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罐》饭桶不吃饭

4、第 4 章

　　数日后，周敛醒了。
　　维克多欲言又止，面带愧色。
　　他真的拉不下脸道歉啊。
　　“我还剩下一只手臂，你要不切了，尊敬的维克多医生。”
　　周敛表情淡漠，仿佛在和说自己无关的东西，但从声音能听出他的愤怒，质疑，和一点点委屈。
　　但谁也不会想到，是周敛自己故意炸断了自己右臂。
　　比起实验，这种痛苦在他的舒适区。
　　用一条拿枪都费力的手臂，换一条机械臂和维克多对他愧疚，怎么想都是个非常值得的交易。
　　“关于你的右臂，我会定制的。”
　　维克多站了起来，动作温柔：“我现在给你换药。”
　　这次换药，一点也不疼。
　　嗯，维克多应该给他打了麻药吧。

　　维克多来到私人办公的营帐，打开光脑下单了一款看中的机械臂，点击确认付款。
　　“叮，您的余额不足。”
　　正好，副官杰拉德走进进来。
　　杰拉德避开维克多的目光，倒退着走了出去。
　　维克多赶紧核对了一下购买的款式，发现物流单备注了什么——最新款。
　　他直接猜到了是谁做的手脚。
　　该死！那个臭老头子又给他使绊子！
　　但货物已经送到，因为是定制，他无法退货退款。
　　铁箱边缘发黑点扫过维克多的瞳孔，自动解锁。
　　维克多大步走进医疗所，身后跟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维克多说着周敛听不懂的家乡话，但从对方的语气周敛能感受到不是什么好词。
　　维克多打开箱子，发现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零件时，他笑了，气笑了。
　　但是紧随而来的是副官的紧急通讯。
　　大忙人维克多花了十天，总算将机械臂组装好了。
　　面无表情的维克多今天戴了顶军帽，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
　　露出的金色碎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躺着的周敛眼尖地看清了维克多眼底的乌青。
　　周敛发誓，他以后绝对不会暴露自己会组装的事实。
　　给周敛安装机械臂的时候，维克多的动作快得出现了重影。
　　刚刚组装完，他又被一个紧急通讯叫走了。
　　维克多走后，一股异香从机械臂窜到了周敛的鼻尖。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一个双眼放光，好奇到可以被称之为猥琐的独眼老头。
　　周敛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陷入了某种柔软。
　　再睁眼，他身上的机械义肢已经不见，落入了一位老人手里。
　　“A6MC-1，看中好久了，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老人兴奋地拆解着。
　　周敛的身体没有知觉，应该已经被老人打了麻醉剂。
　　他相信维克多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不管不顾直接和对方打起来的。
　　“你好小白鼠，终于见到你了，我对你好奇很久了。”另一位同样身形样貌的老人突然出现在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周敛视线中，“自我介绍一下，我是819区东区长官弗兰克。”
　　“可怜的小白鼠，只剩一只手了呢，不如这样，我让你重获新生，这样那个孩子一定会高兴的。”弗兰克拿出一管墨绿色的针剂，细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弗兰克拂开挡住他眼睛的额发，而那管针剂的尖头已经触碰到他的皮肤。
　　与维克多一样，老头的动作顿住了。
　　但仅仅只是迟疑，在弗兰克推动针剂时，一杆悬浮的烟枪打歪了针尖。
　　“老头子，我的人你也敢动。”
　　目光落到那堆分解到一半的机械零件，维克多青筋暴起。
　　烟枪在瞬间贯穿了弗兰克的心脏，但对方却在下一秒从维克多背后出现，还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
　　“别生气别生气，既然你这么在意小白鼠，我还给你就是了。”
　　弗兰克又心虚地看了看工作台上的机械零件：“那些我也给你装回去。”
　　本来以为老头会直接硬刚维克多的周敛，陷入了自我怀疑。
　　周敛不知道的是，老人对上即使异能等级被压制到同等级A的维克多，也没有还手之力。
　　维克多在被放逐之前，曾是一名异能等级为SSS级的顶级强者。
　　作为下放者，他的过去是只有高层军官才知道的秘密。
　　曾经被整个帝国民众仰望的帝星，没人猜到在竞选最高长官落败后，被秘密派遣到了这里。

　　维克多黑着脸，弗兰克不知道说了什么，脸色和缓了很多。
　　“你先在这里呆着，三天后我来接你。”
　　弗兰克的态度有了变化，和蔼地介绍起自己的军营。
　　“这是我最心爱的下属，1号。”
　　身体被黑色硬壳覆盖的士兵见到来人，眼神冰冷。
　　士兵的口部是一个极小的圆洞。
　　弗兰克带着周敛来到另一实验样本面前。
　　“这是2号。”
　　人头虫身的士兵举着枪，十六条腿在颤抖。
　　周敛的目光仍是波澜不惊，弗兰克的笑声更加爽朗。
　　这里哪里是什么军营，而是一个人体实验室。
　　不过，根据具有人类特征的组织器官来看，应该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
　　比起主神的活体实验，这可要好太多了。
　　而他，则是从主神手下，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实验体。
　　只有主神允许过，他才有权使用那些功能。
　　而他的头发特殊功能，则是获得“序列三”的遗产后激活的。

