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短篇古早虐文》快乐的地瓜

1、第 1 章 起

　　红烛高烧，将整座将军府映得喜气洋洋，可新房之内却冷得像座冰窖。

　　沈清弦坐在床上，已经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从酉时坐到亥时，从宾客喧哗坐到万籁俱寂。门外偶尔有丫鬟的脚步声匆匆而过，却没有一个人进来告诉她，新郎官到底去了哪里。

　　也许，她知道他在哪。

　　城东的望月阁，那是柳如眉从前最爱去的地方。今夜是她与容慕白的大婚之夜，他却独自登上高阁，对着满城灯火，祭奠那个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年的女人。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自己抬手掀了盖头。大红的绸缎落在脚边，她看着满室的红烛罗帐，忽然觉得这一切讽刺极了。她费尽心机，用了三年时间，从一个被他厌弃的跟屁虫，变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可这间新房，他连踏进一步都不愿意。

　　“小姐……”贴身丫鬟挽月推门进来，看见她自己掀了盖头，眼眶顿时红了，“姑爷他……他还在望月阁，奴婢让人去请，他都不理会。”

　　“不必请了。”沈清弦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愿意在那待着，就让他待着吧。”

　　挽月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姐，您何必呢？满京城谁不知道容将军心里只有柳小姐，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何苦来哉？沈清弦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七年前的旧伤了。七年前，大雪纷飞的冬夜，她在城外的枯井边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少年烧得神志不清，紧紧攥着她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当时慌乱之中随口说了一句“我叫阿月”，便将他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巡城兵卫，自己匆匆离去。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少年是容国公府的世子容慕白，遭人追杀，九死一生。他醒来后四处打听“阿月”的下落，最终找到了柳如眉，因为柳如眉的乳名，恰好就叫阿月。

　　沈清弦曾经试图解释过，可那时候容慕白早已和柳如眉两情相悦，他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厌恶和不耐烦，觉得她是为了攀附容家，编出这等拙劣的谎言。她说了三次，他骂了她三次，到后来她索性不说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这一跟，就是七年。

　　“挽月，你下去歇着吧。”沈清弦揉了揉酸胀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明日还要早起给老夫人敬茶，总不能顶着一脸倦容去。”

　　挽月红着眼眶退下了，沈清弦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伸手抚过那床鸳鸯戏水的锦被，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想起三年前那场惊变，朝中叛乱，叛军攻入京城，柳如眉在混乱中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容慕白疯了一样找了三个月，几乎将京城方圆百里的地都翻了一遍，终究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沈清弦日日陪在他身边，他不吃不喝她就端着粥站在门外等，他彻夜不眠她就隔着回廊远远守着。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求，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像过去那四年一样。

　　后来容老夫人病重，拉着她的手说想看她做容家的媳妇。容慕白在母亲床前跪了一夜，第二天红着眼出来，对她说了一句：“你若愿意，我娶你。但你要知道，我心里只有阿月，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哪怕明知道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哪怕明知道他娶她只是为了了却母亲的心愿，她还是点了头。她想着，没关系，她有一辈子的时间，他总会看到她，总会知道当年救他的人到底是谁。

　　可她没想到，一辈子的时间，原来这么短。

　　三更天的时候，容慕白终于回来了。沈清弦听见院门被推开，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带着浓郁的酒气，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正院。她慌忙起身去迎，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他靠在廊柱上，浑身酒气熏天，英俊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苍白。

　　“将军……”她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沈清弦，我娶了你，你满意了？可你别妄想我会碰你，我容慕白这辈子只认阿月一个人，你……你不配。”

　　沈清弦的手僵在半空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痛色，轻声说：“将军醉了，妾身扶您进去歇息。”

　　他冷哼一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踉跄着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晚风吹起她的嫁衣衣摆，大红的颜色在夜色里格外刺目。

　　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年。

　　容慕白待她客气而疏离，在外人面前会唤她一声“夫人”，可回到府中，两人之间隔着好几重院落，一月都见不上几面。沈清弦每日晨昏定省地去给老夫人请安，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京中人人都夸容将军娶了个贤内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连丈夫的院子都进不去。

　　变故发生在那年的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