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的生命之歌》沐风化雨

8、第 8 章 媛媛1

　　媛媛沉浸在了快乐的世界，但是很快陈嘉树的钱袋子就支撑不起他本人的这种奉献精神，在零花钱见底之前，怎么能让媛媛主动跟他破冰呢？难道媛媛还没发现在她枕头下放零花钱的人是他吗？
　　人心里有了事，便觉得日子漫长，过得煎熬。短短两周的时间，他却觉得比刚来大渔村的两个月还漫长。
　　大人们总说，小孩子的面子不要紧，但是这个家里有两个顶要面子的人。姥姥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哗哗的流水声像调皮孩子的笑语，那两个孩子，同样的圆脑袋，同样的大眼睛，同样的好面子。一个冰冷的水花打在她手上，她又想到了他们的妈妈，那些孩子，也同样的好面子。
　　嘉树的妈妈离得远，无法时常回家看望父母，媛媛的妈妈离得近，却也不常来，往往两个人都在学校的时候她才来，却又走得匆匆，连晌午饭都不在这里吃。
　　大姨来看望姥姥姥爷，会带几样小孩儿爱吃的零食，又或者是小孩儿喜爱的玩具，客厅的桌子上就堆放着这些零食玩具，姥姥就会高兴地把媛媛拉过去，抱着她说道：“你妈妈来了，给你带了这些好东西，你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陈嘉树看到这一幕也会不自觉地幻想，妈妈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抱抱他？会不会摸摸他的头？会不会心疼地哭着说要带他回去？
　　电视剧里都这样演，姥姥特别爱看，那些离别和重逢，在这个家里赚足了眼泪。
　　每每看到这些，想到这些，嘉树的心里总是一阵悸动，想着在城里的妈妈，想着他们之间的思念。
　　而媛媛的心里除了感动之外，还有控制不住的厌恶与憎恨。她讨厌桌子上摆的那几样小孩儿零食和玩具，她早就不再爱吃爱玩那些东西了，对于别人的敷衍，这个在大渔村的异乡人早就受够了，她心里不住地厌烦道：真讨厌真恶心，谁稀罕这些破烂？又是谁不要的玩意儿拿过来给她？
　　这些东西见不得人，仿佛是偷来的、抢来的，怕被人家主人发现，纠缠上来，以至于偷偷摸摸地，趁着人不在的时候来。
　　但是假若某一次，听说那贼来了，桌子上又没这些东西，她的心里又空落落的，失望地想道：连那些破烂都不愿意给我，我就是没人要没人惦记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是个孩子，还没有成熟还没有长大，她脸上失望的色彩太浓厚，姥爷总是从私房钱里抽出个五块十块递给她，让她当零花钱用。
　　怜悯，被人看出来难过失望悲伤渴求爱的怜悯，媛媛的自尊心仿佛连着人皮都被剥落了，她人不人鬼不鬼地站在这世间。媛媛的心自打她记事以来，就饱受这种熬煎，她不由得憎恨父母，憎恨多余的自己，有时候也会憎恨姥姥姥爷，像憎恨她的父母那样憎恨姥姥姥爷生下妈妈这种坏女人。
　　恨来恨去，好几年过去，媛媛依旧待在大渔村，直到另一个小孩——嘉树到来。
　　她站在河边怅望流水的时候，河水里映照着一个嘉树。
　　媛媛从河边走开，走到嘉树的面前，平静道：“你给朱自强道歉，在学校不能欺负其他同学。”
　　嘉树吃惊地望着媛媛，半晌没回过神，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早就落光，风吹过，几个大枣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他身上，不疼，但是灼烧几个窟窿。
　　“为什么？”
　　嘉树想说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会偏向一个外人？朱自强是你弟弟吗？他会把自己的零花钱也给你吗？我哪里做错了？
　　他想把这些话大声地吼出来，不甘、愤怒、委屈，最后化作了两颗晶莹的眼泪，从眼睛里滑落。
　　媛媛的心仿佛被谁揪住，她被嘉树噎得胸口发闷，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半天过去，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句，“那是朱自强的位置。”
　　姥姥在厨房里偷听了半天，似乎明白了是什么事，但是这两个小孩竟然因为这点儿事闹了两个星期，真是的。
　　她纵然在心里无奈，嘴上却不客气问道：“嘉树，你在学校欺负别人了？”
　　“没有！”
　　嘉树大声回道，他只是想坐在媛媛的旁边，又没人说，那个位置只有朱自强可以坐。
　　姥姥在水池里洗洗手，在围裙上擦干，走到他俩身边，一手拉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温柔地问道：“媛媛先给姥姥讲讲，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媛媛冰冷的小手被姥姥同样冰冷粗糙的手拉着，觉得有些刺挠，想抽出来，姥姥却不准备放过她，紧紧地攥住，生怕这条泥鳅跑了。
　　“他去报道的那天，一声不响地就抢朱自强的位置，人家叫他起来，他还坐在那里不动，最后徐老师把他带走了。”
　　姥姥想不到总是沉默寡言的陈嘉树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她持怀疑的眼神看向嘉树，问道：“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嘉树的手紧握成拳，眼睛眶红红的，委屈地说：“那个位置上没坐人，我想过去，坐在那里，他们都叫我起来。”
　　“你撒谎！”
　　媛媛气得站起来，指着他说道：“朱自强的书包还在课兜里，你没看到？”
　　陈嘉树似乎想起了点什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乱飘，谁也不敢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媛媛更生气了，河水里照出的另一个影子绝对不是陈嘉树，她才不撒谎。
　　姥姥的脸色有些凝重，她盯着陈嘉树，语气有些威严，“你现在想明白了吗？到底是谁做错了？”
　　嘉树头的头要垂到肚子上去了，声音宛若蚊咛，“对不起。”
　　“我不想接受，你撒谎伤害到了我，同样，你还伤害到了朱自强，你也应该给他道歉。”
　　媛媛把头扭到一边，不愿意接受陈嘉树的道歉。但是陈嘉树似乎已经丢掉了所有的勇气，他这会儿特别难为情，挣脱开姥姥的手，跑到了楼上，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下来。
　　姥姥给了媛媛一个刀子眼，用手戳了戳她的心口，恨道：“小坏蛋。”
　　媛媛这会儿打了胜仗，心情好，黏黏糊糊地抱着姥姥的大腿撒娇，“我才不是，他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
　　晚上姥爷从地间回来，卸下笨重的锄头，坐在门口的大石墩上抽烟，媛媛吧嗒吧嗒走过去，靠在姥爷背上，小脸贴着姥爷，撒娇道：“姥爷姥爷。”
　　老头子下午锄地累了，抽口旱烟神思缥缈，听到小丫头这样叫他，准没好事，“咋了？今天吃啥开心豆了？”
　　丫头片子心情不好，就耷拉着个驴脸，他跟老婆子这段时间可看得够够的。今天突然凑过来撒娇，准是又干了坏事。
　　“没事，就是喜欢姥爷。”
　　肉肉的小脸贴在姥爷的肩头，像只小猫一样，在那里蹭来蹭去，不一会儿就嫌弃地说道：“姥姥，姥爷抽烟好臭！”
　　噔噔噔跑远了，跑到厨房，不小心把洗干净的菜撒了一地，姥姥抄起扫帚，就要抽她，“死丫头，再胡闹，我就抽你。”
　　姥姥从来不打她，就拿着扫帚吓唬人，媛媛嘻嘻哈哈地跑出去，姥姥跟在后面喊道：“别跑远了，快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媛媛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