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决心 抱着你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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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澈大人，我没有锁定搜索那么高级的技能，我只能辨认活人和死人这两个种类，而现在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活人。”
十分钟后，华盖乖巧地站在源澈身后，浅绿色长裙垂到地上，语气无波无澜，灰蒙得哑光的瞳孔始如同擦得很干净的毛玻璃，终朝向他。源澈在心中权衡比较，忽而问：“云临呢？你终于肯放他回去了？”
华盖点点头，“嗯，由于您召唤我的位置是与外部完全隔绝的空间，我带着活着的人类是没办法穿墙而入的。”
源澈欣慰道：“干得不错，把累赘……小白扔在安全区是正确的决定。华盖，你现在还能看见之前说的那颗树么？”
“可以，而且现在离它更近了。您现在要先找人还是找树？”
“陆寰的位置还不确定，不过我给他发传音符了，收到了自然会回答我们。直接向梧桐树进发，说不定还能在半路上找到他。”
华盖当然不会有意见，于是一人一鬼，就这样朝着传说中的梧桐神树进发。
这一走又是漫长的三个钟头，病中的源澈最先坚持不下来，恶寒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扑来，虚汗难受地濡湿衣服，头晕目眩扶住岩石，“等等……”
“源澈大人？”
源澈倏而爆发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好像是又被风吹……咳咳……感冒复发了……”
华盖忧心忡忡想上来搀扶，却又怕自己枯萎冰冷的尸手加重主人的病情，双臂虚虚护在源澈身侧，提防他摔倒，不敢真正触碰上去。
源澈半边肩膀抵靠着坚硬的石壁，以掌背贴上额头，相差极大的冰火两重天令他意识到一丝不妙——才勉强压制下去的高烧又烧了起来，并且以更加严重的态势卷土重来。
“试试把符纸泡在水里喝下去。”华盖还保持着她生前的迷信观念。
源澈无力地摆摆头，缓缓滑坐在地，也没力气顾及衣服有没有被崎岖山石划破，喉咙针扎般刺痛，沸腾的血浆在头骨里面横冲直撞，仿佛无数颗冲起蘑菇云的核弹在脑袋里面永无休止地爆炸。
往前遇到这种感冒不能自理的情况，弈渊和师长夷是最先联系上门来照顾自己的人，再不济也能摇来蓝沫把他运回怀天局医疗部的病床上躺着。通完电话之后源澈基本就只用坚持清醒到等人来开个门，继而就可以安安心心生病去了。
然而眼下被困在山体内部深处，层层岩石阻绝本就若有若无的信号，陆寰生死未卜，身边除了迷信的女鬼别无他人，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自己。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没有任何可供取暖的设备，暖身贴和印花毛毯都因为图方便被留在营地，脱力状态下，源澈开启的暖气结界效果微乎其微，放眼洞徒四壁，连可供生火取暖的木材都没有。
原来我其实是脆皮设定么？输出高但是不堪病魔冲击，源澈暗暗自嘲，忍耐着如涟漪荡开般的晕眩感摸出传音符。光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令他神识短暂离走出走，足足过了好几秒钟，眼前晕染开的白色水点渐渐消失，他才重新意识到自己被困在阴暗封闭且与世隔绝的洞窟里。
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张传音符了，源澈沉默地望着符纸上自己亲手以朱砂写下的咒语，拿不定主意要发给弈渊顾溶还是陆寰。
如果是将求救信号传给弈渊，从巫山奔赴过来虽然远，但他的确是三人中是最可靠的，自己肯定可以获救；顾溶这小子不太稳定，他的能力是模仿别人，完全就是一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体质，单机不太行，唯一胜在离自己近；而陆寰呢，这混蛋自己都还生死不明下落成谜，更别说来救自己了。
纵使被病痛折磨得思绪混乱，源澈也依然秒解出正确答案，可是唯一给陆寰留下坐标点的就只有自己，要是前两位将意识不清的他救走，那秦岭茫茫十二万平方公里，在陆寰死之前，或许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了。
华盖到底是跟了源澈好几年的女鬼，一眼就知道自己的主人在犹豫什么，主动提议道：“源澈大人，您向山外的伙伴们发送信号吧，再这样烧下去真的会死亡。我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就碰到陆寰了。”
源澈怔怔捏着符纸，片刻后闭上灼痛的双眼，仰起脑袋，脆弱的咽喉全然暴露在冷空气里，声音异常嘶哑：“华盖，我给你把活动范围权限放宽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也即我国陆地面积之和，华盖潜意识明白了什么，着急地说：“源澈大人，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重新附回那张用于召唤的符纸，但不要陷入沉眠，用尽你的全部精力跟紧我的传音符，直到找到陆寰为止。你可以获得我的位置，告诉他情况，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到时候听他的命令行事。”
