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濯缨,松手 ...
-
刘乾自从知道城外荒地开的奇怪的花很有可能是胡兰后,便日日夜夜心惊胆颤。
直到有一日,一个黑衣男子找上门来,那人带着黑色面具,不清楚什么相貌,但刘乾一眼便觉得此人绝非凡类,身上透出的气息和他这种普通人完全不同。
那个面具人先是体恤了一番他的难处,又安慰他胡兰七日之内不会找上门。
刘乾一听,言外之意就是七日之后便说不一定。
好在那面具人心善,见他害怕,便教了他这个绞灵阵。
凌风在后面听着,突然问了个问题:“等等,不管什么阵,应该都是要烧灵力的,更何况这类邪阵,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催动阵法?”
刘乾一听“邪阵”二字,猛地扭头问他:“什么意思是邪阵?”
凌风道:“绞灵阵就是邪阵,很简单啊,就是很邪乎的阵。”
凌风刚解释完,那阵便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发出亮眼的红光,自下而上,以一种诡异的方向旋转起来。
胡兰散出周身的雾气朝红光拍去,却通通被击打回来。
渐渐地,她感觉全身开始发紧,像无数藤蔓缠住她,将她绞得越来越紧。
她双眼带泪地看向渔深深,想开口求救,嘴里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一张脸扭曲起来,环顾四周,眼神却像个无辜的孩童,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刘乾盯着那个阵,越看越觉得骇人,但自己身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吞下半颗心道:“应该没什么事吧?”
渔深深目光很冷,却轻笑一声:“当然没事。”
闻言,刘乾剩下半颗心也落了地,可紧接着又听见渔深深说:“可能就是废你半身血,换你半条命罢了。不过没事,下半生能慢慢养回来的。”
刘乾两条腿瘫软在地,不敢想自己要是废了半身血会变成什么样。
他显然已经撑不住了,但是渔深深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道:“不过依我来看,你烧不了灵力,怕是要烧你整条命。”
登时,刘乾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身子好像越来越冷,他嘴唇发白,却又奋力摇头,不敢相信:“怎么会?那个人说他往这块铁里注过灵力的。”
他颤着牙齿,眼珠子死死盯着被扔在雪地上的那块铁碑,此刻那上面的血迹早已流至白雪中,红得刺眼。
他努力爬过去,颤着手把铁碑抓了起来,抖落上面的雪后,他凑近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地方,像是要找到面具人往里注了灵力的蛛丝马迹。
突然,他把铁碑捧得高高的,捧给凌风看。
凌风往后退一步,然后说了一个残忍的事实:“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为了帮你耗费自己那么多的灵力?”
话音一落,铁碑重重地砸进雪地里,刘乾跪着转向渔深深,苦苦乞求:“我就是被那人给蛊惑了!您帮帮我,帮我把这阵给停了吧!”
渔深深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刘乾泪流满面,她没有动容,只觉得这人活该。
她蹙眉看了眼胡兰,不过这阵确实得停。
她绕过刘乾,问凌风:“你好像知道这阵?”
“只是在哪本书上见过,不算知道。”说完,凌风又悄声问,“不过刚刚的后果是真的吗?”
渔深深垂眼盯着那块铁碑,正在想法子,闻言抽空回了一嘴:“不知道,我编的。”
凌风看了看被她编的话吓得哭声不停的刘乾,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试试能不能砍动这块铁。”渔深深对凌风说。
凌风愣了一下后便照做。
然而一道剑响后,那铁碑只是挪了点位置后,依旧毫发无伤。
这结果在凌风预料之内,能支撑这个邪阵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劈开。
他提醒了一句:“支撑阵法的东西一般很难被劈开的。”
渔深深沉默半晌,才回了一个“哦”。
白玠这时突然出声,若有所思地盯着渔深深手里的剑:“不过你可以试试,你这剑不是凡品。”
“他吵。”渔深深皱眉道。
谁吵?
