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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筠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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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因“扑哧”一声笑了。他莫名知道男人这一系列自相矛盾的动作里有多少含义——你不像是竹子妖;你太过聒噪;竹子妖应该不会这般聒噪;怎么会有你这般聒噪的竹子妖;你还是比较像鸟妖……
虽然有句俗话说是“活久见”,不过可能是物以类聚,筠因很少遇见过像身旁的男人这般,惜字如金又有些古董的人或者是妖。一直以来,他所遇见的多为与自己一样爱聊天的,亦或是爱研究使用人界人类发明的各式各样的东西的……
筠因一方面有些新奇,一方面也惊讶于自己居然可以从男人几个小动作里读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与男人交谈的兴致又高了许多,心下觉着和这样一个闷罐子聊天、看对方有无更多的与平时不一样的肢体动作或者是面部表情,简直是一大乐趣。
活了许久,筠因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想与人交朋友的欲·望,便想到一件事儿,“欸,哥们儿,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啊……欸等等,哥们儿你记得自己叫什么不?”
男人看着他,目光里藏着筠因看不懂的各种情绪。他顿了顿,回道,“……浔柏。”语毕又想了想,掐着鬼火的手指微动,在两人面前幻化出“江浔柏”三个字。
“江浔柏……”筠因看着那字叹道,“是个好名。”不过……失忆的人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啊……好像凭借这个也不能判断出此人会不会失忆的……吧?
“喜欢?”江浔柏看他沉默地在想着什么,于是问道。
他嗓音低低的,筠因感到好似有羽毛轻轻划过自己的心尖儿上。
他清了清喉咙,一方面觉得现在找江浔柏进一步了解他会不会失忆的事儿有些唐突不说,还可能引起他的杀心——虽然这个人疑似道士化成的鬼,但道士也有坏道士啊!另一方面,他想藏住自己内心因江浔柏短短两个字而起的波澜。于是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应道,“还行吧。名字……名字不错啊,主要是。浔柏嘛,望文生义一点儿,就是寻找柏树;柏树嘛,就象征高洁、挺拔、正直,象征美好才德。由此可得,为你起名的人,希望你品格高尚,向阳而生,寓意非常好啊这名字……”筠因说着说着止了话,也不知道自己说到哪儿了。他对上了江浔柏的眼,这下轻易地读懂了对方眼中藏着的情绪——笑意,很纯粹的笑意。筠因感觉自己可能是笋中毒了,不然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一看就很熟悉这个未知的地方、还貌似武功造诣不低又危险系数不低的男人像个得到了家长夸奖的小孩子那般,还……有些可爱?怪令人脸热的……
江浔柏也不开口解释自己名字含义,只是静静地看着筠因说话。见他停顿了话语,愣愣地看着自己,五官精致的脸慢慢变红,江浔柏便抬手碰了碰眼前男孩儿的脸。
筠因愣住了,也不太敢动弹了。
怎么回事儿,自己的脸真的好热好热……他的手好凉,可是自己怎么会觉得在他的手贴上自己脸后自己反而更热了呢……是这个鬼地方的问题吗……还是说,对方借机对自己下毒了……是毒蛊吗,然后子虫遇到母体就发热?
“你……受风寒?”江浔柏迟疑地问道。“受风寒”二字好似在他的嘴里转了几圈儿才被说出来,筠因无端觉得对方像是很久没与人说话交谈,语言能力因此有些丧失的感觉。
筠因看着对方,那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那眼睛里诉说的,分明不是自己下毒成功的开心喜悦的情绪。
应该不会是他下毒吧……现在好像不怎么热了……
他的眼睛好漂亮……筠因努力想了想,那应该就是人界很喜欢的桃花眼?喜欢么……
筠因突然想通了关窍,再与那双眼睛对视上。而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
原来是因为眼睛……
筠因慢慢吐出一口气,扬起笑看向江浔柏,“没事。”然后捏了捏适才自己还没察觉且因此一直没松开的对方的手,“毕竟我不像你们鬼嘛,体温一直低走的,我们妖的体温忽高忽低的正常~”说罢,他做出思考模样,“怎么……”他猛地凑近江浔柏,看着对方在这昏暗地下里却在他看来仍勾人得紧的双眸,“你担心我?”
江浔柏看着在自己眼前放大的俊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意,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既没有拉开与筠因的距离,也没有松开与对方握着的手。
筠因垂眸低笑,原来不仅是个老古董、木头桩子,还是个能直率表达自己想法的道士?
