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反套 旮旯给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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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陆寰背着鼓囊囊的两个包，一只手用法术在热矿泉水，一手拎风灯给源澈照路，朝华盖之前出洞的方向前行。
源澈吃过几片药之后状态可见的好转，“我调查过你的背景资料，在调来渝城分局前所有的任务内容都不可见，只显示时间和完成状态，有人一直在帮你保守秘密。”
师长夷虽然能够查阅陆寰的资料，但他的权限并不足以查看被设置为机密的部分。陆寰仅仅沉吟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你偷看过我的个人账户了？”
源澈挑眉反问：“有问题？”
“当然没有，”陆寰迅速回答，现在这个节骨眼就算源澈说盐是甜的他都会无脑同意，“很多很多年之前，在怀天局还叫天怀局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其中的一员了。”
那是什么朝代的事呢？两晋？秦汉？亦或是更早的商周？总之那时候他的名字还是司空匿，天地灵气也还丰饶充沛，各样式的妖魔鬼怪比人类总数还多，常常需要伏妖师和驱魔师维护秩序。
古人信奉天命，总认为天生会使用法力保护百姓的伏妖师是上天派来的救兵，是上天关怀人间的使者，于是“天怀局”这么个名字就在口口相传中被选取使用。
直至天道陨落，人们逐渐意识到改变命运的唯有自己这双手，才将天怀二字翻了个转，改为怀天局。
加入天怀局的具体原因是什么，陆寰早已记不清了，总之他很快凭个人能力混到了最高领导层，手下死了一批又一批，庙堂上的帝王换了一位又一位，唯他独坐阳光未曾眷顾的明堂，几千载光阴就这样沧海一粟，弹指而过。
其间他从没停止过寻找楚落湮。
上至北冥下至南海，东至扶桑西至阳关，第一次工业革命远赴西欧，第二次世界大战又登上北美大陆，千百年来他见证无数个帝国的兴盛与衰落，在时代的洪流中推搡着裹挟着向前迈进——但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空无一人的清晨，就像是一件被留在过去的遗物。
无数个彷徨无措的日夜，陆寰也曾想过一剑捅死自己一了百了，可他不甘心就这样辞别过往的记忆，不甘心放弃这囫囵熬过的时间，他想要朝楚落湮讨一个解释，但要他师尊解释什么呢？解释为什么楚落湮要让他活下来？还是解释那年为什么楚落湮要他捡回门派？
他压根就没有立场去质问，同道理更没有资格去恨。
直到萧临风归来，陆寰觉察到异样前去伏妖时，意外获知这个自称野神仙的家伙掌握重生秘法，于是忍耐住替师父报仇的恨意，归入风神麾下。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萧临风的人设法代换怀天局高层，陆寰则丢弃“司空匿”这个名字，成为萧临风日后行事的暗棋，及至确认源澈就是楚落湮转世的那一天——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怪不得才认识的时候对我又关怀备至又冷嘲热讽的，原来是恨里面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源澈摆摆手，陆寰就主动拧开瓶盖给他喝热水，纠错道：“我没有爱过我师尊。”
“姑且算你以上的辩解都是真的，”源澈咽下液体的时候嗓子眼一阵钻心的疼，“可是驱使你情感转折的重大事件在哪里，坚持三千多年的信念就这样轻轻松松改变也太不符合常理了，总不能是一觉醒来突然就觉得'哦，我该尊重一下源澈本人的意愿'然后就从良了吧？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啊。”
“因为是你赋予了我生命的色彩。”
源澈差点以为自己穿越进了什么三流小说剧本：“？？？”
“师尊携全门派殉道之后，我总觉得自己也是应该去死的，毕竟比我厉害那么多的师兄师姐都离去了，我凭什么还活着，大家一起下地狱怎么不算圆满呢？可是我舍不得死，死了就见不上师尊最后一面，死了就没法再帮他重活一世，死了就改变不了任何遗憾。”
陆寰苦笑了下，“澈顾问，你能懂那种感觉吗？你明明活着，但对身边任何事物提不起兴趣，没有爱吃的食物，没有无意识的小癖好，甚至与世界的联系都浅显而寡淡，仿佛随时抽身都能与万物斩断关联。”
“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抑郁症呢？渝城附一院精神科挺专业的，记得提前一个月去挂号。”源澈说。
“我的心理确实有相当大的问题，不用查也能感受到，药物干预……”
陆寰话说到一半，源澈却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虚虚贴着他的双唇，正色道：“你听？”
陆寰屏息凝神，感受到整个山洞都在颤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用力撞击岩壁，片刻后说：“应该是救援队，你昏迷的时候，我让华盖出去找援兵了。”
源澈蹙眉：“找的谁？”
“渝城分局的人，应该是顾溶，再不济也是师长夷，”陆寰说，“萧临风的势力有渗透进来，我只能确定渝城分局没有内奸。”
“在总部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家伙从来没有透露过身份。”
源澈收回手，指尖无意识蜷缩抵上触碰过陆寰嘴唇的部位，回头瞥从头到脚都写着“忠贞”二字的家伙，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梧桐木被我们提前得手，萧临风会知道吗？”
陆寰想了想，“以他谨慎的性格，大概会在梧桐木周围设下异动监视法阵。”
源澈：“会不会发觉是你动的手？”
这回陆寰思考的时间比上一个问题要久，“不确定。在抽取涅槃神力的时候我有意遮掩了灵力痕迹，但不保证能隐瞒过他。风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唔。”源澈点点头，“马上给萧临风发消息，就说梧桐木被我拿到了，之后会被送往法宝仓库，届时再想要偷出就极为困难，让他赶快过来趁我还没上交的时候抢走。”