凌风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道剑鸣声。
好吧,确实声音蛮大的。
刚刚渔深深一拔清尾,脑子里就净是他的控诉声,但现在也拖不得了。
渔深深不情不愿地把清尾抽出,果然又听见他吱哇乱叫的声音,吵得她脑袋疼。
等清尾反应过来自己重见天日的时候,立马止了声,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渔深深语气烦躁:“来不及废话。怎么解?”
一种未知的恐惧朝清尾袭来,一想到渔深深可能发现了什么后,他忍不住有些心虚,但他也看清眼下局势紧张,这些事只能之后再谈,只好道:“我能劈开。”
渔深深二话不说便挥剑朝铁碑重重一击,一道冷光闪过,刚刚完美无缺的铁碑,现在终于四分五裂,被掩在雪地里。
紧接着,几缕粉色雾气纷纷从雪地里冒头,那是刚刚铁碑吸纳的灵力,还没完成绞杀,所以又逸散了。
见状,几人纷纷看向胡兰。
红光渐渐消散,意味着阵法已解。胡兰面色发白,了无生气地倒在雪地里,雾气争先恐后地进入她体内。
刘乾见阵法已解,也渐渐止住哭声,只是胸膛还在后怕地起起伏伏。
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包括这一场大雪。
除了某个仍旧心有余悸的剑。
“厉不厉害?”清尾的声音响起,虽然说的话还是那样骄傲,语气里却隐隐透着一点难以言明的讨好。
渔深深心中冷笑,没有理他,将他重新插回剑鞘。
“果然不是凡品,其正气怕是能与清尾比拟了。”
渔深深只撇了一眼说话的白玠,没多说,径直走到胡兰身边,把她慢慢搀起。
胡兰睁眼看见是渔深深,不再像之前一样躲着,反而是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渔深深先是一怔,等回过神便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无声的安慰。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胡兰忍不住哭了起来,随着肩颈一颤一颤,渔深深手掌下感受到分明的骨骼感。
“谢谢你。”胡兰的声音闷闷的,但很真诚。
渔深深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胡兰静了好片刻,刚要开口,便被刘乾的大嗓门给堵了回去:“别别别,您别听她的,她是妖啊,最会骗人了!”
渔深深斜眼看了过去,目光比这夜色还要凉,刘乾缩着脑袋看着她。
“嫌自己身上血太多,要我给你放放血?”渔深深冷声道。
顿时,那种手脚发凉的感觉又朝刘乾袭来,他咽了咽口水,双目无神地摇着头。
胡兰闷在渔深深怀里,终于将事情全须全尾地交代清楚。
渔深深将整件事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下:“杀妻毒子。”
那四个字在渔深深口中说出来没有一点语调,但反而平静得有些可怕。凌风和白玠知道她怒火怕是已经到了极点,他们都知道刘乾要完了。
但他们看向刘乾的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怜悯。
直到渔深深站起,拔出清尾架在刘乾的脖颈处,凌风也只是说了一句:“活该!”
“一命抵一命怎么样?”渔深深的语气冷得让刘乾心里发毛,比皮肤触及的剑还要冷得更甚。
剑抵咽喉,刘乾这下连头也不敢摇了,只敢跪着求渔深深放过他。
渔深深下颌紧绷,怒意越来越盛,握剑的力又重了几分:“你求错人了。”
刘乾连忙看向一旁的胡兰:“放过我吧!”
“放过你?可你有放过我吗!”胡兰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求你放过我们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放过!”
“你说错话了。”渔深深看着刘乾,冷淡地说了一句。
就在剑刃将要再陷进去几分时,渔深深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迅速收剑:“不能就这么让你死了。”
刘乾见她放过了自己,大松一口气,而后连忙磕头道谢:“感谢不杀之恩!”
说完他就要跑。
这不人不鬼的场面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渔深深看向凌风,脑袋往刘乾那偏了偏:“带上他回客栈。”
刘乾顿住,嘴巴张得老大:“啊?”
*
胡兰又变回白日里的模样,渔深深把她安顿在她屋子里。
胡兰坐在榻上问她:“为何不直接让我杀了他?”
