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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午夜共处,情动而不自知   顶层套 ...

  •   顶层套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残留着法术交锋后的微弱焦灼气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地面上,玉符的碎片零星散落,如同破碎的星辰。
      念念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脸上那不祥的黑气虽已不再蔓延,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着,衬得她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专业的医疗团队刚刚完成紧急检查和维持生命的初步措施,留下的仪器屏幕上,心跳曲线微弱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脆弱感。
      雪团子受了内伤,被保姆小心地抱到隔壁房间照料。
      王阿姨因惊吓过度,已被换下休息。
      此刻,套房的客厅里,只剩下李诞,以及临时安置在长沙发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黎。
      李诞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如铁。窗外是江城璀璨的无边夜景,繁华依旧,却丝毫照不进他冰封的眼底。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已然黯淡无光、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青色玉符。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在他脑中反复上演——女儿濒死的惨状,沈黎吐血昏迷前那决绝而悲怆的眼神,还有那凭空出现、又与黑气一同消失的奇异光符...
      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冲击着他过往三十余年建立起的、基于绝对理性和唯物主义的认知体系。
      邪术、诅咒、灵力、法器...这些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词汇,如今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与他女儿的性命息息相关!
      而那个他一直怀疑、审视、试图掌控的女人,却在最危急的关头,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方式,拼死护住了念念。
      医生初步诊断,念念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陷入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深度昏迷,体内查不出任何毒素或器质性病变,那层黑气更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现代医学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似乎都系于那个同样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
      李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沈黎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透明,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唇瓣毫无血色,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平日里那份清冷孤高的气息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易碎的美感,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无助的模样。印象中,她总是冷静的、疏离的、甚至带着一丝神秘的强大。可此刻,她才像是一个真实的、会受伤、会倒下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卧室里念念的情况和沙发上的沈黎。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她的冷香,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极其小心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细腻,却让他如同触电般缩回。
      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她救了念念。是愧疚?是他未能护她们周全。是震惊?于她所展现的非人力量。是依旧无法消散的疑虑?关于她的来历与目的。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疼惜与...无措。
      他李诞纵横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竟要依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拯救自己的女儿。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淌。
      午夜时分,窗外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李诞毫无睡意,就那样沉默地守着。目光时而投向卧室里无声无息的女儿,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时而落在呼吸微弱的沈黎身上,眉心紧锁。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沈黎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呻吟。
      李诞立刻警醒,俯身过去:“沈黎?”
      沈黎并未完全清醒,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之中。她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唇瓣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唤谁的名字。
      “...师父...不要...”
      “...阵破了...守不住...”
      “...念念...我的孩子...跑...快跑...”
      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的呓语,夹杂着巨大的痛苦与恐惧,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
      李诞听得模糊,心头却如同被重锤击中!师父?阵破?守不住?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却显然充满危险与牺牲的过去!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依旧挣扎痛苦的模样,李诞心中那坚硬的壁垒,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用指腹略显笨拙地、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握笔和掌控权柄形成的薄茧,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似是感受到了那一点温度,沈黎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无意识地朝着热源方向微微偏头,脸颊近乎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呓语也变得含糊,最终再次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李诞的身体猛地僵住!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和那近乎依赖的蹭动,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心底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细微的、无意识的接触悄然叩响。
      他就这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借着昏暗的灯光,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与疏离,此刻的她,脆弱得让人心疼。那长而密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毫无血色的唇...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却又带着真实的、令人揪心的脆弱。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探究,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的心扉。
      他忽然想起她平日里的模样——冷静地分析局势,淡漠地回应他的质疑,专注地炼制法器,还有...提及念念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这个女人,就像一本充满迷雾的书,每一页都写着意想不到的内容,让人忍不住想要一读再读,却又害怕翻到最终的答案。
      夜雨渐密,敲窗声淅淅沥沥,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在这寂静的、与世隔绝的顶层空间里,在女儿生死未卜的沉重压力下,两个原本隔着巨大鸿沟的灵魂,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被迫以最原始、最脆弱的状态,短暂地靠近。
      李诞就那样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守着她,也守着卧室里的女儿。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却不敢合眼。
      不知何时,他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光朦胧、异香弥漫的花园,那个模糊的夜晚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感受到那冰凉肌肤相触时的战栗...
      ...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雨幕和窗帘缝隙,柔和地洒入客厅。
      沈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浑身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和丹田空空如也的虚弱感。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切——念念!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无力而跌躺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这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李诞。
      他立刻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卧室,确认念念仪器上的数据平稳,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沙发。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黎看到他眼中未散的疲惫与红血丝,看到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以及他此刻略显局促地坐在地毯上的姿态...显然,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李诞则看到她醒来后眼中第一时间闪过的焦急与脆弱,虽然很快又被她惯有的清冷覆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多了些许生气。
      “念念...”沈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暂时稳定,但没醒。”李诞言简意赅地回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试图恢复惯常的冷峻模样,却显得有些刻意,“你觉得怎么样?”
      “无碍。”沈黎垂下眼睫,勉力压下喉间的腥甜,试图调动神识探查念念的情况,却发现元神受损严重,难以凝聚。她心中焦急更甚,“那诅咒...”
      “医生查不出原因。”李诞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卧室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他们说,或许...或许会一直昏迷下去。”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份属于商业帝王的强势外壳,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脆弱与恐惧。
      沈黎的心脏狠狠一揪!一直昏迷?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她拼尽一切才护下来的女儿!
      “不会的。”她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能救她。”
      李诞猛地看向她:“如何救?”他现在毫不怀疑她拥有非常手段,但代价呢?昨夜她昏迷吐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需要几样东西。”沈黎强撑着坐起身,报出了几个名称极其古怪、听起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物品名称——诸如“三百年份以上的雷击木心”、“极阴之地伴生的月露草”、“蕴含龙气的古玉”等等。
      这些都是炼制破解那恶毒血咒所需“凝魂丹”的关键材料,在此界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诞听完,眉头紧锁,却没有任何犹豫:“周谨!”他对着门口沉声道。
      一直守在外面的周谨立刻推门而入:“诞少?”
      “动用一切资源,全球范围内搜寻这些东西!”李诞将沈黎所说的名称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不惜一切代价,最快速度找到!”
      “是!”周谨虽听得云里雾里,却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李诞重新看向沈黎,眼神复杂:“在你...恢复之前,需要我做什么?”
      沈黎沉默片刻,看向卧室:“守着她。那诅咒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根除。我需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才能...”
      “我知道。”李诞打断她,声音低沉,“我会守着她。”
      无需多言,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脆弱的信任在此刻悄然建立。
      沈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艰难地开始引导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入体疗伤。
      李诞则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床上昏睡的女儿,又时不时瞥向沙发上那个再次陷入沉寂、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微光的女人。
      窗外,雨依旧下着,洗刷着城市的尘埃,却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阴谋与危机。
      赵家的疯狂反扑,王家的暗中窥伺,念念身上未解的诅咒,沈黎神秘的过往与力量...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午夜共处,情愫暗生而不自知。
      前路艰险,携手共赴未知深渊。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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