陆寰尚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主动送上门？”
“没时间了，赶快按我说的做。”源澈神秘地眨眨眼，掉头开始往回走。陆寰无奈，只得按他说的做，一字不漏朝萧临风发了密语过去。
两人又回到了梧桐树下，之前源澈在气头上，还没好好观察过凤凰挚爱的梧桐神木，现在仔细瞧才发觉这颗参天巨树的表皮材质犹如某种坚硬的钢铁，光秃秃的树枝并未长出一片绿叶，难看地冲天叉开。
看来凤凰品味有够糟糕的。源澈完全没有去想会不会是因为涅槃力缺失的原因，找了个不易发觉的角落坐下。
就在他养神闭眼的瞬间，密闭的山洞内倏忽狂风大作，气流如龙卷风般运转，比萧临风的脸更先看清的是萧临风的招式！
源澈就地一滚，躲开萧临风先行的一击，那道风刃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削断一小撮发丝，斩入身后坚硬的石墙，留下一道深逾寸余的刻痕。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道、第三道风刃接踵而至，源澈单手撑地借力腾转，足尖点在侧面凸出的石块上，整个人犹如飞燕般斜射出去。
他在空中的瞬间，指尖蓝色法力光芒大亮，法符已然成形！
“终于见面了，萧临风！”源澈大吼，山洞内的湿度骤然攀升，丰富的地下水在空洞细密的岩层里迅速穿梭渗透，随即一切水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凝结成数千枚剔透的水箭，伴随着他朝萧临风问好的话破空而去。
“幸识。”
萧临风露出一个礼貌温柔的微笑，手中折扇轻展，只一拂，风墙平地而起。水箭撞入湍急的气流之中，有的被撕裂成雾，有的偏离了方向，唯有三枚突破防御，逼至面门。萧临风侧首避过两枚，第三枚以扇骨格开，碎水溅上他的眉骨，顺着鼻梁滑落，像一滴未及风干的泪。
“想必你是不愿意把梧桐木交给我的了。”萧临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声音在风中听不出情绪。
源澈笑了笑，眼底却不见笑意，“来得挺快。从我把涅槃神力拿到手到现在不超过二十分钟——看来风神大人是真的很想要这东西。”
萧临风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从源澈胸前口袋移到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他，落在后方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陆寰站在那里，风灯还拎在手里，火苗被气流撕扯得东倒西歪，却倔强地没有熄灭。他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萧临风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腕微转，铁骨折扇倏然合拢，扇骨尖端泛起冷铁特有的寒光。风开始在他周身凝聚，不是方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真正的、足以削金断石的罡风。
源澈抬手按住陆寰的小臂，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别碍事。”他说。
就在这一瞬，源澈从陆寰身侧滑了出去。
他掠过的轨迹上，空气里的水分骤然凝结成无数肉眼可见的微珠，如同一条蜿蜒的水带，随着他的身形向前铺展。萧临风的罡风迎面压下，水带被撕成千万颗细碎的雾粒，弥漫了整个山洞。
视野模糊的刹那，源澈已欺至萧临风身前。
他并指如剑，直取咽喉。指端凝着的水刃薄如蝉翼，却足以剖开血肉。
萧临风侧身，折扇横挡。水刃与铁骨相击，发出一声极轻的碎响，水刃崩裂，源澈的指尖在扇骨上划过，带起一线血珠。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退步的同时左手已引动第二道术法。脚下不知何时聚起一洼浅水，此刻骤然升腾，化作十余条细长水索，从四面八方缠向萧临风的腕足。
萧临风衣袂翻飞，整个人如被风托起，水索追至半空，他折扇倏展，扇面扇出的不是风，而是无数道细密如针的气劲。水索被气劲刺穿，在空中爆成一片水雾。
水雾未散，源澈已从雾中穿出。
他的右手终于握住了剑。
那柄剑一直藏在他袖中，薄而窄，剑身清透如水，出鞘时几乎无声。剑尖划破雾气，直指萧临风的眉心。
萧临风折扇合拢，以扇骨架住剑锋。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麻。剑势被阻，源澈手腕一翻，剑身贴着扇骨斜削，逼得萧临风撤步。
他撤步，源澈便进招。剑光如匹练，连绵不绝，招招不离要害。萧临风以扇相迎，铁骨与剑刃碰撞，火花在雾气中明灭，像断续的星。
两人近身相搏，招式越来越快，快到寻常目力难以捕捉。陆寰站在三步之外，风灯不知何时已跌落在地，火焰熄灭，唯一的光源来自两人兵器相击时迸出的火星。
他看见源澈的剑势里有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千年前楚落湮曾教习的路数，陆寰自己也练过，练了三千多年。
而现在，源澈使的就是这套剑。
不是完全一样。有些地方被改了，那些简洁的、凌厉的且纯粹的杀招被改编得更有活路，也更花里胡哨。
萧临风显然也认出了这套剑法。
他的折扇慢了一瞬。只这一瞬，源澈的剑尖已抵上他的咽喉。
山洞里忽然安静下来。风停了，水雾缓缓沉降，沾湿了所有人的衣襟。
源澈的呼吸有些急促，握剑的手却很稳。剑尖抵着萧临风的喉结，只要再进半寸，便能取他性命。
“你……”萧临风开口，嗓音沙哑。
源澈也没有说话。他盯着萧临风的眼睛，在那双浅棕色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狼狈，疲惫，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不知是他的还是萧临风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