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算账 陆部长你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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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斑如飞跃的蝴蝶般忽近忽远，又在沉寂的识海中繁衍成浩瀚星海，最后天边泛起橙白，天光骤然倾倒，整个世界随之苏醒，顷刻亮堂起来。
源澈瞬间睁开双眼，比意识先行的是剧烈喘息。
这是梦境吗？我在哪里？
他面前摆放着一盏精致的风灯，烛火怡然，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微摇曳，源澈一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在后知后觉的剧烈头晕目眩中打量周遭环境，等待记忆缓缓回笼。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华盖随传音符离去的时刻，源澈低头，身上盖着陆寰的外套，从兹拉作响的衣兜里摸出一板吃过的布洛芬，旋即笑了起来。
他赌赢了。
“醒得真是时候啊，澈顾问。”
后方传来陆寰的声音，脚步声临近，源澈变脸似的收敛笑意，声音略微沙哑：“华盖呢？”
“知道你绝对不肯放弃到手的神树，我就让她去拉救援了，”陆寰在源澈身前蹲下，还不等源澈阻止反抗，就率先径自摸了摸他的额头，“烧下去了，现在还难受吗？”
源澈嘀咕：“小感冒而已。”
“嗯，澈顾问只是区区小感冒，也不知道喊着冷啊痛啊什么的直往我怀里钻的的人是谁。”
“好了够了，”虽然真假存疑，但源澈始终秉持无风不起浪的宗旨，及时制止预防陆寰再说点什么令人难堪的语录，“事不宜迟，赶紧去找梧桐树，不能被风神抢了先。”
陆寰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犹如一位忠诚的骑士，火光映亮了大半张俊脸，瞳孔深处仿佛也燃烧着，抬手把源澈挣扎起身的肩膀按了下去。
源澈：“？？？”
“你……”
接着陆寰的食指抵上源澈的唇，把后者未尽出口的话全数堵回喉咙。
源澈心脏猛地一颤。
“看这是什么。”
说着陆寰高深莫测伸手探入裤兜，神秘地把什么东西捂在掌心，又扒拉出源澈盖在外套下的手，将一个毛乎乎轻飘飘的物件递了过去。
源澈摊开手掌，那是一根火红色的鸟羽，只有半个巴掌长，羽片外围有一道极细的金边，色泽鲜亮，在风灯映射中流光溢彩。
“卧槽。”源澈足足盯了数十秒，才蹦出来足以海纳从疑惑到确认再到难以置信最后惊中带喜如此多重情绪的两个字，甚至还能体现出感情更迭层次。
“喜欢么，就当是见面礼收下？”陆寰眉目温柔，眼眸缱绻得都要溢出水。
源澈“噗嗤”差点笑出来，对着光源翻来覆去检查鸟羽，又转过头看陆寰，“认识我这么久才送，有点太迟了吧？”
“那就当从前都不作数，”陆寰看上去竟然略微有点紧张，默不作声凑近些许，“不知道澈顾问愿不愿意跟我重新开始？”
措辞暧昧不清，微表情恰到好处，忽然流动的细风在肌肤上留下细微的痒，就连两人的气息也在周身交融萦绕，氛围堪称完美。
然而源澈冷笑一声，半点不怜惜把蕴含凤凰涅槃之力的羽毛劈头盖脸往陆寰脸上一扔，怒道：“你不是会用禁咒改造记忆吗？编个梦改啊！怎么现在知道尊重我的意见了？！”
“！！！”
陆寰霎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接住飘落的羽毛，大脑瞬时运转速度堪比借助天体引力加速之后的火箭，借口和装傻糊弄法层出不穷，甚至还冒起了丁点儿“干脆直接再给他下一次禁咒吧”之类的叛逆想法。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即将完蛋了，源澈终于等到了自己主动掉马的这天，并且分毫不心软开始清算总账，最后数罪并罚。
可是源澈怎么会知道自己更改了他的记忆？！当时他确实是处于昏迷之中的吧！？难道是哪里出错了吗？不会吧！？没道理！没道理啊！！！
“我交代，全部都交代，”陆寰先前那股孔雀开屏似的劲儿顷刻消歇了，迅速举起三指发誓，颇有种巴不得用剖心剐肺来验忠贞的劲儿，“源澈，澈顾问，你听我解释。”
“东窗事发才打算坦白，要是我不点破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说？”源澈气冲冲推开赶着上来哄他的陆寰，复又想起什么似的抽走对方手里的凤凰翎羽，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不是嫌我碍事吗？你去跟你的风神解释去吧！”
“从来没有！”陆寰捡了外套忙不迭追上去，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慌乱中他连源澈真生气假生气都没法分辨，亦步亦趋跟在后边哄人，“我真心实意朝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从头开始骗你，那根羽毛就当作我的赔礼好吗澈顾问？或者你觉得还不解气还不肯原谅我，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就跪着不带动的……”
