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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橙花与古典乐 阮以璇洞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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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顾桁刚结束一台耗时近五小时的大型手术。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松懈,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他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连无菌帽和口罩都还未摘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休。他懒得去看,不用猜也知道是母亲。最近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言辞间对那位“很配”的周小姐颇为满意,催促着他进一步表示。
烦躁感细细密密地啃噬着神经末梢。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略显苍白的脸和额角被压出的浅红印痕。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也无法让心绪平静下来。
最终,他还是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数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新信息。除了母亲的,还有北辰咋咋呼呼的几条语音,点开一听,背景音嘈杂,似乎又在哪个娱乐场所。
“桁哥!李珂这儿来了批绝品单一麦芽,哥们儿几个都尝了,就缺你了!忙完没?赶紧的!”
“对了,以璇姐也在呢!人家还问起你了...”
最后一句语音的背景里,似乎隐约能听到一个温软带笑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被其他人的笑闹声盖过。
顾桁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回口袋。
与他无关。
他起身,脱掉手术服,准备冲个澡换衣服离开。刚走到淋浴间门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科室的紧急座机号码。
“顾医生,急诊刚收了个车祸重伤员,多处复合伤,怀疑脾破裂,情况很危急,值班主任还在台上,这边需要您马上过来看一下!”
所有疲惫瞬间被强行压下。顾桁眼神一凛,声音恢复绝对的冷静:“准备急诊手术室,我五分钟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与死神的争分夺秒中度过的。手术复杂而凶险,无影灯下,只有器械冰冷的碰撞声和监护仪规律滴答声。顾桁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由护士小心地擦去。
当他终于走出手术室,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手术很成功,但极度的精力透支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部也传来隐隐的空灼感。
“顾医生,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一旁的护士关切地问。
“没事。”他摆摆手,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病人送ICU密切观察,有情况随时叫我。”
换回自己的衣服,手机里又多了一堆未读消息。他粗略扫过,母亲的,北辰的,还有几个工作群的通知。指尖滑动,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混在其中,内容简洁:
“顾医生,冒昧打扰。我是阮以璇。之前听李珂提起您对某支古典交响乐唱片很感兴趣,恰巧我收藏有初版黑胶,若您闲暇时有兴趣,可来我的调香工作室一同品鉴。地址:麓山路177号‘Scent Memory’。——阮”
信息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令人不适的热情。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投其所好的邀请。甚至体贴地选择了发信息而非直接通话,避免了被当面拒绝或打扰他工作的尴尬。
古典乐,尤其是某些冷门交响乐的黑胶收藏,是他极少为人知的私人爱好。李珂那个大嘴巴...
顾桁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将手机收起。
他开车回到公寓,冰冷的空间里一片死寂。胃部的空灼感愈发明显。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矿泉水和一些基础调味料,空无一物。外卖软件滑了半天,油腻的图片让人毫无食欲。
最终,他只倒了一杯冰水。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而冷漠。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茫。高强度工作后的沉寂,总是格外熬人。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空气里仿佛又浮现出那缕清甜而宁静的香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拨通了一个电话。
“北辰,”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李珂酒吧的地址,再发我一次。”
半小时后,顾桁的车停在了“K”酒吧附近。他并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低调的门。里面隐约传出并不喧闹的音乐声和人声。
他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推门下车。
吧台后,李珂正擦拭着酒杯,看到他都闷地进来,有些意外:“桁哥?你怎么来了?北辰他们刚走没多久。”
“没事。坐坐。”顾桁在吧台旁的高脚凳坐下。
“喝点什么?还是苏打水?”
“...嗯。”
李珂给他倒了杯苏打水,加了一片青柠,打量着他的脸色:“刚下手术?看你累得够呛。吃饭没?”
顾桁摇了摇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点不适。
“啧,你们这些医生...”李珂摇摇头,转身对身后的服务生低声说了句什么。没过多久,一小份看起来清爽健康的蔬菜牛肉卷被推到他面前。
“厨房准备员工餐多做的,凑合垫垫。空肚子喝酒伤身。”李珂语气随意。
顾桁看着那份食物,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了。”
食物很简单,却意外地合胃口,缓解了胃部的不适。他吃得慢条斯理,李珂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 mostly 自说自话,并不强求他回应。
气氛难得的松弛。
“对了,”李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以璇姐那工作室弄得真不错,下午我们去逛了逛,格调绝了。她还给我们每人调了支专属的香卡,说是安神助眠的。喏,这张是你的,她让我转交给你。”
一张素白的香卡被推到面前。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隐约可见细腻的纹理。
顾桁没有立刻去拿。
“以璇姐真是没得说,人温柔,手艺又好。听说她回国自己搞这个工作室挺不容易的,家里好像还不怎么支持...”李珂感慨道,“不过她倒是挺乐观的,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什么。”
顾桁的目光落在香卡上。
他最终伸手拿起。凑近鼻尖,一股极其舒缓宁静的香气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微妙攻击性的柔媚暗香,而是沉稳的檀木、安宁的薰衣草、略带药感的甘菊和清甜的橙花交织在一起,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紧绷的神经。
这味道...精准地契合了他此刻的状态。
“她...工作室怎么样?”他听见自己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挺好的!地方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特别有味道,到处都是好看的瓶瓶罐罐和香料,跟个小博物馆似的。”李珂来了兴致,“她还给我们演示了怎么调香,真是开眼了。哦,她还放黑胶唱片呢,就那种老式的留声机,放的好像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那个谁的曲子...”
顾桁指尖摩挲着香卡,没有说话。
又在吧台坐了一会儿,他将杯中的苏打水喝完,那份食物也吃完了。
“走了。”他起身,将香卡随意地放进大衣口袋。
“行,桁哥你慢点开车。”
走出酒吧,夜风更凉了些。但胃里有了食物,疲惫似乎也被那缕安宁的香气驱散了不少。
坐进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最终,他敲下一个字的回复。
“好。”
发送对象:阮以璇。
发送时间:深夜十一点零七分。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最简单的肯定答复。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与此同时,麓山路177号,“Scent Memory”工作室二楼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阮以璇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袍,正坐在留声机旁的地毯上,翻阅着一本厚重的香料图谱。手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调香笔记。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流淌出低沉舒缓的大提琴曲。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信息。
她放下图谱,拿起手机。
看到那个简单的“好”字,以及发信人的号码时,她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唇角缓缓漾开一个极浅、却真实动人的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轻轻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听着耳畔低沉悠扬的乐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不着急。
她有足够的耐心。
晚安,顾医生。她在心里轻声说。