营造出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她取出体温计让铃含住,同时指尖自然地搭上她的手腕测着脉搏。"心跳这么快……不像单纯的疲劳。"她注视着铃有些涣散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告诉姐姐,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隔帘外的Mentira忍不住隔着帘子插话,声音带着后怕:"我们刚从戏剧部出来!铃她……她好像突然就被吓到了!那里是有点……呃……气氛紧张,竹取同学好像还哭了,但也不至于……"

      藤堂老师的目光在隔帘方向和铃苍白的脸之间快速流转,心中已然明了。她轻轻握住铃微颤的手,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安定感。"我明白了。是情绪波动太大了,对吗?先别急着回想,闭上眼睛,试着只关注呼吸。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加些葡萄糖,会舒服点。"

      温暖的毯子轻轻盖在身上,表姐沉稳的声音和保健室熟悉的安全感像一层保护膜,将那些尖锐的幻觉碎片暂时隔绝在外。极度的精神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铃在规律的呼吸指引下,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铃被细微的响动惊醒。窗外已是黄昏时分,橘色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画出条纹。藤堂老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柔地注视着她。

      "感觉好些了吗?心跳还快吗?"她轻声问。
      铃微微动了一下,感觉身体虽然还有些乏力,但先前那股要将她撕裂的眩晕和心悸已经消散,脑海中也恢复了清明。"嗯,好多了。"她小声回答,撑着坐起身。
      "你睡了将近四十分钟。"藤堂老师递过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Mentira同学之前被学生会叫去帮忙了,临走前很担心你,说放学再来看你。"
      "谢谢莉绪姐。"铃小口啜饮着温水,甜暖的液体舒缓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心里暖暖的。

      藤堂老师沉默片刻,起身确认隔帘已经拉好,保健室里再无他人。她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与坚定。“这里没别人了,这个时间暂时不会有别人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小铃,跟姐姐说实话……最近这种情况,是不是更频繁了?”

      铃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自嘲地笑了笑:"嗯……好像是的。以前只是偶尔做噩梦、又或者突然冒出来一点记忆,现在倒好,光天化日之下,稍微激动点就能‘现场直播’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莉绪姐,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藤堂老师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你听好,我们跑过那么多医院,结论都是一样的:你的身体指标没有任何异常。所以,别再说自己‘出问题’了。”她握紧铃的手,“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会尽快帮你预约大学附属医院神经科的专家,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同时……”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也会试着联系一些在研究非典型感知现象的学者,看看有没有新的理论能解释你的情况,Olympus医药研发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善知鸟健佑,我记得他研究非典型感知现象,我去预约一下他的见面。”

      她的话音刚落,保健室的门就被礼貌地轻敲了三下。Mentira率先探进头来,身后是神情莫測的秋元依,以及……面色异常僵硬、几乎可以说是如临大敌的竹取焰。

      他站在门口,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老旧的地板花纹能给他答案。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塞在裤兜里,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不是他平时那种故作嚣张的姿态,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生怕失控的紧张。在戏剧社的失控,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尴尬,更是一种深切的、对自我约定的背叛。

      藤堂老师拉开隔帘,温和地提醒他们不要打扰铃太久。

      “铃!你吓死我了!” Mentira冲到床边。
      “我没事了。”她轻声安慰,目光却无法从竹取焰身上移开。他此刻的状态,比她这个病人还要糟糕。

      秋元依若有所思地看了竹取焰一眼,然后对藤堂老师提出去天台透气的建议。获得同意后,几人默默走向那里。竹取焰依旧沉默,固执地走在最后,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周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息。

      来到天台的秘密基地,暮色温柔,却化不开竹取焰眉间的阴郁。

      “说正事,”秋元依倚着水箱,“暗月社长有个‘赌约’。”他言简意赅地说明规则。

      “听着不错!本小姐参加!” Mentira积极响应。

      “我反对。”竹取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量的冷硬,“没必要掺和这种麻烦事。”他的抗拒异常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秋元依这次没有直接挑衅,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平缓却锐利:“是因为在戏剧社……‘失态’了吗?”

      “失态”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翻涌起痛苦、羞愧和愤怒,但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关你的事。”

      秋元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那双特殊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簇冷焰,紧紧锁住竹取焰试图躲闪的目光。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真的不关我的事吗?还是你只想逃?你永远也保护不了任何人,你现在浑身是刺的样子只是伪装!”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铃,然后再次聚焦于竹取焰近乎煞白的脸。

      “你以为绷着脸,装作无所谓,就能把在戏剧社流下的那几滴眼泪擦干净?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竹取焰,你现在的样子,比你当时哭出来……”

      “闭嘴!”

      话音未落,竹取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秋元依的衬衫领口,巨大的冲力将他重重撞在水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竹取焰的手臂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装你妈了个臭逼啊?!天天顶着个脸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说三道四,以为你自己很懂是不是啊?!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多烦人吗!”

      他的怒吼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燃烧的胸腔里硬扯出来的。极度的愤怒与长久压抑的痛苦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并没有挥拳,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掐住了秋元依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水箱上!