　　在819东区，显眼的是一片荒地，以及矗立之上的黑色柱体。
　　连续向周敛介绍了几十个“手下”，弗兰克的嘴角弧度愈发大，欣赏地拍了拍周敛的肩膀。
　　几乎没有任何人在见过这么多实验体后，面不改色心不跳。
　　三天后，维克多接走了周敛。
　　弗兰克打开星际咨询，放大了新闻上最高长官的面容。
　　弗兰克将周敛照片脸上的疤痕处理掉后，周敛的相貌竟然和最高长官有九分像，剩下的一分则是气质的不同。
　　难怪维克多会救下这个奴隶，还控制得这么紧。
　　“小白鼠，你可不要被骗了啊。”

　　周敛回到军舍，十五人看向他的目光掺杂着各种情绪。
　　刚刚得到消息，维克多医生和819东区那位打起来，据说维克多医生还破坏了许多珍贵的研究样本。
　　只为了弗兰克不经过他的同意私自带走了自己的下属。

　　老人向周敛伸出手：“你好，叫我刀爷就行。”
　　周敛用健全的手回握。
　　刀爷上身只穿着一件被汗湿的背心，身上的疤痕很多，但下巴的青色胡茬修得很干净。
　　刀爷丢给周敛一小包药片：“我劝你最好吃了它。”
　　说完，刀爷转而躺在床上不再说话，其他的人也陆续睡下。
　　周敛发现，众人几乎是马上睡着了。
　　【里面有毒。】
　　系统提醒。
　　周敛思考片刻选择吃下药片，他身上的痛觉减轻了很多。
　　这一晚，周敛终于睡了个好觉。
　　天还未亮，训练的哨声尖锐响起。
　　仅仅一分钟，所有人已经穿戴整齐，在训练场排好队。
　　训练官不出意外的是维克多，那惹眼的金色短发，在天未亮的黑夜中也显得突出。
　　“昨天休息的不错。”维克多的声音从他脑海响起。
　　周敛略微抬头，和维克多的视线撞上。
　　当第一缕阳光划破黑夜，一群人已经站了一个小时军姿。
　　当然，他们站军姿也没那么容易，整个场地早就被无形中施加了重力。
　　天亮之际，那股压力便消失了，没有坚持住的人，被带去前线，调任成为第一防线的后勤。
　　细细簌簌的爬行声在训练场正门响起。
　　弗兰克出现了，还带着十五只虫族随行。
　　老兵神色淡定，但新兵纷纷变了脸色。
　　每当一批新兵到达819区，士兵排行榜就会重新刷新，次日末一千名就会开始一场突击测验——这是819不成文的规定。
　　但这条规定，不会有任何老兵告诉新兵，他们都想活下去。
　　在刚刚进入819区的时候，他们就应该选择在最开始的时候成为后勤士兵。
　　一开始放弃的人会成为后勤，但后面的人，放弃只会成为尸体。
　　帝国不接受逃兵。

　　虫族从队伍缝隙中往前爬去，一只虫子经过周敛身边，触角抖了抖。
　　一个新兵在极大的恐惧下，抛下手中笨重的枪拔腿就跑。
　　虫子几乎在瞬间弹射出去，一口咬掉了那人的脑袋。
　　全场气氛凝滞，有新兵尿了裤子，而尿了裤子的新兵，结局也是一样。
　　来到这里前，每个自愿前来的新兵都签了生死状。
　　人群中，刀爷皱了皱眉，他看着爬行的虫子，握紧了刀。
　　刀爷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新兵，他们的脸上如他预料出现了惊恐和茫然。
　　周敛在时刻检查自己的机械义肢有没有什么问题。
　　“亲爱的维克多大人，我来得不晚吧？”弗兰克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维克多眯起眼：“我说过，叫我维克多医生，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怎么，你还想和我继续打架吗？”
　　“好好好，尊敬的维克多医生。”弗兰克笑了笑，指挥着虫群排好队。
　　两人看向下面的士兵：“考试开始，两个小时后活下来的人即为通过考试。”
　　“看起来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维克多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但充满了不怀好意。
　　“害怕并没有用。”周敛检查自己的机械义肢，再次确认没有问题。
　　“你一定能够活下来的，我可爱的周敛。”
　　周敛抬腿，敏锐地察觉到某个关键连结点有些松动。
　　“死性不改。”周敛骂了句。
　　系统提醒：【维克多好感增加。】
　　系统功能被锁，但系统可以和他透露一些系统基本数据。
　　“有病。”周敛忍不住又骂了句。
　　系统迟疑提醒：【维克多好感增加。】
　　他还想骂几句，但一头虫子已经朝他扑了过来，这只虫子正是在他身旁停顿过的虫子。
　　周敛闪避，巨大虫身将另一个来不及逃跑的人压成了肉泥。
　　但幻肢痛紧接着袭来，他的动作只慢了一秒，他的手臂就被虫子尖利的嘴器划开一道伤口。
　　周敛没有迟疑，拿出刀爷给的白色药片吞了下去。
　　但周敛不知道的是，系统凝成他看不见的虚影，漂浮在周敛面前，因某种意义上牵引力，虫子原本精准刺进他心脏的方位出现了偏差。
　　这时周敛意识到，与他缠斗的虫子是十五头虫子里最强的一个。
　　【经计算，机械臂连接处的松紧情况，只能让你坚持一个小时。】
　　周敛借力踹开虫子，无视周围的惨状，和托着下巴的维克多对上。
　　也不知道周敛说了什么，会唇语的维克多笑了起来，说了三个字——我等着。
　　面对虫子的袭击周敛选择了主动进攻，利用与虫子身躯碰撞产生的震动，再控制自己的力度，周敛成功让机械维持的时间增加了半个小时。
　　但之后，这种方式失去了它的效用。
　　周敛心中憋着的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一怒之下，他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