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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香卡与医院 阮以璇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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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医院里弥漫着与周日夜晚截然不同的紧绷节奏。交班、查房、术前讨论,顾桁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将周末那些无谓的插曲抛诸脑后。
然而,那缕无处不在的暗香,似乎并未打算轻易放过他。
查房时,他发现好几个年轻护士和女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都别着一枚素雅的、印有“Scent Memory”字样的香卡。香气清雅提神,据说是某位“好心人”送给医护人员的慰问小礼物。
手术间隙,他在休息室听到两个小护士兴奋地小声讨论:
“真的有用!昨天值班闻了这个,感觉都没那么焦躁了。”
“是吧是吧!阮小姐人真好,又温柔又大方,听说还是国外回来的调香大师呢!”
“关键是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皮肤白得发光,那气质绝了...”
午餐时间,他惯常坐的那张桌子对面,空位上不知被谁落下了一本调香杂志。封面专题人物,赫然是阮以璇。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摆满精密仪器的调香台前,侧脸专注,眼神温柔而坚定。内页采访标题写着——“嗅觉魔法师:用香气治愈心灵”。
他甚至在自己办公桌新送来的一批医学期刊里,发现夹着一份高端香氛学术研讨会的邀请函,主办方名单里,“Scent Memory”工作室格外醒目。
她就像一滴悄然滴入清水的墨,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晕染着他周围的整个空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痕迹,都带着她独有的温柔印记和那份精心调配的香气。
顾桁面无表情地将邀请函扔进垃圾桶,将调香杂志放到失物招领处,对护士们的香卡视若无睹。
但有些东西,扔掉了,却无法从感知里彻底清除。
周三下午,一场医患纠纷骤然升级。一位术后恢复不理想的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堵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大声斥责,言辞激烈难听。当事医生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女孩,被说得眼圈发红,几乎无法招架。
周围围了不少人,劝解、议论、看热闹的都有,场面混乱。
顾桁刚从手术室回来,闻声皱眉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场,瞬间让嘈杂的走廊安静了几分。
家属看到他,立刻调转矛头:“你是领导?你们这什么破医院!什么庸医!把我爸治成这样必须给个说法!”
顾桁冷静地听对方发泄完,才开口,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患者的具体情况,可以到医务科详细说明。有任何医疗上的疑问,我们组织专家会诊评估。在这里吵闹,解决不了问题,也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他的冷静和权威感似乎震慑住了对方。家属气势稍弱,但仍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宁静舒缓的香气淡淡飘来。不像浓烈的香水,更像某种精心调配的室内香氛,带着安抚情绪的檀香、甘菊和雪松的味道。
众人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躁动的情绪仿佛被这无形的气息悄然抚平了几分。
顾桁目光微凝,看向走廊尽头。
阮以璇正站在不远处,身旁跟着一位医院行政办的负责人。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正在洽谈公事。看到这边的混乱场面,她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同情。
她没有上前,只是对身旁的负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负责人点点头,快步走过来处理情况。
阮以璇则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向这边,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她的存在本身,就像那缕香气一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纠纷最终被负责人和随后赶来的保安平息。家属被请去了医务科。
人群散去,顾桁对那个还在抽泣的年轻医生淡声道:“回去工作。”
“谢谢顾老师...”女医生哽咽道。
顾桁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经过走廊尽头时,阮以璇还等在那里。
“顾医生,”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没事吧?刚才好像吵得很厉害。”
“没事。”他脚步未停。
“那就好。”她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递过来一张素白的卡片,“这是工作室新调试的安神香卡,或许...能让人心情平静一点。”
顾桁低眸,看着那张递到眼前的香卡,没有接。
阮以璇也不尴尬,自然地将香卡放在一旁的窗台上,柔声道:“放在这里吧,有需要的人可以自取。不打扰顾医生了。”
她对他微微颔首,转身与那位处理完事情的负责人一同离开。背影优雅,步伐从容。
顾桁看着窗台上那张小小的香卡,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它,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顾老师...”那个刚才被骂哭的女医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这个...能请您签一下吗?”
顾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签字。
女医生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香卡,小声说了句:“其实...那个味道挺好闻的,刚才闻着,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顾桁签字的笔尖顿了一下,没说话。
签完字,女医生道谢离开。顾桁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还残留着刚才争吵带来的压抑感。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微凉的空气流通进来。
傍晚下班时,他在停车场又遇到了阮以璇。她似乎刚结束与院方的正式会谈,正站在车边和一位副院长道别。笑容温婉,举止得体。
看到顾桁,她再次礼貌地颔首示意。
顾桁面无表情地坐进自己的车。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拥堵的街道让人心烦意乱。红灯间隙,他无意间看向旁边的车辆。
副驾驶座上,一个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正疲惫地靠在车窗上,鼻尖凑近手机背面贴着的一张香卡,深深呼吸着。那香卡的样式,和他今天扔掉的如出一辙。
甚至路边新开的几家精品店门口,都隐约飘散着类似风格的香气。
这个女人,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温柔的方式,渗透进这座城市的角落,甚至企图渗透进他铜墙铁壁般的生活。
周五晚上,顾母直接驾临了他的公寓。
带来的不止是唠叨,还有一盅据说是家里厨师精心炖煮的补汤,和一份新的相亲对象资料。
“周小姐那边你不满意,妈妈也不勉强。但这次这位刘教授的女儿,刚从MIT回来,搞科研的,性格文静,肯定合你胃口...”
“妈,我很累。”顾桁打断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
“累才更要成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
“桁桁!你怎么就这么倔!你看看北辰,孩子都快...”
母子间的气氛再次陷入熟悉的僵持。顾母看着儿子冷硬的侧脸和眼底的疲惫,最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汤记得喝。资料...你先看看,不喜欢再说。”
顾母离开后,公寓里重新恢复死寂。那盅昂贵的补汤放在桌上,渐渐冷却,油腻的气味让他毫无食欲。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手机屏幕亮起,是科室群里关于下周一场高难度联合手术的讨论。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参与进去。
讨论暂告一段落时,夜已深了。
疲惫和空寂感再次袭来。他捏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里面安静地躺着那个白色的精油盒子,和那张来自保温桶的便签。
他拿起精油瓶子,在指尖摩挲了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拔开了木质瓶盖。
清冽冷静的香气瞬间逸出,带着雪松、茶香和一丝极淡的烟熏感,缓缓驱散了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油腻味道,也仿佛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将盖子盖回去,只是将瓶子放在桌角,任由那缕香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二天,他轮休。却比平时更早醒来。
公寓里依旧冰冷空旷,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安的木质尾香。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份“刘教授女儿”的资料,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
“桁桁?想通了?”
“资料我看了。”他语气平淡,“近期手术排得很满,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以后...也不必再替我费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顾母带着失望的叹息:“桁桁,你...是不是还想着...”
“没有。”他打断得又快又急,近乎仓促,“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挂了。”
结束通话,他将那份资料对折,再对折,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瓶打开的精油上,折射出一点微光。
他终究还是,用了她给的东西。
心防之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而那缕幽香,正无声无息地,从中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