“您选择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答案，就连干扰项都没起作用。”华盖说，“万一陆寰已经遭遇不测了呢？那您岂不是也随他一同葬身在深山里？”
“要是他死了……你就给他定个印记，然后直接去找师长夷，或者其他什么人……云临那小子也可以，让他来收尸，我告诉过你怀天局的位置……”源澈的声音已经渐渐微弱下去，思绪还在艰难地转动，“……如果我死了的话，你就赎罪了……你就自由了不是吗，华盖？你终于可以做一只快乐自由畅游天地、可以穿漂亮衣服的小女孩鬼了……”
“请不要再诱惑我了，我真的会心动的，源澈大人。”华盖沙哑道，她的手掌甚至在微微颤抖，“可是……就算我恢复了自由，但失去了您的法力维系，我这具身躯依然会随着万物法则日渐腐烂，最后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我不想成为面目可憎的东西，所以，源澈大人，请您不要死去。”
源澈低低笑了一声，捏着传音符的手渐渐松开，传音小人嗖地窜出去，另一道符纸化作的黑影也正如它主人命令的那样，分离不差跟随在后。
法术光芒熄灭的刹那，源澈也沉寂在茫茫黑暗中，慢慢倒了下去，背抵在地面与岩层的夹角，身体因寒冷无法遏制地颤抖，团成球状，膝盖抵在胸前，紧紧抱住了自己。
完全失去意识前，一点亮光突然透过了沉重的眼皮，将完全迷失在黑暗与虚无中的他拉回人间。紧接着他感受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从坚硬冰凉的地面捞起，继而被拥入一个宽厚温暖而柔软的怀抱。
这个怀抱非常熟悉，就在昨夜他还无比嫌弃，可现在源澈只凭直觉直往里钻，只想整个人都埋进去，把自己包裹在安稳的暖意里。
有人掰开他的下巴，温热的液体涌进口腔，源澈下意识吞咽，却还是呛了好几口水，虚弱地用力咳嗽，“陆寰……”
“终于叫对人了，真不容易。”
“……”
“真不让人省心啊澈顾问，我们不过分开了这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陆寰解开自己的冲锋衣外套，像抱猫崽一样把源澈拢进怀里，裹紧了衣服，片刻后还是觉得不妥当，索性把源澈整个人都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不让他被又冰又硬的岩石硌得难受。
“……都怪你……明明是你先乱跑不见的……”源澈迷迷糊糊地说。
“好好好，都怪我。”
源澈的体温比之前最高温还要惊人，如果不尽快得到有效治疗，病原体血液可能会扩散到全身，进而引起败血症或者器官衰竭。
陆寰身上虽然还有多余的传音符可以求援，但这几张符纸全是单向和源澈联络的配置，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设定怀天局的定位。待到哄得源澈再次陷入沉睡，陆寰神情中的温柔渐渐散曲，抬眼正好撞上华盖乖乖围观的眼神，一人一鬼对视，半晌后他开口：“小姑娘，那个叫做云临的人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你是源澈大人相当信任的人，叫我华盖就行，”华盖说，“源澈大人的召唤非常紧急，我附着在符纸上可以随意通行，只不过没法带活人穿过山体，让他随行相当累赘，我就让他跟着大部队留在基地，或者帮助消防官兵保护被困者下撤。”
陆寰了然，瞳孔深处流传过即将钻空子得逞的笑意，“华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华盖被源澈交代了指令转让权限，“什么？”
“请你以最快的速度朝怀天局求援，最好能联系上渝城分局的势力，特别是师长夷局长，让他尽可能带更多的人赶来这里，打穿禁锢我们的山壁。”
华盖奇怪道：“我想不通还要求援的理由，源澈大人现在高烧不退，你直接他救出去不就好了？”
“如果就这样直接走了，就相当于把价值连城的传国玉玺明晃晃扔在大街上，你家源澈大人不会甘心的。”陆寰以指腹揉了揉源澈的脸颊肉，那动作相当柔情，原本坚硬如冰川的目光也融成万转千回的细流，小声伏在源澈耳边道：“我说的没错吧，澈顾问？”
意识脱离的源澈模糊不清嘟囔了句什么。
华盖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心一横，唰地化作青光飞射出去。
应急手电照亮一小隅天地，倏忽间只闻两人呼吸声，陆寰静静抱着源澈，鼻息喷在他耳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早就在时间的长河里被磨去了细节，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来到底是怎样的面容，回忆来回忆去，也只能靠想象给予模糊的五官，神情似乎是板着脸，又有点像是勾起了半点微笑。
半晌，他将应急手电的功率调试到最大，咬进口中，接着一手揽过源澈后颈，另一手勾住他的膝盖窝，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起，调整到令源澈舒服的姿势，一步一步朝着更深邃的山体内部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