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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狠狠地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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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深深同清尾扯皮一番后,实在困得不行,正准备裹着大氅将就在屋顶上过一晚。
浓浓夜色流动,她裹着冷风,刚合上眼,却隐隐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她。
清尾已经入鞘了,并不能告诉她来人是谁。她暗暗扣紧剑鞘,还未睁眼,一道剑气朝她正面破风而来。
渔深深猛地睁眼,掌心一撑,身体顺势转了一圈,身姿敏捷地躲开那道气势汹汹的剑气。
那道剑气没伤到她,却将她身后的屋顶瓦片逐个击碎。
迅速站稳后,她拔出清尾指向来人。
只见无尽的夜色中,那人一身黑衣斗篷执剑而立,一张脸隐在斗篷下,看得不真切。
那人似乎被她敏捷的反应惊了一瞬,微微抬脸。
渔深深终于看到那张脸,只可惜,那人覆了一张黑色银制面具,他整张脸都被隐在面具后,除了一双眼睛暴露出来。
面具是极致的黑,和他宽大的斗篷帽子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抬头的一瞬碰上月光,银制面具被折出一道冷光,渔深深都不一定能看清他带了面具。
清尾向来分得清场合,和前两次吱哇乱叫的反应完全不同,被拔出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直到看见那副面具才说:“什么鬼?”
渔深深在心里轻哧:“装神弄鬼。”
清尾:“刚刚那道剑气不是一般人使得出来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
渔深深往后撇了一眼,被削了一半的屋顶和四散的碎片,她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感觉,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了,要赔钱了。
对面那人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渔深深却越看越觉得莫名熟悉。
……这人怎么衣裳和架势都有点像某人?
但她知道绝不可能是沧濯缨。
她收了思绪,才听对面的人缓缓开口:“假货。”
从面具后传来的声音像口巨大的闷钟,发不出声似的。
渔深深闻言一愣,他说谁?
总不能说她吧?
这时,清尾像头两个鼻孔出气的牛似的,愤愤道:“你才是假货!”
是了,在外人眼里,她手里拿的不正是天下一剑的盗版嘛!
谁知,那人又斥道:“从剑到人,没有一样真的!”
语气里满是渔深深觉得意外的厌恶和怒气。
渔深深不甚在意,只微微一笑,心里却说:“不好意思,从剑到人,没有一样不是真的。”
“既然是假的,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那人似乎是放下心来,说完,随之而来的是一连套猛招。
渔深深堪堪招架,两人从屋顶打到客栈后巷。
叮铃咣当的剑击声,在静默如水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渔深深对清尾喊道:“再这样打,整个客栈的人都要醒了,你能不能一招致命啊!”
“不行!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等会被看出来是真货那会很麻烦的!”
渔深深欲哭无泪,又怨又恨,只让她恢复记忆算什么,就不能连摆平一切的能力一块恢复了吗?
这太憋屈了!
虽然招架得有些吃力,但渔深深也分出一丝精力猜出这人是谁。
她直问:“给刘乾铁碑的人是不是你?你是什么人?”
面具人没有一点被揭露的慌张,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说:“猜对了,很聪明。不过可惜了,你碰上的是万魔山之主!”
话落,那人瞬间收剑,抬手打出一掌浓浓黑气。
瞬间的招式转换让渔深深有些反应不过来,急忙一躲却慢了一步,肩膀被打中,她痛得闭眼,整个人飞了出去,眼见后背将要撞上墙壁,腰间却先感受到一道强有力的阻拦,接着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沧濯缨。
她睁开眼,没有去看沧濯缨,而是在感受到环绕腰间的手似乎要进一步将她带入怀的时候,她迅速绕腕,清尾点地,借力撑起她的身子。
她站稳后,才转眼看他。
这人受着伤,跑出来干嘛?
准备给自己找麻烦吗?
沧濯缨收回手,背在身后,四指蜷进掌心,慢慢摩挲。
渔深深又默默地将目光转向刚刚说自己是万魔山之主的面具人。
面具人:……
渔深深不知道面具后是何表情,但她知道一定有一点尴尬。
“假货!”渔深深把话原原本本地踢了回去,让他再社死一些。
“怎么可能?”面具人不可置信。
渔深深准备趁机再次出手,她对沧濯缨嘱咐一句:“待好,别乱动。”
随即,举起清尾朝面具人袭去。
沧濯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一句熟悉的话将他扯进百年前的回忆里。
夜色渐渐被山谷吞噬,年幼的沧濯缨破破烂烂,乖乖地窝在渔涣溪的臂弯里。
他两手紧紧扒在渔涣溪的脖子上,露出一截瘦小白皙的手腕。
他的脸灰扑扑的,闭着眼睛,如果忽略紧咬到渗血的唇瓣,俨然是一副已经安睡的模样。
可一路安稳的沧濯缨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倏地睁眼,抬头看向渔涣溪带着面具的侧脸,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没说话,但眼里全在问:“发生什么了?”
渔涣溪弯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温声道:“没事,碰上一只拦路虎,闭眼趴好,别乱动。”
于是他乖乖闭上眼,耳边阵阵劲风刮过,他一下也没睁眼。
片刻,等簌簌风声结束后,他才闷闷出声问:“我可以睁眼了吗?”