不过……既然调戏了……
筠因再次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
这下,二人几乎是鼻尖磨着鼻尖、呼吸交互。江浔柏无比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竹木清香,幽幽的,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片郁葱的竹林……风掠过林间,带落花儿卷起叶……
“竹上花,地上叶,山河日月流光阴,惟愿与君共朝暮……”绿色的光点绕着那身影,语气戏谑。
他不确定那人是否有笑了一声,只见那人轻轻拾起满地竹叶中的花,小心翼翼地吻了下。
再多的画面江浔柏怎么也看不到了。他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筠因,对方并无什异样,适才像是自己做了一场很短很短的梦,又短得不像梦,倒像是江浔柏自己的一个臆想,而那梦中的声音,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浔柏啊,你是不是喜欢小爷我啊?”筠因问。然后他看着江浔柏那双好看的眼意料之中地浮现出困惑。
嗤,小木头,冷脸也架不住自己眼睛会出卖自己情绪啊。
“你看你,名字叫江浔柏,我叫筠因。筠,竹子。我就是竹子妖,而自古呢,竹子总是与柏挂钩的,‘岁寒三友’嘛,松竹柏凑一堆儿。”筠因挑眉笑道,“瞧瞧你,取名“柏”字,这不念叨着我嘛。还寻柏,这不就在告儿我你想寻我吗?”可是他这次却没有意料之中地看到江浔柏眼中出现其他明显情绪——亦或是说,他看不懂。
江浔柏听完他的话后便只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明明灭灭反映着火光。他顿了片刻,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
二人沉默地走着。筠因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再开口要说些啥。
妖界话痨榜榜首,破天荒有些词穷。
他扭头看来看去,想要缓解一下大半辈子没体验过的尴尬,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场景让他的眼瞬间又亮起来……
“嚯,江浔柏,”筠因又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去挨着江浔柏,用着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神秘兮兮地说着话。
江浔柏配合地侧了侧头。
“你的,耳根,红了。”筠因慢吞吞地轻声道。
江浔柏“嗖”地一下,摆正了自己的头。
筠因哈哈大笑,四周围又是不知名的石头崖壁,回荡着他的笑声,显得分外猖狂,衬得牵着他手腕领路、面上冷冷淡淡的江浔柏像个被流氓子弟调戏的良家妇女,“江木头,耳朵整个儿都红了哦。”
江浔柏:“……热。”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木头?”筠因笑道。
……他没听到江浔柏的回答,但根据他目前对江浔柏的了解,再加上他的直觉,他认为这货不会连个“不”字都不愿回答自己,而是……江浔柏现在是在纠结。
“你……为何称,木头?”
他听江浔柏好一会儿后如是问道,反应了下,忍不住笑出声,“你就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江浔柏“嗯”了一声。
筠因感觉自己像遇见了前段时间去人界见到的一只雪白小狗,毛茸茸的,性格是不太容易与人亲近的,可它又是很乖很乖的一小只……突然地,他好想去揉揉江浔柏的头发。
妖界之中,可谓是妇孺皆知,竹子妖筠因,只要起了一个念头,就会一直想去实践一下,而且一旦没有去做,据本人,哦不,据本妖描述,就会觉心尖儿上痒得紧——于是乎,筠因顺从自己想法,顾不上去想江浔柏此人是友是敌、能力强大与否、会不会因此生气恼怒伤害自己,直接踮起脚摸了摸江浔柏的头发。
芜湖~虽非狗儿的毛发那般因主子而温热,但也不因江浔柏本人是鬼而冰凉,就是常温的那种……筠因煞有其事地在心里点评道。回忆那手感,又将其与自己摸过、霍霍过的各只狗子和各种妖与人的手感对比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心里肯定道,“不错,算是小爷我心里手感排行榜前十的存在了”之后,他才想起去看江浔柏的反应。
此时的江浔柏却好似遇见了一大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难以用自己目前学会的人际交往的能力去应对的难题,只安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其他反应。筠因觉得现在江浔柏的状态,用人界所流行的话语来讲,就是——“头脑窘机”了。
他心情愉悦地笑着道:“因为你像一桩木头呗。”
筠因以为这下江浔柏就不会回应自己什么了,没想到二人走着走着,自己的旁边传来“嗯”的一声,嗓音带着磁性、轻飘飘地撞在了筠因的心上。
“……嗤,”筠因一只手捂着脸,笑了下,又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许纵容,“真是败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