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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转 ...

  •   沈清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挽月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去找容慕白说明她家小姐怀孕的事,都被沈清弦拦住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柳如眉,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沈清弦靠在软榻上,“挽月,你帮我把柜子里那只红木匣子拿来。”

      挽月依言取来木匣,沈清弦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成色极普通的玉佩,那是七年前她救他时,他烧得迷糊塞进她手里的东西。

      “小姐,您这是……”挽月不明所以。

      沈清弦摩挲着那枚玉佩,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在想,如果当年我说的是我的真名,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三日后的清晨,沈清弦正用早饭,容慕白忽然推门进来了。这是自中秋夜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踏进她的院子,沈清弦愣了一瞬,随即放下筷子,起身行礼。

      “将军。”

      容慕白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梅花上,脸上的神色冷硬而决绝。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这是休书。”

      四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沈清弦的心。

      挽月“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着喊道:“将军!您不能这样!夫人她——”

      “挽月,出去。”沈清弦打断了她,声音平静。

      挽月哭着不肯走,沈清弦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挽月被她看得心头一震,终于咬着嘴唇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清弦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休书,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安静地问了一句:“是因为柳小姐回来了吗?”

      “是。”容慕白的回答干脆利落,“我答应过阿月,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当初娶你是因为母亲病重,如今阿月回来了,我不能再委屈她。”

      “如果我不走呢?”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如果我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你还要休我吗?”

      容慕白的脸色变了变,目光锐利地扫向她:“你不必拿这种话来骗我。沈清弦,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个谎,撒得太拙劣了。”

      沈清弦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当初编造救他的谎言被拆穿,如今又故技重施,拿孩子来要挟他。他怎么会信呢?

      “容慕白,”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那夜你把我当成柳如眉,我不是没有推开你,是你拉着我不放。如今你说忘就忘,说休就休,你当我沈清弦是什么?是一件穿旧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衣裳吗?”

      容慕白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像是被她的话戳中了什么痛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那一夜是我的错,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唯独这将军夫人的位置,我不能给你。”

      沈清弦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容慕白转身离去,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屋子。

      沈清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桌慢慢滑坐到地上。

      小腹忽然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去,只见一股殷红的血顺着裙摆蔓延开来。

      “挽月……”她拼尽全力喊了一声,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挽月趴在床边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见她睁眼,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小姐……孩子……孩子没了……”

      沈清弦愣愣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是她和容慕白之间唯一的一点牵连。如今这一点牵连也没有了,干干净净。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觉得特别痛,眼睛盯着头顶的承尘,连眨都不眨一下。

      “小姐,您别这样,您哭出来吧,求您了……”挽月握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沈清弦缓缓闭上眼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三日后,她还未来得及下床,叛乱再起。

      这次来得比三年前更加凶猛,西北的叛军勾结了塞外的胡人,一路势如破竹地杀向京城。容慕白临危受命,率军出城迎敌,可京城守备空虚,叛军的前锋部队趁夜绕道偷袭,直接攻破了南城门。

      那一夜,整座京城都在燃烧。

      沈清弦被挽月搀扶着从后门逃出将军府,还没跑出两条街就被乱军冲散了。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躲进一条窄巷,耳边全是喊杀声和哭嚎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话要跟容慕白说清楚,她要告诉他,七年前救他的人真的是她。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个机会。

      一队叛军发现了她躲藏的巷子,为首的络腮胡大汉一把将她从暗处拖了出来,举着火把凑近她的脸看了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带回去献给将军!”

      沈清弦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挣得过几个彪形大汉,被反剪了双手绑上绳索,嘴里塞了破布,扔上了马背。她最后看了一眼火光中的京城,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在眼前一寸一寸化为废墟。

      与此同时,城外的容慕白刚刚击退了叛军的主力,正率残部往京城赶。他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夜,等他赶到时,将军府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夫人呢?!”他抓着侥幸逃生的下人,目眦欲裂,“夫人在哪里?!”

      “夫人……夫人被叛军掳走了……”下人哭着说,“往北边去了……柳小姐也被冲散了,老奴……老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容慕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几乎站不住。他翻身上马就要追,却被副将死死拽住了缰绳。

      “将军!叛军势大,您孤身追上去就是送死啊!”

      “滚开!”容慕白一脚踹开副将,策马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柳如眉含泪的眼睛,一会儿是沈清弦苍白的面容。他跑了一整夜,追到天亮时,在北郊的荒道上发现了叛军丢弃的辎重和几具尸体,其中一具女尸身上穿着和沈清弦一模一样的衣裳,面容已经血肉模糊,唯有手腕上那只他认得,那是他在大婚当日随手赏下去的镯子,沈清弦戴了整整一年,从没摘下来过。

      他跪在那具尸体面前,浑身都在发抖。

      “将军!”追上来的亲卫们围在他身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容慕白伸出手,颤抖着从那具尸体的手腕上取下那只镯子。

      “沈清弦……”他喃喃地念出她的名字,转眼又瞥见她手中玉佩,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

      七年前,大雪纷飞的冬夜,那个救了他的少女。她惊慌失措地给他包扎伤口,他烧得糊涂了,抓着她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我叫阿月”,然后就把自己的帕子塞进他手里,匆匆跑掉了。

      那方帕子他后来在柳如眉那里见过,所以他才坚信柳如眉就是当年的救命恩人。

      这些年从未深究,可此刻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地重新拼合起来,拼出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少女惊慌的眼神。

      是她。

      从来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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