      “你知道我有多想撕碎你这张脸吗?!你这张让我痛苦的脸!”他咆哮着,手臂因用力而肌肉虬结,指节深陷进秋元依颈侧的皮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秋元依的呼吸瞬间被阻断,白皙的脸庞因为缺氧而迅速胀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能地用手去掰扯竹取焰的手腕,但暴怒下的对方力量大得惊人。然而,即使在这种濒临窒息的痛苦中,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竹取焰近乎疯狂的脸,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探究。

      手指下的触感是温热的、跳动着的生命体,颈动脉的搏动一下下撞击着我的拇指。杀意像沸腾的沥青,黏稠滚烫,蒙蔽了双眼。我要掐碎这虚伪的冷静,撕烂这张总是带着洞悉一切表情的脸!

      可为什么……眼前的景象在晃动、扭曲?

      秋元依因缺氧而胀红的脸,开始变形。那双眼睛,恍惚间,竟与记忆深处另一双总是带着疲惫却对他无比温柔的眸子重叠了……然后又急速闪回,与那个夏日祭夜晚,银发少年惊愕的蓝色瞳孔交织在一起……

      回忆汹涌而至

      我的亲生母亲,在我还很小时,就用一根绳子结束了她不堪重负的生命。留给我的,只有空洞的房子和无尽的沉默。直到她出现——邻居家那个年纪稍长、性格像男孩子一样爽朗的姐姐。她看我孤零零的,便把我捡了回去。
      她教我打架,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给我做热乎乎的饭菜,会在雷雨夜陪我睡觉。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可怜我,而是叉着腰对我说:“小子,以后跟我混,叫我‘大哥’!没人敢再欺负你!”我懵懂地点头,从此,她就是我唯一的“大哥”,也是我暗地里视作的“母亲”。她给了我一个家。
      我记得我曾仰着头问她:“‘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弹了我一个脑崩儿,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年:“因为我想当老大啊!”后来我又问:“当老大要做什么?”她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我:“当大哥的,就不能在小弟面前失态、哭鼻子。要罩着你,懂吗?”我用力点头。她真的做到了,我从未见过她哭,从未见过她示弱,她总是把最好的给我,独自扛下所有压力。但我闻得到,她身上总有一股……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痛苦的味道。后来我才明白,那味道叫“生活”。再后来,我坚强的“大哥”,和我生母一样,在某个我找不到她的清晨,割腕自杀了。我再一次,被丢下了。世界重新变回冰冷的灰色。
      直到初中,我遇到了他。那个有着银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转学生。他主动和我说话,带我玩,在他身边,我莫名地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大哥”给予我的安心感。我混淆了,我把对“大哥”的依赖、眷恋和失去的痛苦,全都投射到了他身上。在那个烟火大会的夜晚,人群喧闹,我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那句对“大哥”都没能说出口的、混杂着亲情与极度依赖的话,脱口而出:“我……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眼神里是纯粹的错愕和困扰。第二天,流言像野火般烧遍了学校。“竹取焰是恶心的同性恋!”“他居然对男生说那种话!”这一次,被指指点点的、被孤立排挤的,变成了我。那些曾经畏惧“大哥”而不敢靠近我的人,现在肆无忌惮地把恶意倾泻在我身上。又是我……又是因为我控制不住的感情,因为我这令人作呕的“喜欢”,摧毁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一切。

      就在竹取焰的力道几乎要失控的瞬间,秋元依从被紧紧扼住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了几个破碎却清晰得可怕的字:

      “你……想杀的人……真的……是我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竹取焰被狂怒笼罩的脑海。

      “呃……!”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向后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栏杆才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窒息的是他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差点……差点就真的……

      秋元依顺着水箱滑坐到地上,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呼吸急促而不稳,颈项上留下了清晰而刺目的红痕。

      空气死寂。Mentira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铃怔在原地,那句灵魂拷问,也同样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竹取焰抬起头,再次看向秋元依,眼神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恐惧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被看穿一切的空洞。那句话,剥开了一切暴力的外衣,直指他内心最黑暗、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他真正无法原谅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任何具体的人,而是命运本身,是那个在接连失去中,感到无比弱小和愤怒的自己。

      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无数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情绪洪流席卷——近乎实质化的绝望、愤怒与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

      秋元依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他揉了揉脖颈上清晰的指痕,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更添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他没有再看竹取焰,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沉入都市轮廓线的夕阳。

      “发泄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我无所谓。”

      竹取焰没有回应,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地传来,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他建立起来的“大哥”外壳,在秋元依残忍的逼问和自己更残忍的回忆面前,彻底粉碎,露出了里面那个伤痕累累、从未真正长大过的灵魂。

      Mentira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别这样了……吓死我了……”

      秋元依这才转过头,看向铃和Mentira,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抱歉,吓到你们了。”他的目光在铃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异常的情绪波动,但什么也没问。

      他重新走向竹取焰,这次没有靠近,而是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赌约的事,随你。”秋元依的语气不再带有任何逼迫,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淡,“但你得明白,你躲不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赌约或者戏剧社,是你自己心里的鬼。你今天能对我动手,明天就可能对任何一个让你想起过去的人失控。除非你有一天,敢真的回头看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自己,而不是一味地想把他掐死,或者伪装成另一个根本不存在‘大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天台入口,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他的离开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冲突只是幻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