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璇安》屿芯

8、Chapter8 雨夜与创可贴 雨夜送阮以

　　周六，城市笼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中。雨丝细密，敲打着玻璃窗，氤氲起一层薄雾。
　　顾桁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城市。那套珍贵的黑胶唱片安静地放在一旁的留声机旁，他还没有拆封。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房间里那瓶打开的精油残留的冷冽木质香。一种罕见的、近乎宁静的情绪笼罩着他。
　　手机震动，打破寂静。是李珂。
　　“桁哥！救命！”李珂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混着雨声和隐约的啜泣声，“我妹！失恋了，在我这儿哭得昏天黑地，我实在搞不定！她以前最听以璇姐的话，我联系不上以璇姐，你知不知道她工作室地址？或者电话？我得搬个救兵！”
　　顾桁的眉头蹙起：“不知道。”
　　“哎呀，肯定在麓山路那边，具体门牌我忘了！桁哥，帮个忙，开车带我妹过去一趟？或者问问以璇姐在不在工作室？我这儿实在走不开，酒吧一堆事！”李珂语气焦急。
　　顾桁沉默着。窗外雨势似乎更大了些。
　　“桁哥？算我求你了！我妹再哭下去要脱水了！”
　　半晌，顾桁冷淡地开口：“地址发你手机了。自己处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雨声沙沙。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李珂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麓山路177号。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
　　顾桁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窗外雨幕连绵。
　　又过了十分钟，他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车子驶入雨幕，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周末的交通有些拥堵，到达麓山路时，比预想中花了更多时间。
　　“Scent Memory”工作室的暖黄灯光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温馨。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跑车，是李珂的车。看来他已经先到了。
　　顾桁将车停在稍远的街角，并没有下车的打算。他只是履行了一个传递信息的义务，仅此而已。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他坐在车里，看着工作室的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过了大约半小时，工作室的门开了。李珂扶着一个眼睛红肿、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的年轻女孩走出来，旁边跟着阮以璇。
　　她手里拿着一把伞，却没有打开，正轻声对女孩说着什么，眼神温柔而专注。女孩不住地点头，最后甚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李珂一脸感激，再三道谢后，才扶着妹妹坐进车里，开车离开。
　　阮以璇站在屋檐下，目送车子驶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抬头望了望连绵的雨丝，似乎有些踌躇。
　　顾桁看见她拿出手机，像是在叫车。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出租车寥寥无几，且都载着客。她等了几分钟，肩头已经被飘进的雨丝打湿了一小片，单薄的衣衫贴在皮肤上，显出些微凉意。
　　她抱着手臂，轻轻跺了跺脚，看来是觉得冷了。
　　顾桁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瑟缩的肩头，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几分钟过去，依旧没有空车。她放下手机，似乎决定冒雨走到前面路口去碰碰运气。
　　就在她准备踏入雨幕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了她面前的屋檐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顾桁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比平时更显低沉。
　　阮以璇明显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不是以往那种恰到好处的表演。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车里的人，雨水沾湿了她的睫毛，像是缀上了细碎的水钻。
　　“顾医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雨大。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阮以璇迟疑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感激的、略带歉意的笑容：“那...麻烦你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一股带着潮湿水汽的清甜香气瞬间盈满了车厢，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冲淡了车内原本冷冽的空气。
　　“谢谢您，顾医生。”她轻声说，拂了拂头发上的水珠，“没想到雨下这么大，耽误您时间了。”
　　“顺路。”顾桁目视前方，重新启动车子，“地址。”
　　“呃...”她报了一个离麓山路不远的高档公寓地址。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和引擎的低鸣。
　　她的存在感变得异常鲜明。湿漉漉的香气，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被雨水激发出的一丝凉意。
　　顾桁不动声色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李珂的妹妹...没事了？”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阮以璇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话题，随即温声道：“嗯，好多了。小姑娘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开导一下，吃了点甜食，感觉就好多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还要谢谢顾医生您帮忙告诉李珂地址。”
　　“举手之劳。”
　　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顾桁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雨景，侧脸线条柔和优美，长睫毛上还沾着细微的水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着凉意引起的粉红。裙摆下方，一小截白皙的脚踝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脆弱。
　　他注意到她放在腿上的手，右手食指指尖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似乎沾了水。
　　“手怎么了？”他问，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医生职业性的平淡。
　　阮以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像是才注意到，不在意地笑了笑：“哦，没事。下午调香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器皿划了一下，小伤口。”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开过两个路口，靠近她公寓附近时，顾桁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口。
　　“稍等。”他说完，没等她反应，便推门下车，冒雨快步走进了药店。
　　阮以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药店门口，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
　　几分钟后，顾桁回到车上，发梢和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些。他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递给她。
　　里面是一盒防水创可贴，一小瓶碘伏棉签，还有一支消炎药膏。
　　阮以璇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顾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冒雨下车买药的人不是他。
　　她的目光在他被打湿的肩头和那袋药之间流转，眼底的情绪复杂地翻涌着，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柔软的光泽。
　　“...谢谢。”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其实...真的不要紧的。”
　　顾桁没有回应，只是打了转向灯，将车子驶入她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车停稳。引擎熄火。
　　地下车库格外安静，只有雨水从管道流下的滴答声。
　　“谢谢你，顾医生。”阮以璇解开安全带，拿起那个小小的药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不客气。”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
　　“顾医生，”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诚，“那套唱片...希望你还喜欢。”
　　顾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他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睛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带着一种专注的、几乎能將人吸入的温柔力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她似乎并不期待更多的回应，得到了这一个字，便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极其动人的笑容。
　　“那就好。”她轻声说，然后下了车，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她对他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电梯间。背影窈窕，步伐轻缓。
　　顾桁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车厢里还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潮湿的清甜香气，混合着新拆封的创可贴和碘伏的淡淡药味。
　　还有她最后那个笑容，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欣喜，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她目光专注凝视的侧脸。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灼人的温度。
　　良久，他才重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雨还在下。
　　心湖深处，被那温柔的雨丝和更温柔的目光，搅动得再难平静。
　　陷阱的入口，仿佛已近在眼前。
　　而他，似乎已经踏入了边缘，湿了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