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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承 ...

  •   宫中赐宴,容慕白多喝了几杯,回府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长随将他扶回了正院,那是他第一次踏进沈清弦的院子,下人们又惊又喜,只当是将军终于回心转意,忙不迭地将人送进了主屋。

      沈清弦当时已经歇下了,听见动静慌忙披衣起身,就看见容慕白被人搀扶着跌进来,满身的酒气几乎要将整间屋子熏透。她连忙上前接住他,让下人去煮醒酒汤,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安置在床榻上。

      她拧了帕子给他擦脸,烛光下他的眉眼近在咫尺,剑眉入鬓,薄唇因醉意泛红,比平日少了三分煞气,沈清弦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这是她的夫君,可成婚整整一年,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寒潭的眸子因醉意蒙了一层水雾,迷离而滚烫。他直直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月……”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阿月,你回来了?”

      沈清弦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人攥碎了又生生捏成一团。她想挣开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压抑了多年的思念。

      “阿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找了你三年,我以为你死了……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沈清弦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怀里抱着的,嘴里念着的,心里想着的,都是另一个女人。

      她耗尽所有青春,却偷不来半点温柔。

      他已经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窗外月华如水,照见满庭桂花簌簌而落。沈清弦在他的亲吻和呢喃里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他每喊一声“阿月”,她的心就碎掉一块,碎得捡都捡不起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她原以为最痛不过如此了,可她不知道,真正的痛还在后头。

      次日清晨,容慕白醒来时,看见身边躺着的沈清弦,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和她锁骨上那些暧昧的红痕,怒从心头起。

      “你……你昨夜做了什么?”

      沈清弦被他眼中的厌恶刺得浑身发冷,拢着被子坐起来:“将军昨夜醉了,是将军自己——”

      “够了!”他厉声打断她,翻身下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屋子。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背对着她:“昨夜的事,忘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弦坐在凌乱的床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自那以后,容慕白再也没有踏进她的院子一步。沈清弦也不去打扰他,两个人同住一座府邸,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连面都碰不上几次。

      两个月后,沈清弦开始频繁地呕吐。

      大夫来诊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面露喜色,起身拱手道:“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已两月有余。”

      喜脉。

      沈清弦愣愣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偏偏是在那样不堪的一夜之后来的,这个孩子,他要还是不要?

      挽月欣喜若狂,连声说要派人去给将军报喜,被沈清弦拦住了。

      “先别告诉他。”她轻声道,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再等等,等……等胎象稳了再说。”

      挽月不解,但见自家小姐面色苍白,也不敢多问,只得将满腹的欢喜按捺下来。

      沈清弦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觉得这个孩子是她的手段、算计,她想着,再等等,等她找到合适的时机,等他心情好些,她再亲口告诉他。

      可她终究没有等到那个时机。

      腊月初八,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清弦正倚在窗边看雪,挽月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来。

      “小姐……柳……柳小姐回来了!”

      沈清弦手里的暖炉“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挽月哭着说:“是真的,柳小姐回来了!她就在前厅,将军……将军抱着她,哭得像疯了一样……”

      沈清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扶着窗棂慢慢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对挽月说:“扶我去前厅。”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去了又能怎样,可她的脚不听使唤地带着她往前走,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一路走到正厅的屏风后面。

      容慕白跪在地上,将柳如眉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倾泻出来。柳如眉瘦得不成样子,面容憔悴却依旧温婉动人,伏在他怀里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容慕白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我被叛军掳走,流落到了江南……”柳如眉哭得梨花带雨,“我好不容易逃回来,一路上受尽了苦楚……慕白,我以为你已经娶妻生子,把我忘了……”

      “不会的,我怎么会忘了你?”容慕白急切地说,像是在发誓一般,“我娶她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母亲的病!阿月,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不会变。”

      屏风后面,沈清弦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在他母亲病榻前,他就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她以为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融化他的铁石心肠,可现在看来,她连那一辈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当天晚上,柳如眉就被安置在了将军府最好的客院里,容慕白调了八个丫鬟过去伺候,又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她看诊,流水似的补品往她院子里送,整个将军府上上下下都看明白了,这位才是正主,沈清弦那个正牌夫人,不过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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