源澈倏然停下脚步，被上一秒疾行的他带起的风掠过身畔，扭头过来恨恨盯着陆寰，抬起一手，仿佛又要把可怜的凤羽扔到对方脸上。
陆寰情真意切垂手站着，丝毫没有要躲。
“滚远点。”
源澈顿了半秒，凌厉的眉眼也稍敛柔和，也没再往陆寰脸上砸东西，转身走了。
敏锐觉察出对方消气的信号，陆寰再次扑上去拉住源澈的衣袖，趁他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顺势将人搂进怀里，用外套裹了起来。
外套跟捕网似的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源澈象征性挣扎几下，脸颊抵在陆寰肩膀，渐渐平复下来。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耳畔传来陆寰低低的声音，以及他沉闷的呼吸，源澈被激得浑身一酥，下意识想要推开，却被布料和陆寰的臂膀桎梏得无法动弹。
“只给你一次机会。”源澈冷冷说，“再敢隐瞒半句，我保证没人能给你收尸。”
“好。”陆寰深吸一口气，瞳底闪烁，就着拥抱的姿势在源澈目光不及的背面开口：“很多很多年以前，上辈子的你奉命剿灭违背天道的风神，却无意误杀了他的爱人，在那之后你与风神决战，两败俱伤，直到近些年来才渐渐恢复，开始在人间活动。风神想要复活他的爱人，我作为……他的下属，秘密潜伏在你身边，帮助他得到一件神器、一羽神力及一缕神魂。”
——重塑肉身的封天印，专司重生的涅槃神力，接引灵魂的朱雀后人。
“名字？”
“萧临风。”
源澈喃喃，合眼间零碎且不规则的拓片在脑海中拼凑，心中翻涌出奇异的感觉，仿佛各处独立的烽燧纷纷点燃狼烟，一盏接连一盏冲天而起，烽火由远方蜿蜒蛇行至眼前，又向另一端天际蔓延，最终汇聚成完整的长线，贯穿天南海北。
——“原来是灵魂残缺不全，怪不得才两下就不行了呢！”
——“我讨厌他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说到底他还是我的猎物。”
——“师父……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师尊……当真不准备带司空匿前去应战？”
——《梵史》：风伯萧与水师楚大战一场，最终两败俱伤，风伯萧陷入永眠，而奉天道令行事的水师楚则魂魄尽碎，归于天地，满门弟子无一幸免。
脑子里面正确的混淆的杂乱的画面毫无章法闪现又消失，源澈“唰”地掀开眼帘，眸子里的茫然尽数褪去，朝后退开及至能瞧见陆寰的脸，认认真真说道：“萧临风让你伪装成花瓶潜伏在我身边，是为了博取信任方便后续行事。可是卧底不会像你这样，陆寰，你露的破绽太多了，你并没有极力伪装自己，反倒巴不得告诉别人你就是奸细。”
接着源澈再退一步，彻底把陆寰推远，“你靠近我绝不是为了执行萧临风命令那么简单，这之中绝对有你自己的考量。你过于在乎我了，而这点让你整个人显得刻意又可疑。陆部长，我给你坦白的机会，可是你依然在欺骗我。”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肉眼可见的冷静，脸不红气不粗，单边眉毛上扬，下眼睑拱出笑眼的形状，嘴角略微带着隐约的笑意。
但陆寰熟悉源澈的这个状态——盛怒后心灰意冷的失望与疏离。
“如果我没猜错，你还有个名字叫司空匿，你的师尊就是楚落湮。他死了之后，你想他、念他，想要复活他。而刚好我就是楚落湮的转世，只不过灵魂尚有残缺，忘记了许多过去，而恰好萧临风也想复活他的爱人，能够弥补你技术上的空缺。所以你答应替他做事，加以伪装靠近我，把我的身躯当作储存你师尊灵魂的容器，然后再想办法实施你的灵魂补全计划。这让我感到——”源澈嫌恶地轻笑了一下，“多么深情，多么恶心，反胃得都要吐出来了。”
“……没错，前半段的猜测几乎都中了个正着，”陆寰几乎都不敢再忤逆源澈半句，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即使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有些话再不解释清楚就会在对方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芥蒂，“可是澈顾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突然在今天朝你坦白？”
“原因当然有很多，比如你不想再为风神做事所以向我投诚；又或者只是你心理博弈赢得我信任的一种低劣的手段……”
“都不是。”
源澈好整以暇地瞧他，礼貌地说：“哦？”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一件早该明白的事。”
“想通什么？”
陆寰动了动脚，俩人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背后灯光投下的影子恰好将源澈整个人都笼罩，出乎意料的是源澈这次竟然没有过度嫌弃想要逃离的生理反应。
“那天在崆峒山，我问‘对前世的遗憾能否弥补于今生？’，你的回答是‘无论怎样的感情被继承于今生，对于谁来说都不公平’。”陆寰说，“我那时候就该想明白的，你就是你，不带着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复制或者代替品。你的灵魂崭新而鲜活，是源源不息的阔澈江海，无法被抑制向前奔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