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的生命之歌》沐风化雨

7、第七章 大渔村小学

　　演讲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所有人都没听过陈嘉树演讲，大家心里充满了好奇与忐忑。陈嘉树到底行不行啊？他演讲得好听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老师只有媛媛知道，可媛媛总是摇头，问起来就回“老师让保持神秘”，总之大家谁也不知道不清楚陈嘉树的实力如何。就连两个人的联系也总是趁着大家上课的时候去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那里种满了松树，繁茂的枝叶把他们的身影挡了个干净，谁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是不是他们。
　　媛媛的内心并不平静，因为她发现陈嘉树的普通话说得十分准确，发音更是得到了语文老师的认可与夸赞，因此两个人练习的时候，一听到陈嘉树的声音，她就不自觉地发虚，声音总透着一股不自信。
　　媛媛又不肯认输，放学回家做完作业都不出去玩了，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反反复复地朗诵那篇稿子。一遍又一遍，可她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说：“陈嘉树的普通话更标准。”
　　“我这个音是不是读错了？”
　　“陈嘉树是怎么念的？”
　　媛媛被内心的这些问题折磨得不轻，晚上躺在床上了也不能安眠，好几天脸上都挂着重重的熊猫眼。
　　姥姥给媛媛夹菜，看到她这么累，心疼道：“是不是没睡好？怎么脸上挂这么大的黑眼圈？”
　　媛媛有心想给姥姥诉诉苦水，头一转看到了正在吃饭的陈嘉树，看到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媛媛心里更生气了。
　　哼，她不要说，她一定能做的比陈嘉树更好。
　　至于陈嘉树，他就在楼上听着媛媛朗诵，那甜甜的声音、幽怨的叹息统统都进到他的耳朵里，同样搅得他难以入睡。
　　他想下楼和她一起朗诵，跟她讲讲话，但是他不想给媛媛道歉，他又没做错什么。
　　在他的心里，明明他是媛媛的弟弟，媛媛姐应该更偏向他，可是她认为朱自强才是对的。这就是阻碍陈嘉树走下楼走到媛媛身边最大的原因。
　　嘉树总是想着既然媛媛一点都不在乎他，那他也不要在意媛媛给的一点点爱。
　　秋雨沥沥，寒风吹打窗户的咯吱声在房子里响个不停，像女鬼磨牙又想老鼠吃饭。半夜，一声巨雷炸响了半边天空，陈嘉树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去摸开光，灯并没有如期亮起来。嘉树呆愣了两秒，意识到是停电了，窗外的村庄淹没在一片漆黑的雨幕里，再也瞧不见一片屋檐，戚戚冷冷的风透过窗户钻进来，爬上他的背，他打了个寒颤，又想起了媛媛、爸爸、妈妈。
　　夜黑得没有边际，嘉树不知道他想了多久又什么时候睡去，夜幕被嘹亮的鸡鸣撕开，天光大亮。
　　雨下了一夜，秋风无情吹落门前那两棵老杨树黄绿斑驳的叶子，一层又一层，铺满了湿黑的泥土，从楼上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地皮。有些叶子还带着鲜润的绿，并非是那种生命已经达到终点的叶子，也被秋风秋雨无情打落。自然界再可爱的生命，到了时节，也终究不能摆脱自然界运行的死亡法则。
　　嘉树的房间还亮着灯，估计是今早来的电，他伸手把灯关掉，把窗户打开。浓密的水汽迫不及待地钻进来，仿佛它们站在嘉树的窗外等了一夜，又或者是想进这温暖的房子里避避寒。
　　嘉树趴在窗边发呆，他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远处的山远处的树远处宽阔的河，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花样了，过了一会儿，他走下楼，走到姥姥面前，“姥姥，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说，想她了，就给他打电话。
　　妈妈说，会记得给他打电话。
　　正在做饭的姥姥，估摸这会儿正是上班的时间，回绝了他，“你妈妈这会儿估计在上班，我们晚上的时候给她打，你跟媛媛去地里叫姥爷回来吃饭，他在大堰塘那边改水，你们去看看河沟里有没有鱼。”
　　姥姥似乎有意修护她们的关系，隔着厨房同样喊了一声喂鸡的媛媛，“媛媛，带着你弟弟去大堰塘喊你姥爷吃饭，回来的路上给我带包盐。”
　　“我不去，我要喂鸡。”
　　媛媛讨厌一个人，是真的不给这个人讲话，也不跟这个人玩，那性格犟得跟牛鼻子一样。
　　她早就喂完鸡了，宁愿站在那里看鸡叨食都不愿意和陈嘉树一起出去。
　　“你去的话，就给你一块钱跑腿费，想买啥买啥。”
　　姥姥姥爷不让他俩吃零食，零花钱这块儿绝对不多给，听到跑腿费1块钱，媛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块钱可以买十张贴画。
　　陈嘉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媛媛财迷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心里总是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欢喜而欢喜。
　　媛媛心情好的时候，对讨厌的人面上也带着三分光彩，总之，那一块钱换了她对陈嘉树的好几天笑脸，虽然不说话，但是二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没那么僵硬了。
　　陈嘉树想到一个办法，他为这个办法喝彩。
　　班里的同学很快就发现媛媛似乎一夜暴富。学校小卖部最好看的贴画，媛媛总是能买上，甚至还会大方地买双份。
　　零花钱少的孩子眼睛里一阵眼热，舍不得钱的孩子围在媛媛的身边欣赏她的贴画，小心翼翼，生怕给贴画弄坏了。
　　媛媛的课本记满了笔记，小小的贴画贴在仅剩的空隙里，可爱漂亮，班里的女孩子喜欢看，男孩子也喜欢看。媛媛就把课本借出去给大家看，课本在教室里传了一圈，传到陈嘉树手里，他捏着写好的纸条，想把那片薄薄的纸夹进某两篇没有贴画的课文之间，又担心有人会看到他写的内容，最后那张小纸条被他撕碎了倒在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似乎是觉得那张小纸条上写满了让他颜面尽失的话，又去把垃圾桶也拎着倒了，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位置上安定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