得到肯定后,他才缓缓睁眼,往渔涣溪的身后看去,他正好对上一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散着浓浓黑气。
应该是已经死了,他想。
他没什么表情,而是将目光下落,至渔涣溪身后的衣摆处,那里很干净,一点泥土都没有,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他耳边听见渔涣溪的笑声:“真乖。”
他抿了抿唇,她应该很厉害。
也许是假身份被戳破的羞耻,也许是面对沧濯缨的一丝畏惧,那面具人的招式越发紊乱,总是出错。
渔深深纠住他的错处,左刺右刺,每剑都堪堪划破皮肤,却偏偏不往深处捅,活像羞辱人似的。
清尾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对!就是这样!狠狠地蹂躏他!”
恶劣够了,她挥剑斩向他的面具。
那人来不及闪躲,想偏开头,面具却还是裂成两半,落在地上。
渔深深再看去,却迎面撞上浓浓的黑雾。
“……”
渔深深差点要被气笑了,但来不及想太多,先抓住再说。
她伸手去抓,眨眼间只见那人掏出一张符,瞬间便没了身影,她只得抓了个空。
渔深深看着那处虚空,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意思?”
大变活人?
沧濯缨上前来,解释道:“传送符。”
“……”渔深深颇烦,嘈了一句,“谁发明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符?”
清尾:“你。”
沧濯缨:“渔涣溪。”
一人一剑的声音同时响起。
渔涣溪:“……”
行。
“挺有头脑的。”
“谁干的啊啊啊!”客栈老板从客栈里赶出来,看着屋顶的残破不堪,声音堪比鬼哭狼嚎。
后巷听到声音的渔深深一拍脑门。
完了。
第二日清早,客栈老板正指挥着屋顶的人一片片添砖砌瓦。
斜眼瞧见渔深深领着一帮人出来,停了手上的动作,迎上去问:“几位就要走了?”
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试问谁不喜欢把自己家拆了的人赶紧离开?
渔深深点头,抬眼望了望屋顶,幸得昨夜就赔了大笔钱,否则传出去怕是几人就成了无赖了。
“好好好,各位一路走好。”
“?”
老板连连呸声,然后陪笑道:“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呜呜呜——”老板听见挣扎声,转眼看向一行人的末尾,一男子被绑住嘴巴,双眼瞪大,似乎在向他求救。
……有点眼熟。
老板充耳不闻,回到原来的位置,认真细致地继续指挥修葺事项。
人就要走了,他可不想惹上麻烦,眼熟也和他没关系。
几人就这么盯着一堆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却没人敢上来说什么。
凌风打眼转了一圈,然后笑嘻嘻地问被他抓着的刘乾:“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刘乾呜呜叫,却说不出一个字。
凌风自顾自地道:“我们要去县衙,然后到时候把你的罪行昭告天下,你看看这些人到时候都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凌风这话不是吓唬的,几人到了官府门口,那些一路投来奇怪目光的人也都跟着他们到了县衙。
“这是干啥呢?”
“不知道,出啥事了?”
渔深深轻轻推了推站在她一旁的胡兰,轻声道:“去吧,诉说你的冤屈。”
县衙大门敞开,胡兰一番申冤后,所有人倒抽一口气,一面痛恨此时伏在地上的刘乾,一面则是畏惧胡兰。
上座的知县大人也听得早已冷汗涔涔,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几人,然后再次确认般地问胡兰:“你是说你死了?”
胡兰点头:“是大人,我已经死了。”
她说得平淡,却听得众人皆是神情一滞。
知县咽了咽口水,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在问:“那你现在是……人吗?
胡兰很诚实:“不是,但也是,算死人吧。”
知县表面镇定地点了点头,实则去拿茶杯的那只手早已抖得不成样子,满杯茶水抖着抖着,变少了大半。
他是第一次见妖魔鬼怪来报官的,他敢肯定,这比他第一次面圣还紧张。
但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用茶水润了润有些发紧的嗓子,然后讪讪地说:“这自古没有……死人来报官的。”
这位知县大人还算是比较人道主义的,说到“死”的时候放轻了声音。
胡兰瞬间眼眶发红,她就知道,没有人会替一个死人鸣不平的。
她就知道!
顷刻间,不甘,委屈,怨恨犹如死灰复燃,将她整颗心狠狠攫住。
不,她早就没有心。
渐渐地,她周身溢出浓浓黑气,她转眼看向刘乾,恨意不停滋长,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外形。
见状,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牵连到自己。
渔深深见她快要失控,心道不妙,想也不想便箭步上去,抬手轻轻按住胡兰的手腕。
她蹙着眉,片刻无言,只拍了拍胡兰的手以示安抚,才道:“交给我。”
胡兰并没有完全失控,闻言,她撇嘴,喘着气把心中的不忿压下,慢慢回归平静。
渔深深的声音太过温柔坚定,就好像最后是她死时陪着她的那朵花,给了她唯一的力量。
戴着官帽的知县大人只觉额前冷汗直冒,早已将官帽取下。
自己不过说了个事实,哪料得胡兰反应这么大?
胡兰终究是个不稳定因素,若是发狂害了人,他这官帽怕是也不用再戴上了。
“这自古以来,只有杀人偿命的说法,并没有什么律例条文指出人死了就该咽下冤屈,不能报官,不能为自己陈冤。”
堂下的黑衣女子如是直言,他反而松下一口气,便承了她的话,顺着台阶下了。
知县擦去额前的汗,重新将帽子戴上扶正,恢复往日公正威严的模样道:“这位姑娘说得极为在理,人死亦可申冤。刘乾!你可还有话要讲?”
刘乾伏在地上头磕了又磕,嘴已经颤成筛子,却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
他还想辩解什么,但他也不是个二愣子,抖眼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虽然害怕胡兰,但看向他的表情都写满了三个字。
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