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璇安》屿芯

6、Chapter6 红酒与相亲 阮以璇巧合

　　周日清晨，顾桁被生物钟准时唤醒。连续多日的疲惫经过一整天休整，终于消散大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他起身，习惯性地先进行半小时的晨间拉伸和核心训练。冰冷的公寓里只有他规律的呼吸声和偶尔关节活动的轻微声响。锻炼结束，冲澡，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裤，一丝不苟地系好袖扣。
　　经过厨房时，他的目光掠过流理台上那个已经被洗净晾干的白色保温桶。脚步未停，他像往常一样，打算忽略早餐直接去医院。
　　手机响起，是北辰。
　　“桁哥！醒了没？救命啊！”北辰的声音听起来火烧火燎。
　　“说事。”顾桁一边拿起车钥匙，一边走向门口。
　　“我老娘！非要我今天去相亲，说是世交家的女儿，推都推不掉！可我今天约了极速光道的赛道日，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哥们儿一生的幸福就靠你了！”
　　“与我无关。”顾桁无情地拒绝，拉开公寓门。
　　“别啊桁哥！你就帮兄弟这一回！假装是我，去露个面，喝杯咖啡，随便找个理由撤了就行！那姑娘照片我看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老娘那边得交差啊...求你了！下次那谁的黑胶唱片我包了！”
　　顾桁动作顿住，眉头蹙起：“你让我去替你相亲？”
　　“就一杯咖啡的时间！地点都定好了，就在你们医院附近那家‘漫语咖啡’，十点半！对方叫赵小姐，穿米白色裙子，拿一本...呃...《挪威的森林》？”北辰的声音充满恳求，“桁哥，除了你没人能镇住场子又让我老娘死心了！你往那一坐，冷气全开，保证对方立马打退堂鼓！”
　　顾桁捏了捏眉心。这种荒唐事，他本该直接挂断电话。
　　但“漫语咖啡”四个字，让他莫名想起了另一张温柔带笑的脸，和那句“下次见”。
　　“下不为例。”他冷声道，挂断了电话。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顾桁的车停在“漫语咖啡”附近。他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着那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周日早晨，客人不多。
　　他对于扮演北辰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觉得有些荒谬。速战速决就好。
　　十点三十分整，他推门走进咖啡馆。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目光扫过室内，很快锁定靠窗的位置。一位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本书，封面上确实是《挪威的森林》。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抬眼看向门口。
　　顾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赵小姐？”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连忙站起身：“是...是的！您是北...”
　　“顾桁。”他直接打断，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多余寒暄，“我只有二十分钟。”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被他的直接和冷淡惊到，有些无措地坐下：“哦...好，好的。顾先生想喝点什么？”她试图缓和气氛。
　　“不用。”顾桁看了一眼手表，“赵小姐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
　　“......”女孩彻底语塞，手指绞着桌布边缘，气氛尴尬到极点。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个温软带笑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边的僵局：“王经理，您太客气了，这点样品还要您亲自送过来...”
　　顾桁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但那股熟悉的、清甜中带着沉稳木质感的香气已经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阮以璇正和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似乎刚完成某种交接。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线条利落，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柔媚。她接过对方手里的一个纸袋，笑容得体又温柔。
　　“应该的应该的，阮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中年男子态度恭敬。
　　“一定。下次调香师沙龙，请您务必赏光。”阮以璇微微颔首，送走那位男子。
　　她转过身，目光自然地扫过咖啡馆内部，随即像是才发现窗边这桌僵持的男女，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她的视线在顾桁和那位明显局促不安的赵小姐之间轻轻一转，唇角弯起一个了然又善意的微笑。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对着顾桁的方向，远远地、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原来顾医生也有这样的约会”，随即她便转身走向吧台，似乎只是来取提前订好的咖啡。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
　　顾桁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他讨厌这种被窥破的感觉，尤其是以这样一种尴尬的方式。
　　对面的赵小姐似乎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女人和顾桁之间那短暂的视线交流，脸色更加不自在起来。
　　“顾先生...”她鼓起勇气，声音细弱，“您是不是...不太情愿来这次见面？如果是的话...”
　　“是。”顾桁直接承认，毫不迂回，“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赵小姐很好，但并非我愿。抱歉浪费你的时间。”
　　他站起身，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失陪。”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转身大步离开。经过吧台时，阮以璇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咖啡师拉花，仿佛完全没有留意他的离开。
　　推开玻璃门，风铃再次作响。
　　坐进车里，顾桁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这场闹剧让他心情恶劣。尤其是，还被那个女人撞见。
　　手机震动，是北辰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和表情包，询问战况。
　　他直接拨通电话过去。
　　“解决了。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
　　“搞定！谢谢桁哥！就知道你出马一个顶俩！怎么样，那姑娘没哭吧？”
　　“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桁哥，晚上有空没？哥们儿几个组个局，给你去去晦气！沈丘从国外弄了瓶好酒，李珂新请的厨子手艺绝了，林峰也来...”