渔深深微微一笑道:“只是杀了他?那你的冤屈怎么办?”
胡兰低下头,小声道:“我已经死了。”
“你死了就没有冤屈吗?”渔深深问她,“若是我或者你将他杀了,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
“他死得无缘无故,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爱妻如命,为你殉情,第二种则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死了还要将自己丈夫拉下地狱。”
“这两种说法,你喜欢哪一种?”
胡兰立马否决:“不,我都不喜欢!”
渔深深:“那就对了,明早我就带你去诉冤。”
胡兰歪了歪头问:“如何诉?”
渔深深看着她浑浊的双眼,叹了口气:“先好好睡一觉,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但她的事得今日解决。
她跨进沧濯缨的屋子,小孩们都去睡觉了,此刻屋子里只剩她和躺着一动不动的沧濯缨。
她走近,在床边坐了下来,盯着沧濯缨的脸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回过神。
她徒弟?
真是一点都记不起来。
要不是幻境所闻,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
沧濯缨此刻紧抿双唇,额间微微皱起,看起来像做了个很不舒服的梦,总之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这一刻竟然希望沧濯缨能睁开眼。
“还不醒吗?”渔深深轻轻问了一句。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让她自己都一下子不知道是希望他醒还是不希望。
“是你杀了我吗?”她又问了一句。
突然她撑在床边的手被一道力量紧紧抓住。
沧濯缨的眼睛还是合上的,她眼睫颤了一下,试图收回手,却被越抓越紧,有种死也不放手的架势。
她倒是可以直接用力挣开,只不过那样沧濯缨怕是会醒过来。
“姐姐。”沧濯缨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她却听得很清楚。
沧濯缨应该是梦到了百年前的事吧,但很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怎样安抚这样的他了。
他久久不肯放手,但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抓着。
渔深深微微俯身,尽可能离他的耳边近些,道:“濯缨,松手好不好?”
说完,她愣了一下,本想喊个名字试探一下,没想到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话竟然是这句。
不过好在,这句话效果显著,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她抽出手后,轻轻甩了甩。
“犟驴!”
她还是怕沧濯缨突然醒来,准备赶紧走,起身后却听见沧濯缨又含糊了一句:“涣溪。”
她脚步一顿,这个名字她不少听,但从沧濯缨口中说出来,竟然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和陌生。
如果说那个姐姐有点依赖的意味,那么这个“涣溪”竟是生了几分暧昧。
甩开脑子里的想法,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外头夜色浓得像墨,整个城都陷入一片沉睡,但渔深深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困,也许是一下子知道太多,乍一下脑子还没缓过劲来。
她回屋里拿上清尾,披上大氅,两下便跃上了客栈屋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可惜了,今夜看不到月亮。”
她仰头望天,一手举起清尾,一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出。
清尾散出淡淡寒气,看上去像雪山之上遗世独立的仙君,实际上……
清尾又在吱哇乱叫:“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渔深深将他夹在怀里,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不轻不重道:“别吵。”
“好的!”
清尾似乎是想起他的主人现在可能已经知道自己被欺骗了,顿时安静下来,企图让主人想起他的忠心耿耿。
渔深深嗤笑一声:“自己说。”
可怜清尾还心存侥幸,依旧装聋作哑道:“说什么?”
渔深深说:“我究竟是谁?”
她的声音没带什么语调,清尾显然有些分不清局势,心里虽然发虚但依旧打着哈哈:“你当然是我的宿主……”
渔深深有些生气了,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着,她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突然打断:“好好说!”
清尾立马蹦出一个字:“……人!”
“呵,我说怎么就偏偏我穿越到这来。”
好半晌,渔深深没有出声,清尾一改前两日的清傲,颤声问:“所以你幻境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渔深深纠正道:“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不过准确来说是沧濯缨的幻境。”
清尾咬牙切齿道:“他真该死啊!”
“为什么要瞒着我?”
清尾不答。
“不想说?”
“不是。”
“那就是不能说?”
清尾不答。
那看样子就是不能说了,她差点被气笑:“好,那我自己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