　　顾桁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地点。”
　　晚上七点，顾桁按照北辰发来的地址，来到城郊一处私密性很好的高级餐厅。包厢里，北辰、沈丘、李珂、林峰几人已经到了，正聊得热闹。
　　看到他进来，北辰立刻跳起来：“功臣来了！快坐快坐！酒都给你醒好了！”
　　顾桁脱下外套递给侍者，在空位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包厢，除了他们几个，并没有其他人。
　　“桁哥，今天真是多谢了！我老娘那边总算糊弄过去了！”北辰给他倒上酒，“那姑娘没怎么样吧？”
　　“没事。”顾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确实不错，醇厚顺滑。
　　“我就说嘛，你往那一坐，冰山一样，谁受得了...”北辰嘻嘻哈哈。
　　李珂笑着插话：“不过话说回来，以璇姐今天倒是问起你了。”
　　顾桁端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哦？她问什么了？”沈丘感兴趣地挑眉。
　　“就下午她来我这儿取点东西，偶然碰到，闲聊了几句。她听说桁哥最近特别忙，问了句身体怎么样，还说医生这职业太辛苦了。”李珂语气自然，“哦对了，她还说今天上午好像在漫语咖啡看到桁哥了，和一个挺清秀的女孩一起，笑着问我是不是好事近了。”
　　顾桁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辰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噗...她看见了？完了完了，以璇姐不会告诉我妈吧？”
　　“放心，以璇姐不是多嘴的人。”李珂摆摆手，“她就随口一提，我说估计是朋友吧，桁哥不像会去相亲的人。她就笑了笑，没再多问。”
　　林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阮小姐倒是很关心顾桁。”
　　这话听起来平常，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
　　顾桁放下酒杯，语气冷淡：“不熟。”
　　“也是，好多年没见了。”李珂点头，“不过以璇姐人真挺好的，温柔又大气。听说她工作室最近挺忙的，接了好几个大单子，还跟国外一个什么奢侈品牌有合作意向。”
　　“她家那边...”沈丘欲言又止。
　　“好像还是不怎么支持她搞调香，觉得是不务正业。”北辰压低声音，“但她挺倔的，愣是没靠家里，自己折腾得风生水起。”
　　几人聊着旁人的闲话，顾桁沉默地喝着酒，偶尔夹一筷子菜。餐厅的菜品确实精致，但他吃得并不多。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了阮以璇身上。
　　“说真的，以璇姐现在真是...女神范儿十足。”北辰感慨，“那气质，那谈吐，绝了。而且你们发现没，她看人的时候，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啧，你小子少动歪心思啊。”李珂笑骂。
　　“我哪敢啊！就是纯粹欣赏！欣赏！”北辰连忙摆手，“不过...说真的，桁哥，你们以前...”
　　顾桁一个冷眼扫过去，北辰立刻噤声，讪讪地低头吃菜。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侍者引着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各位老板，打扰了。阮小姐听说几位在这里小聚，特意让我送一支酒过来，聊表心意。”餐厅经理笑着示意身后的侍者将一支包装精美的红酒送上。
　　那支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哇！以璇姐太客气了吧！”北辰惊喜道。
　　“阮小姐也在？”李珂问经理。
　　“阮小姐刚结束一个商务晚宴，在隔壁包厢招待几位国外客户。”经理恭敬地回答，“她这就准备离开了，特意吩咐我过来一趟。”
　　正说着，包厢门口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阮以璇站在门口，似乎只是路过，并未打算进来。她换了一身香槟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披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妆容比白天稍浓，更添几分妩媚风情，但眼神依旧温柔得体。
　　“没打扰你们吧？”她声音温软，带着歉意，“刚好遇到经理，听说你们在，就冒昧送了支酒，希望你们喜欢。”
　　“以璇姐你太见外了！谢谢啊！”北辰赶紧道谢。
　　“阮小姐破费了。”李珂也笑道。
　　“一点心意。”阮以璇的目光在包厢内轻轻一转，掠过众人，在顾桁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他正低头看着酒杯，侧脸冷硬，并未看她。
　　她也不在意，唇角笑意未减：“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客户还在外面等我。”
　　“以璇姐慢走！”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裙摆摇曳，留下一缕幽香。
　　那香气比白天在图书馆时明显许多，是精心调配过的晚宴香，妩媚、大气，却不失温柔底蕴。
　　侍者为众人斟上她送来的红酒。酒液醇香，果然是佳酿。
　　“以璇姐真是...没得说。”北辰再次感慨，美滋滋地品着酒。
　　顾桁端起那杯红酒，却没有喝。深邃的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看不出情绪。
　　这场“偶遇”，送酒，恰到好处的出现又离开...
　　一切依然是那么的完美周到，无可挑剔。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精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
　　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却愈发清晰起来。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场温柔陷阱，她还想布多久？
　　而他...
　　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这无处不在的、带着香气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